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76、无知无畏 0

　　舟寒再次出现的时候，与夏语墨通了视频。
　　视频里人像未到，爽朗的声音先到了，那声音就像刻在了夏语墨的泪腺上似的，久未听见后乍一闯入耳朵，竟触动心弦惹得鼻酸。视频里一双大手覆在镜头上，手掌边缘泄出的光亮里视角在不停地转换，终于，似乎是调准好了角度，那只大手挪开了，那张好看的脸出现了。他在镜头里爽朗地笑着，先是问了一番“卡不卡”、“有声音吗”、“看得清吗”之类的问题，接着才开始像以往一样絮絮叨叨地与夏语墨聊所有话题。
　　“吃得惯吗？”夏语墨把字打过去，她并没有配备视频功能。
　　舟寒在镜头里答道：“吃不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墨墨，一会儿我拍给你看，我在这里吃的食物。”
　　“住得怎么样？”
　　舟寒蹙着眉头凑近电脑看了几秒，笑着朝镜头说道：“来，带你看看。”说着，他似乎是拿起了摄像头，只见镜头里的画面天旋地转一阵后定格在了一堵白墙和一扇窄窄的门上，镜头一边转动，一边将正门边盥洗室的小门、狭窄的单人床、条纹被单、一米来宽的百叶窗、放置电脑的书桌带了进去。
　　“还不错，不过有点小呢。”
　　“也不算小，墨墨，你来的话也住得下哈哈。”他爽朗地笑起来，“起码要比我前两天住的地方好得多，前两天刚到这里的时候住的是大通铺，我们几个收拾完了倒头就睡，可真是又累又绝望。”
　　“绝望？”
　　“对，直到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宿舍，可以和墨墨通视频了，心情就好多了！”
　　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和你的同学们住得近吗？”
　　“嗯，很近，大家都住在上下左右，还有个公共厨房。”
　　“那可真好！你们还能做些自己爱吃的东西呢！”
　　“暂时……做不来，墨墨，你来做好不好？”
　　“……”
　　“对了，没想到学校还专门给我们配了一辆校车和两个华人校车司机！”
　　“宿舍离学校很远吗？”
　　“嗯……好像有点距离，今天坐了一趟校车，开了大概三十分钟吧。巴黎路也够堵，要是以后上下学都要各三十分钟，我看我还不如在学校打地铺得了。”
　　“刚还说喜欢宿舍呢！”
　　“哈哈，开个玩笑。我看小苏司机车技还不错，明天再考核一下司机老郑，要是也过得去的话我就不考虑打地铺啦！”
　　“已经和司机认识了么？”
　　“没有，今天那个小苏司机不怎么爱说话，也没做介绍，我只是看到了他们签到表上签的名字而已。”
　　聊到这里，舟寒的宿舍门被叩响了，他没有关视频就去应门了，片刻之后又回到了镜头前。
　　“怎么了？”
　　“哦，苏萌萌找我，她们女生宿舍要搬动些重家伙，要我召集男生去帮忙。”
　　“哦？那你还不去呀？”
　　“去不去还不得你批准吗？”他在镜头了皎洁一笑
　　“那我要是不批准呢？”
　　“嗯……你猜？”
　　“我猜你一定会偷偷去！”
　　“这个……倒是有几分可能，毕竟我是班里唯一的好男人嘛！”说罢，他又爽朗大笑起来。
　　夏语墨被他笑得心情舒畅，也在屏幕前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终于，在这个仲夏的尾巴里，她心里的舟寒用爽朗的笑容使劲地证明了她并没有失去他的事实。

　　临近立秋的时候，夏子实迎来了他远在天边的小笔友——诸葛小猪。
　　那小家伙这一年刚好完成了小学毕业考，又恰好有老乡赶往Z市方向，揣着一颗雄心的他就跟随老乡离家赶赴这里来了，说要呆上三四天。
　　那天一早，夏子实将自己的房间稍作收拾就出门去接小猪了。出门前还朝夏语墨丢了几句吩咐，要她在自己床铺边拦上一排凳子——想得这样周全也确实是夏子实的性格，他小时候，奶奶为了防止他睡梦中翻身跌下床去，总是要在床边布上一整排靠背椅。
　　直到从火车站把小家伙领回家，夏子实才彻底傻了眼——那联络了几年的淘气笔友竟是个小女孩。
　　“你就是诸葛小猪？”夏语墨站在那黝黑的小女孩面前，也极为诧异。
　　“是啊！”那女孩高度只到夏子实的腰间，扎着一根粗黑油亮的马尾，脸上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眉毛和睫毛都与那头发一样浓密，她笑说，“你是超级赛亚人的姐姐吗？”
　　“超级赛亚人？”
　　“就是他呀。”那女孩指了指夏子实，她笑得明媚，脸颊上两颗深深的酒窝衬得她极为可爱。
　　夏语墨一向不擅长与小孩打交道，亏得眼前这个孩子是个自来熟，又是个机灵鬼，对夏语墨而言不像一般小孩那样难相处。
　　如此一来，放置在夏子实床边的一排椅子就都得挪到夏语墨床边去了。
　　“哎呀，不用啦！我在家里睡得床可小了，从来都没摔下来过。”小猪说道，她声音清亮甜美，语音语调里还带着她家乡的口音，让夏语墨不禁想起了舟寒。
　　“小猪，你有两个哥哥是吗？”夜里，夏语墨和小猪躺在床上谈天说地，她问了那女孩一些问题。
