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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跳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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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看着身后几米处的断崖,才停下了步子。
这是个死路,想必周睿那个孙子把地图做了手脚。
身后的森林黑压压让他喘不过气来,寒冬的北风吹得进他的衣缝里,他瑟瑟发抖起来。林子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叫喊声也越来越嘈杂,零星的火光也忽隐忽现地在林子里飘到,并最快地聚成了一个点,惶得他头疼。看着一路上自己留下的血迹,想起自己几天不曾进食过。他疲倦地闭上眼睛,忽然不想跑,或是说算了,他真的累了。
陈枫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忽然觉这天真是无边无际,好像有无数条路可以走,那终究是个平面,不像在地上走着走着便是绝境了。他想:自己要是鸟多好,想到这却笑了,这个想法真奇怪。
“陈少爷真是好心态,都到这种地步了竟还能笑出来。”徐老爷今天穿得格外的好,一身戎装素裹地让人还以为今儿会有什么隆重的事。想必是有雅兴是来看陈家是怎样从就剩一个,到一个不剩。
徐老爷身后也渐渐围上更多的人,甚至多的有些夸张。
“徐老爷真是风趣,动用了这么人去抓一只耗子,只是为了看耗子吓得尿裤子。不过要让您失望了。”陈枫笑得有点勉强。
徐老爷并不跟他计较,反倒大笑了几声。
陈枫虽体力不支,又身负重伤。但却端庄地站在那里,胳膊上的血染红了黑袍,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人眉心也透着一丝释然,而不是因疲倦和伤痛而皱着眉头。他淡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漆黑的眼睛却无光彩,反而如星宇般看不见低。
“陈少爷,几天没吃没喝地,不好熬吧。逮你可真不容易,不知我这几天折了多少兄弟。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和和气气的多好,干嘛到处跑,这大冷天,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要是陈少爷这细皮嫩肉的‘美人’被黑瞎子拔了去,也不是好事。”
徐老爷身后的人都笑了。
陈枫并没有生气,反倒坐下来,要不是自己定力好,站着的时候腿都要不停地打颤,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疲倦,毕竟在这林子里逃亡了半个月,本可以逃出去却迷了路,身上的干粮都吃光了。他费劲地从黑色长衫拿出一支烟,看到掉出的地图,苦笑了两下。他的胳膊很疼,几经周折终于把它放在了嘴里,却发现打火机被自己弄丢了。不禁自嘲道:陈枫,你何时被人逼到这种那个份上。
陈枫坐着的姿势更像是在打坐,透漏着一股大家的气质。
徐家人大多数人对他印象不太好,毕竟陈枫曾杀光了整个陈家。本以为其人是个无赖,但看到陈枫如此镇定,到真像个大家当家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吃惊。
气氛有些僵。
这不是徐老爷的目的,他没心情看的陈峰如此悠闲,尤其是看到被逼到绝境的陈枫对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只字未提。心中更是气愤,便随口插了一句:“陈少爷今年贵庚?”
“二十。”陈枫答得行云流水般,方没有被逼到死路的祈求之气。这让徐家人有些意外,看着面前黑衫打坐的青年,觉得此人很是奇怪。
徐老爷皱了皱眉觉得陈枫实在不顺眼,但却没有办法,稍稍压下了自己的火,客气道“徐少爷真是年轻,你看我今儿跟恭恭敬敬地谈话,也不打算要你的命,不如跟我回周家。从此,陈家和周家便是一家。”
陈枫听到这便顿了一下,然后抬起他清秀的脸,苍白的皮肤衬得他的面孔有些冷,他突然死死地盯着徐景文,黑色的眼睛更深邃了,然后他笑了。徐老爷以为陈枫顺了他的意,才无视掉刚刚那一眼的寒意,他看到陈枫费劲地站起身,颤颤地走向他。
徐老爷也笑了,但徐老爷也老了,脸上的皱纹也因着笑而带起,像一只狐狸。
陈枫拿走嘴上的烟头利落地扔到了徐老爷的脸上。这一抛的太用力,他胳膊上的伤突然裂开,疼痛沿着他的神经遍布了他的全身。陈枫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徐老爷发青的脸满意地笑了。
忽然,陈枫的头感到一阵沉重的痛,晓得自己被人打了一棒。他没有站稳,重重地倒在地上,他感到头上热极了,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那红红的液体是他自己的血。陈枫费劲的爬起来,他听到徐家的那些人在笑,他想或许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他慢慢地后退,直到碰到了崖边才停下来。
他挺直了身子,风吹过他消瘦的身子,让人生成一股凉意。头上的血衬得他没有血色的脸有些渗人,他看着徐老爷又笑了,这个中年人一直不明白青年为何而笑。他觉得那种笑不是笑自己的走投无路,更像是在笑他。
“徐景文,你很聪明。”陈枫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缓缓而道,只是脸上那笑意更深了。
“周瑞,在你宅里便好好待着,至于这般的享乐也是我陈枫的血换来的。”他收回了脸上的笑,又道,“徐家可以和周家好,可以和任何一家好,但任何一家都不会属于徐家,任何一个家族也不会属于一个大户家。
徐景文你的野心太大,也只怪我陈家嬴弱,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陈家老老小小究竟是怎么死的。而且,你别忘了我陈枫不是周睿,我陈枫注定被人啜泣,至于周少爷他这么做,我也无话可说。”
陈枫望向悬崖对面的天。那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被杀时是怎样的一个走投无路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使他很难受也和无奈。
他觉得,今天的天实在太阴沉,或许要下雪。他想下雪也是甚好,至少很干净,至少他的血迹会被盖去,他或许不会再看到苦黑的树枝,他很期待那种被世人称作银装素裹的景色,期待着身后错杂的脚印也会被盖去,迎来的是白茫茫的一片静寂。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道:真是可惜了。
他抬起头,看向徐老爷,无意间发现他的身后站在一个女人,也许称女人还太年轻,但她表现的过于沉默,她没有像那些人一样笑,也没有惊吓得尖叫,致使他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她的眼睛上罩着一沉黑色的布,头上没有所谓的饰品,而两边的乌发安静地从那白皙的额头上垂下来,围在后面编了一个辫子。藏青色的布衬得她十分的萧瑟。她身上所发出的静谧的感觉就像是雪。
但这个人是谁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转过头盯着徐老爷的眼睛。那神情有些冷,他的表情也很僵硬。
“徐老爷,我陈枫今天是跑不了了。”他的话语很平静也很认真。
“我陈枫活着便是个人,没有兴趣当别人养的一条狗,也没有兴趣被人剥夺去了自由。至于,陈家也不会是周家的。”他这次释然地露出了微笑,“徐老爷,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而有些东西存留于否的代价,便是命。”
紧接着他听到了徐老爷失望的怒吼声,前方传来嘈杂的响动。
因为在此之前的一刹那,他向后走了一步,滚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