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84、奇怪念头 0

　　不一会儿，三个人一起上路了。
　　邱慕晶终于唤醒了陆飞的记忆，两人又成了故友一般。
　　走到车站的时候，夏语墨早已看到孙冰月站在那里。他穿着短袖格子衬衫以及蓝得发绿的牛仔裤，身型单薄。
　　他已经朝这里看过来了，看到三人的时候，他扬了扬手。
　　四人汇合了。
　　一路上坐了两部公车和一趟地铁，由于这时间是属于学生的假期，而上班族们都还在奋斗，所以整条线路空荡荡的，他们始终有座。
　　在选择座位这件事上，陆飞极尽霸道。
　　一上车，他便把夏语墨安排在了自己一旁的座位上，即使邱慕晶挽上了夏语墨的胳膊，他也毫不客气地指点座位，始终把夏语墨圈在了自己的范围里，像春秋游时的儿童一般。
　　“喂，你也太霸道了吧，我要和墨墨坐！”邱慕晶终于提出了抗议。
　　“我就和夏语墨熟，当然我和她坐喽。再说了，小时候春游一直是我和她坐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吵起来，夏语墨和孙冰月不得不沉默了一路。

　　几次换乘的过程中，孙冰月时而与陆飞并排坐——中间隔条过道，时而坐在他身后，听着陆飞和邱慕晶无休止的拌嘴，他却越发要往沉默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其实他早在车站等两个女生汇合的时候就见到陆飞了，看到他从一辆公车上跳下来，穿着灰黑色T恤和宽大的卡其色短裤，一双白球鞋亮得耀眼。
　　说来真奇怪，孙冰月顶多只见过陆飞一面，却能在时隔这么久之后一眼认出他来。
　　那家伙沿着青石小路一直走，消失在大马路底下。后来，那家伙又与夏语墨一同出现了，孙冰月不曾想到此行还有他。
　　孙冰月原以为自己会非常讨厌这个家伙，印象里他傲慢又自以为是，却没想到吃了顿午餐的功夫，发现他并不讨厌。

