《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10、战歌 方孟敖近乎

　　方孟敖近乎熬了个通宵，终于将那本《吉诃德先生传》裱糊完了。书页叠着厚厚一沓子，把原本的硬壳封面封底都撑得鼓了起来。

　　一旁就是半夜送来的两碗汤圆，一碗空了，一碗还满。郭晋阳一早过来收碗，看到这样，心里顿时一凉。他小心翼翼问，剩下来这碗汤圆怎么办。

　　方孟敖倒是没有在意，随口说了一句中午热热再吃。

　　随即他的精神就集中到了当天的飞行架次安排表上。陈纳德帮他安排的这个飞行大队大队长的职务，飞行任务一个没有，职责更多是站塔台。

　　方孟敖心里明白，这说明就连恩师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嫌疑了，站塔台是老头对自己最后一点照顾，省得自己想叛飞的时候被其他飞机打下来——

　　可老头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打算飞去大陆了。

　　现在该交代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把消息传递出去……

　　就在此刻，电话响了。

　　“是方孟敖方大队长吗？我是书店的老郑啊。您在我们这里订的《稼轩长短句》到货了，是我送过来，还是您来拿？”

　　方孟敖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边的《吉诃德先生传》，回答：“今天我下午有空，自己来拿。”

　　对面挂了电话。大方点了支雪茄，继续当天的工作。

　　几分钟后，王蒲忱也点了支烟。他隐隐预感到，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吃了前夜剩下的汤圆，方孟敖换下军装，搭邵元刚的车进了台北城。

　　和邵元刚约好晚上七点见面回军营，方孟敖便自己在城里逛起来——还没多久，方孟敖就发觉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两个人在跟踪。

　　还是两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跟了自己快半个月的混账王八蛋！

　　方孟敖冷笑了下，随即迈步上了一家打着江南风味幌子的茶楼。

　　一杯茶，一碟点心，都只在方孟敖手边冒热气。元宵刚过，茶楼里生意半咸不淡，但唱评弹的嗓子不错。小二见方孟敖穿着体面，于是可着劲劝他掏钱：“我们店里这位原来在南京夫子庙的大酒楼唱，点一曲可要一美金咧。先生您随便点一曲，都是赚着了！保准不比周璇的差！”

　　方孟敖不堪其扰，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动了心，点了首《月圆花好》。不多久，女声甜甜响起：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方孟敖本来已经不敢听这首歌了，却每每醒觉发现自己在哼，哼到一半又不忍停，只能哼完，一哼完就心如刀绞。

　　可昨晚上，与“崔中石”的那场彻谈已经让他放下很多痛苦，今天听这曲，方孟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悲伤，倒是多了几分振奋，几许怀恋。

　　这袅袅婷婷的情歌，此刻更像是崔中石唱着来勉励自己的战歌！

　　方孟敖听着听着，目光飘到半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