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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枕酣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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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寂静无声。
新买的花烛烛火通明,照得两人脸色都很红润。
一向无所不谈的他们,竟难得的纵容着这份沉默。
这洞房里有两张床,平时瑕睡里床,夏侯瑾轩就睡外床。两床之间,用布帘子隔了起来。一间本就不大的屋子也就一隔为二。
今天这布帘子被收走了。
以后,也不再需要了。
“瑕——”夏侯瑾轩终于开口了。
“嗯。”瑕轻声应道。
“我们睡吧。”夏侯瑾轩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瑕羞涩地点点头,却似乎不知该如何睡觉似的,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夏侯瑾轩的脸也烧得很烫,可他还是拿出男子的勇气来,轻轻地扯了扯她肩上披着的外衣,瑕拉着衣服的两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了。
红袍便褪了下来。
他正要解开她腰间的系带,瑕却突然拨开了他的手,拼命摇头,慌忙道:“我、我……我还是睡我的床好了!”语罢,便已跃到了对床,敏捷地钻进被子里。
夏侯瑾轩挠了挠头发,无奈道:“好吧。”说罢,解了外衣,也卧下睡了。
扑扑,扑扑。
外面的北风如狼似虎,吹得窗纸“扑扑”直响。若是再刮上半个时辰,他们这间小木屋可就要支撑不住了。门和窗随时都有被撞开的可能,屋角和门窗缝里更是漏进了千丝万缕的风,在不大的屋里浩浩荡荡绕了一圈,然后集中风力向床上那二人冲去。
“好冷……”瑕打了个趔趄,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她回头望了一眼夏侯瑾轩,他抖得比她更厉害一些,整张床都“吱吱呀呀”的有了微小的声响。
“瑾轩——”她转过身来向对床的人呼唤道,“你过来睡吧,我这里要暖和些。”
夏侯瑾轩犹豫了片刻。其实方才他为她脱衣时,不止是新娘怕羞,他这个做新郎的同样害羞的紧。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与女孩同卧一床,怎不会心慌意乱。
现在是瑕招呼他过去,他的心脏又“突突”跳得很快。
“乌鸦嘴你可不能生病!我不太会照顾人的……快、快点过来吧!”
姑娘家第二次发出邀请,盛情难却,纵使夏侯瑾轩再如何娇羞,也得硬着头皮却之不恭。更何况,他那里确实野风盘踞,他早已冻得半僵。
可他方才下榻,却听瑕着急道:“带上被子啊!”说罢,她的脸就如刚点着的花烛,“噌”地蹿红了。
“哦,好。”他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身披上棉被,来到了瑕的床畔。
“上、上来吧。”瑕的声音有些结巴。她已为他腾出了空位。她腾出了大半张床。
“瑕,你睡出来些,我不用这么大的空位的。”夏侯瑾轩站在床边,直到瑕终于将身子向外挪出了一寸,他才在床边坐下,然后面对着她,轻轻躺下,明明想再说些再多睡些地方的话,却似乎是因为寒冷,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还未及与她对视,她就翻过身,背向他了。
“我、我要睡了!”
“好、好。”
夏侯瑾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面对着她躺下,她倒自己背过身去。不过他的心跳算是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可即便这样他轻松了,心里却还是有股小小的失落。
既然她背对着他,他也只能背过身去,只觉得眼下这样似乎更妥当一些。
两人都小心地压着呼吸,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的人侧耳细听。
起初有了风声,然后也有了雨声。
风雨交加,摇得这屋子愈发动荡;秋雨生寒,砭得人体肤愈发疼痛。
棉被根本御不了的寒,需要更原始的方式来取暖。
只可惜两人宁愿被这严寒欺凌,也不愿将一些本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给说破了。
“瑾轩……”
终于有人说话了。
“瑕?”夏侯瑾轩转过身来。
“我们、我们……我们合盖被子吧……这样、这样可以暖和点……”瑕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终于把想说的给说了出来,可她还没说完,夏侯瑾轩已经将自己的被子披在了她的被子上,自己穿着件单衣光溜溜躺在榻上,却还在微笑,道:“好。”
瑕心头一紧,急忙撑开被子将他罩了进来。
他还在微笑。
