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进从棺》赫利1998

5、无题 韩苏明白了

　　京城的冬天很是萧瑟，天还是黑蒙蒙。还未打更，几乎是彻夜未眠，她望着床头那一圈又一圈的木纹，眼神呆滞，她几乎能猜出来徐老爷叫她去看的那个人是谁。这个地方她呆腻了，人也都死了，她忽然想回去，至少那个墓地是她的家。
　　徐家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双眼睛，她逃不掉的。韩苏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菊青来叫她。
　　她被她搀上了马车。他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奔波到那个林子，韩苏被搀了下去。寒风吹过，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忽然觉得徐老爷有点可笑，他似乎忘了她是个瞎子，看不见东西。就算这样，徐景文也硬要她听。
　　这就样磕磕绊绊地走了一大段路，她听道，前方人群的脚步声由零零散散仿佛汇成了一个点，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忽然他们停了，这时风大了起来，像把刀子割得韩苏脸疼，她想：他们来到了涯边。
　　韩苏知道徐老爷的意思，却没有料到。陈家少爷的性格如此刚烈。
　　徐老爷愤怒地开始打骂，最终他再也没有顾及到他的父亲的面子，他忍了十多年。这一天，他终是没有忍住。
　　韩苏记得这一天，徐老爷将她打在地上，亲手撕碎了她的眼布，骂了句孽障。其实，她并不在意是否被打出了血，不在意那天徐景文指着她骂了些什么，即使那些词不好听，不在意，那些徐家下人沉静地看着自己打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更不在意那沉默之后的嘲笑。
　　她更在意的是那句话，
　　徐景文平静之后完她后，冷语道：“你这双眼睛该是用的时候了。”
　　她茫然地看着地面，看着自己被攥得出血的拳头，冷笑了了起来。九叔千算万算终是没有躲过。
　　回到宅院后，韩苏被拴在了一个牢笼里，四肢被禁上了枷锁。这几天，她想了很久。为什么自己后走到这一步，她觉得都是这双眼睛的错。
　　两天后，徐老爷来了。她隔着铁笼看着这个徐家人，九叔临死前所说的‘其他徐家人’。
　　“孽障，你可知错？”
　　“不知。”
　　她被泼了一身水，在这冬天里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你自己把眼睛挖下来。”
　　徐景文递给了她一直铁勺，她没接。
　　徐景文招开始呼身旁的两个下人。
　　“徐景文别忘了那只狗是怎么死的，狗可以，你也可以。”她警告道。
　　韩苏死死的盯着他，眼神中露出了意思毒辣。他从没有看到过，即使是让他记忆尤甚的那一天，也没有。
　　他怯了。
　　韩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她眼睛的错，而是怪在这世人对它的忌惮，人心毕竟是自私和偏见的，既然他们已不满足于希望自己老实，那她可要好好珍惜老天给她的这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韩苏觉得一旦这样，自己便真要孤身一人了。她忽然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是九叔，都是徐祖爷。也明白了想找一个朋友或是亲人的不易，对于她这种‘人’几乎渺茫。讨厌你的人，你越顺从，他就越毫无忌惮。
　　她看着那些人的离去的身影，开始想九叔，想徐祖爷，想她的故乡。
　　在这一个月里，韩苏看着从墙缝中透出来光束，她很难真正地用眼去看世间的万物，因为她切记自己是个瞎子——但现在不用了。
　　她想怪不得九叔叫他当年每每去葬人都要叫上她，为什么九叔希望她是个瞎子。他想让她看到世间的生死离别，让她对世间的人情故事淡泊，他想让她当个瞎子，这样她的世界就是黑色，这样她就不会迷恋于那些红尘中的那些色彩。至于，常人的享乐她体会不到，奢侈的宴食她尝不到味道……为此她抛弃了很多。九叔觉得，这样，自己牵挂的那个孩子对于她的人生便没什么可奢望的，这样她没有任何欲望。
　　因为她的眼睛，她很可能被人害。但没有奢求，和这个世界没交集的人，很难因事物被人左右。
　　这是九叔给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他希望她过得平淡，这样她才能活下来。
　　但九叔他错了，错在他没有料到这一天韩苏会遇上陈少爷，错在她没有算到这个孩子从陈家人身上明白了一种情绪，她开始宁死不屈，开始憎恨。
　　即使，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会去奢求，但她可以去憎恨那些伤她的人。
　　那些看守的人徐家小姐开始奇怪徐家小姐没吃没喝这么多天，居然无事，那些伤也自己愈合了。只是人看起来更加苍白，眼神更加的冷。
　　韩苏从看守的闲聊中知道他们之所以去抓陈少爷，是去找一个东西，陈家祖坟里的一个珠子。至于陈家，毕竟只剩下了陈枫一个人。
　　其实，韩苏不知道。那天自己被关后徐家派出了所有的下人去搜山。徐老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下人在上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陈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