　　午餐，他们选择的地点是快餐店，两个男生二话不说就去买单了。
　　吃饭时，邱慕晶问了陆飞许许多多问题，又好像是在夏语墨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陆飞世界的大门，那扇门里有许许多多关于陆飞这几年的种种，夏语墨想知道，却又不想去问，或是不忍相问。
　　“那你这次回来还回去吗？”邱慕晶问。
　　“我不想回去了。”陆飞这个答案叫邱慕晶和夏语墨都吃了一惊，夏语墨一直以为他此次回来也只是如上次那样做短暂逗留。
　　“啊？你不回去了啊？呆在Z市了？”邱慕晶又问。
　　“看情况咯，找份工作什么的。”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夏语墨插话道：“你到底完成那边的学业了吗？”
　　“完成了啊。”他像个受训的孩子。
　　“那你打算找什么工作啊？”邱慕晶又接过了话。
　　“工作嘛，我看看不难找吧。”他说得极为轻巧。
　　“这几年你在外国到底学什么了呀？”
　　“学什么？”陆飞啃了一口汉堡，鼓着腮帮数，“计算机啊，还有端盘子洗碗，还有滑板、跳伞、攀岩之类的咯。”
　　“瞧把你臭美的，我看也就计算机还是个正事，或许能帮你找点工作。”
　　“谁知道呢。”陆飞三下两下吞了一个汉堡，将手中的包装纸揉成了一团丢在桌上，接着拿起可乐猛吸起来，他用餐的样子虽如风卷残云，却也莫名地能给旁观者添上些食欲。
　　“对了你知道吗，墨墨男朋友也在法国，你们不会认识吧？”
　　陆飞几口就吸完了可乐，吸管发出了一阵咕噜，他拿起一张纸巾抹了抹嘴，许久才答道：“我认识他干嘛？”
　　“这不是特别巧嘛，你俩都在法国，说不定呢。”
　　夏语墨见话题越来越令人尴尬，急着想制止，却听到陆飞的声音直冲自己的耳朵：“夏语墨，哪天你要是和他吹了，别忘了第一个通知哥！”
　　夏语墨无言以对。
　　“通知你干嘛？”有人替她问了。
　　陆飞瞪了瞪邱慕晶：“这你还不懂啊？”
　　“嘿！”邱慕晶的脸微微发红，她可能是有些尴尬，忽然指着身旁的孙冰月，“你可搞清楚，这里还有一位在排队呐。”
　　孙冰月就坐在夏语墨的对面，他一直都侧耳聆听着，始终没有说话，此刻被邱慕晶陡然一调侃，假装嗔怒起来，他总是这样。
　　夏语墨忽然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别说这些了，你们还饿吗？我再去买点吃的。”
　　“啊？不饿，别买了。”陆飞答道，“要是你们还饿，我去买吧。”
　　对面两人都表示不饿，很可惜，刚才那个被夏语墨刻意打断的话题又被陆飞拾了起来：“什么排队？你也在排队？”
　　陆飞说着朝孙冰月看去。
　　孙冰月看了看陆飞那双火热的眼睛，尴尬地飘开了视线，转而也问道：“什么排队啊？”
　　“哎呀，你们男人啊，真让我看不起。”邱慕晶越说脸越红，低头用吸管搅弄起了可乐。
　　“夏语墨，你俩要是吹了，你第一时间告诉哥。”陆飞又转向夏语墨，“你甩他，我放鞭炮庆祝！他甩你，我替你揍他去！”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啊！”夏语墨拍了陆飞的后背一下，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响，而陆飞已经不像儿时那样会为一拳一张夸张乱叫了，他是那样平平静静地受着。
　　“就是，你诅咒人家分手，小心遭报应哦。”邱慕晶说得神神叨叨。
　　话题被扯开了，邱慕晶说了一个有关因果报应的故事，那故事就发生在她身边，听得在座几人嘘唏不已。
　　饭后，他们又陪着邱慕晶去市场进了些货。此次进货与前几次不同，邱慕晶姐姐改行卖首饰了。所以兜了一圈下来，大家手里货仅是几个分量不重的塑料袋而已。夏语墨把她帮着拿的那一份塞进了自己的双肩背包里，两个男生则是提在了手上。
　　批发市场还有些家居装饰，陆飞买了几个“福”字和几串中国结。夏语墨记得上一回他回来的时候也买了些类似的东西，现在她能猜想到也许他是要带到国外去送给友人吧。
　　回去的路上天已微暗。
　　经过了一条贯穿了地铁口和车站的窄路，行人很多，来去穿梭，陆飞与夏语墨并肩走着，他微微侧身，像是一艘小型破冰船，所有迎面而来的路人都被他“化解”了。
　　忽然，夏语墨听到身旁有个年迈沙哑的声音叫着“小姑娘”，重复了几声，她转过头去，看到几个坐在楼道口正勾着花的老人。
　　那老人示意她走近，她走近了几步，才听得老人轻声说：“你手机被偷了。”
　　夏语墨一惊，忙去摸裙裤口袋，果然已是空空如也。
　　“喏，就前面那个灰色汗衫的人偷的。”那老人动了动手指头，不动声色地向远处指去。
　　夏语墨急得冒汗，本能反应使她抬腿追去，紧接着她被拉扯了回来，拉扯她的那股力道甚至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力道的主人说道：“你待在这儿，我去追！”
　　说完，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和几张卷成纸卷的福字丢给夏语墨，拔腿就追去了。
　　夏语墨定在了原地，看那刚刚还如破冰船一样行走在她一侧的陆飞变成了一支箭，冲破人群朝远方追去，人群里发出了一阵骚动。
　　夏语墨又要追去，被孙冰月和邱慕晶拦了下来。
　　三人等在了昏黄的楼道口。
　　几个勾花老人伸长了脖子朝陆飞追去的方向看了半晌，说：“小姑娘，你男朋友不该去追的，追也追不到，你不知道这些贼可狡猾得很。”
　　另一个老人补充道：“这条路贼一直很多，每天都有人丢东西，上礼拜有人和你一样丢了手机，手机是追回来了，不过被戳了几刀，你说值不值？”
　　“是啊，这些贼都是有刀子的，而且还是一伙一伙的，所以你男朋友根本追不到手机。”
　　“我们这条路上每天还有便衣警察巡逻，我看情况也没有变多好。”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就好像在陈述一个恐怖故事。
　　夏语墨的腿渐渐发软，她在楼道口的几节楼梯上瘫坐了下来。
　　她记得，意气用事的陆飞总是这样，常常二话不说就往一个未知的深渊里猛扎进去。所以从小到大，他总是用一头一脸的热忱换来满身的狼藉。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往深渊里越陷越深的陆飞，她要拉住他！她再也坐不住，丢下了怀里的东西朝陆飞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跑到了岔路口，没了方向，只听到耳边有人的讨论引起了一阵哗然：“前面在打架，用上刀了！有人满身是血，地上也都是血，那场面，啧啧……”
　　夏语墨攥起了拳头，朝人们张望的方向跑去。
　　那是在一条主道上，机动车道里车流来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昏黄的人行道上发生了什么。而行人道上的人群却越聚越多。
　　就在人最多的那个不远处，夏语墨看到有人跪倒在了地上，有人躺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原本还充满惧意地僵在了几米外，留出了空隙。忽然间又聚拢了，也许是让他们畏惧的事物消失了吧。
　　夏语墨扒拉着结结实实的人墙时，已觉得自己是全靠着这人墙才得以站立在地面上，尽管如此，她依然用力推开这人墙，嗓子似被卡住了，说不出半句话。
　　终于，她看见了，先看见了昏黄路灯下点点滴滴的黑色圆斑，闪着微微的光芒，再看见几个人扭成了一团，他们穿着灰的、黑的、花的，看不清面目。夏语墨还看见了时而闪烁出几点光的金属，哦，那是手铐。
　　她搜寻着，搜寻着，竟然没找到她要找的人。
　　忽然，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若非如此，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跪坐在了地上。
　　“夏语墨，我在这儿呢。”那声音温热，让夏语墨听了想要流泪。
　　他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完完整整地站在了她面前，举起了手中的手机，笑道：“手机抢回来了！”
　　“你怎么那么蠢！”夏语墨惊叫道，她几乎跳了起来。
　　“啊？我怎么了？”他瞪大了眼，一脸无辜。
　　夏语墨一直想要摸一摸他的寸头，想要叫他洗衣服的时候少倒一点洗衣粉，想要把CD机还给他，想再听他夸自己“勇敢”，还想是不是有机会可以一起去非洲看星星，想和他一起把小学和初中的快乐时光细细数一遍，想在他困倦的时候再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既然他觉得她随手炒的菜好吃，就想再慷慨地请他吃一顿，想告诉他他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想永远不和他失去联系……在刚才那几十秒里，这些奇怪的念头逐一蹦了出来。
　　她还以为她想的这些事，再也无法实现了。
　　“怎么了夏语墨？吓傻了哦？”他又问。
　　夏语墨伸出手把弓着背的陆飞揽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把真真切切的他抱得牢牢的，眼泪砸进了他后背与T恤的空隙里。
　　“怎了了？哭了？”他不合时宜地发问。
　　“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哭哦。”他说着，伸手搂住了她，把她摁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好瘦哦，夏语墨。”他在她耳边嬉笑着说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抱你，怪不好意思的。”他又说。
　　终于，他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