“笑、笑什么……睡、睡觉了!”瑕慌忙补辞,又慌忙转过身去。
“好,晚安。”夏侯瑾轩却沉着了许多。
这次他没有转过身去,却也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他只是依她的命令,真得安静地阖上眼睛,真得睡觉了。
瑕听到身后没有动静,轻轻地吁了口气,便向他靠了一点点,也终于渐渐进入了梦乡。
合盖了棉被之后,窗外的风雨声也似乎小了,屋内的寒气也似乎退了。无论这第一次与伊共寝是多么的难得和陌生,多么的羞涩和心动,白日的行路劳顿到底还有作用,纵使心里百般的不相信自己能睡着,瑕到底还是睡着了。
夏侯瑾轩却没有睡着。
他感受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回忆着与她的点点滴滴。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懂得平凡的可贵。他现在渴望这种简单的平凡,深深地为之迷恋。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了高贵的身份,许多东西都像黄沙一般,曾经都是握在手中的,但最后,都从指缝间滑落了。好在那最宝贵的自由和爱情没有溜走,还在他的掌心,就在他的掌心,纵使它们也是黄沙做的,也随时会钻着缝隙溜走,但是只要他的手中握得不满,他的手里就只有这两件东西,他便可以将他们托住,永远托住。
人们往往因为抓了太多东西,才会致使掌心那一小点黄沙都被挤走,殊不知摊平了手掌,虽抓不了很多,却能守住那最宝贵的。
就在他的掌心。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发丝,顺着她的后背,轻轻而下。
“嗯——”瑕睡得并不深,稍有了动静,便醒了。
她转过身来,发现夏侯瑾轩正看着她。
“你没睡着……?”她含糊地问道,还没有完全清醒。
“睡着了。刚做梦醒来。”夏侯瑾轩温婉笑道,伸手为她掖了掖有些松开的被子。
“做梦?什么梦?”瑕已习惯了他在枕畔,脸上的红晕也在睡梦中褪去了。
“我梦到了爹……还有……二叔……”夏侯瑾轩说到这两个名字,方才明亮的眼神便黯淡了。
“瑾轩……对不起,我不该问的……”瑕对自己的好奇有些后悔。让他想到了伤心事,看到他忧伤的眼神,她心里同样难过。
夏侯瑾轩摇摇头,温婉道:“瑕,你不必自责。我做的,不是噩梦,是美梦。我梦到我、爹爹还有二叔,在一起吃饭,吃得很开心……爹爹和二叔还对我说——”
“对你说什么?”瑕好奇地追问道。
“他们对我说——”夏侯瑾轩望着她,语声停在了“说”一字上。
“说什么了?乌鸦嘴你又卖关子!快说啦!”瑕见他迟迟不说出下文,已有些急不可耐,已要挥起拳头来朝他胸口一阵砸。
“他们说,想抱孙子……”他一直沉着气,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不过这已没有关系,他已说出了这一句,便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正如他之后迈出的那一步同样的重要——后面的,都是水到渠成之事,都是早晚的事。
瑕这才终于完全清醒了,她只觉得脸颊滚烫,浑身滚烫,似乎时光又倒流回了盛夏,回到了那躺在席上直汗流浃背的日子。
但这份热,却不是因了棉被太厚,而是因为身旁的人太暖,是因为方才那一句话,太灼。
夏侯瑾轩见她脸红失语,嘴角微微挽起笑意,翻身跨在她身上,将她完全掩在了身下,却撑着手臂不忍压下去,许是动作太大略微有些气喘,道:“瑕,我一定要对你很好……比对自己好上一百倍一千倍……我一定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并没有压下来,但瑕却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觉得心跳得快要停止,她紧紧闭上了双眼,再也不敢睁开,一任他温润的唇轻轻落下,舌尖带着若有若无的甜意,舔舐,探寻,缠绕。她只偷偷睁开眼看过一回,他玉峰般的鼻尖就在眼前,黑长的睫毛美得迷离。
然后她紧紧闭上了眼,再没有睁开,轻轻挽上他的腰,一任他炽热的唇在肩上滑移。
风雨声依旧很大。
可屋里的人却听不见。
“雨停了么?”
“也许。”
只因他们相依相偎,并不觉得寒冷;不觉得冷,也就以为那如刀似针的寒风,也已止了。
“瑾轩……”
“嗯?”
“我们若是……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就叫‘初儿’吧。‘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虽然我们都无法回到最初的美好,但是我会永远记得那些最初的伙伴,所有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也希望我们,无论遭遇什么样的挫折、变故,都能永葆最初的心情,最初的执着。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能如此,永葆赤子之心……”
“好!那就叫‘初儿’……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