　　“是啊，他们都在Y大，一个在工作，一个在上学。”那女孩穿着碎花睡裤，将一条腿横搭在屈起的另一条腿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她自己带来的小玩具，聊得畅快，“我以后也想上那所大学。”
　　“上回我替阿实带来的书，你收到了吧？”
　　“嗯，我收到了，是我哥哥交给我的，可好看了，这回我带来还给超级赛亚人。”
　　“你为什么叫阿实超级赛亚人？”
　　“这是他自己取的笔名啊。”
　　“哈哈，那你觉得他像吗？”
　　“一点也不像啊。”那女孩说着翻身趴在了凉席上，支起脑袋，“没想到他这么帅呢！”
　　“咦？你们小学生也知道‘帅不帅’？”
　　那女孩干脆坐了起来，白天扎在脑后的大马尾现在披散在了肩上，长长的头发就好像黑色的瀑布，直落到席上，她表情刻意严肃：“姐姐，这你就错了。首先，我已经不是小学生，其次，我当然能分清楚一个男生帅不帅啦。”
　　夏语墨不擅长与小孩交流，更不擅长与伶牙俐齿的人攀谈，她被眼前这个小小的家伙说得哑口无言。
　　“超级赛亚人比我们班级的男生帅多了呢，好像……比我两个哥哥还要帅。”
　　“是么！”
　　“嗯！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诸葛小猪’吗？”小孩子的话题跳转得总是很快。
　　“因为你在猪圈里出生？”其实，夏语墨早听舟寒说起过了，记忆犹新。
　　小猪一听，笑了起来，鼻头上拧出几道可爱的皱纹，嘴巴咧得大大的，原本在说话时就时隐时现的酒窝此刻显得那么高调：“哼哼，一定是我哥哥告诉你们的！”
　　“不是，是我做梦梦见的。”
　　“哼，那你猜猜我两个哥哥叫什么名字？”
　　“啊？难不成叫诸葛亮？”
　　“错！”小猪一本正经地做了判断，并且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一个叫诸葛聪明，一个叫诸葛健康。”
　　不等夏语墨说什么，小猪又立刻出题：“那你接着猜猜，他们谁考上了大学，谁没考上？”
　　她这样问，答案显而易见，夏语墨答得轻松，小猪又像刚才被猜中了问题那样笑了起来。
　　小猪忽然定定地看着夏语墨的脸，出神了两三秒，又跳转了个话题：“姐姐，你好漂亮呀，你们班的男生一定都喜欢你吧？”
　　“嗯……”夏语墨倒真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后，认真答道，“有几个吧。那你们班呢？”
　　“我们班男生都喜欢我们班长。”
　　“哦，你们小学生……”
　　“再说一遍哦，我不是小学生了！”
　　“好好好，中学生，你可真够勇敢的呢，敢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哇。”
　　“也不是一个人啦，有个老乡正好要来这里，我就和他一起坐火车来了哇！我爸爸也说了，是应该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小小年纪的她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我还不算远呢，我的健康哥哥去了更远的地方呢！他去了法国，法国你知道吗，姐姐？”
　　“法国？”夏语墨忽然意识到，也许小猪最终的健康哥哥是与舟寒同批的留学生。
　　“姐姐你不知道？”不等夏语墨接话，小猪就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法国就是有埃菲尔铁塔的那个地方，那里的人喜欢喝牛奶咖啡，对了你知道法国国旗是什么颜色的吗？……”
　　就这样，小猪将她对法国的认知说了一遍。
　　忽然，夏子实敲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两杯牛奶。自从小猪出现，他的神情始终尴尬得难以形容，也许是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年幼的异性朋友相处，也许是回想几年来总以为在小男生交流结果却发现受了蒙蔽而感到难堪，无论如何，他应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与眼前这个小孩谈论动漫了。
　　小猪从床上站了起来，碎花睡裤从腰际一直盖到脚面上，白汗衫乖乖束进了裤腰里，身形消瘦。虽说已是小学毕业的孩子了，却浑然只是个女童，与“少女”压根不沾边。她从夏子实手中接过了两杯牛奶，递了一杯给夏语墨，说道：“哇，牛奶呢，我很少喝呢！”
　　“嗯？真的？”夏子实问。
　　“真的啊，我小时候，爸爸给我喝羊奶。”说着，她啜了一口牛奶，上唇立刻沾上了“白胡子”。
　　“好喝吗？”夏子实又问。
　　不用等她回答，光看她拧紧的眉头就知道答案了。她舔了舔嘴唇，即便是抱怨也难掩脸上各种形态的笑意：“哎呀，我……我果然不爱喝奶。”
　　“真的？不爱喝的话别勉强，给我吧。”
　　“可不能浪费！”说完，小猪就咕嘟咕嘟把一杯子牛奶喝完了，那表情如同喝药一般。
　　“明天你想去哪里玩吗？”
　　小猪一听“玩”字，眼里就闪出了光芒，原本已坐回到席上，此刻又蹦了起来：“我要去那个那个……书上写的W河……嗯嗯……还有……”她说了许多，都是些Z市有名的地标建筑和风景。
　　夏子实听罢，朝夏语墨投去了求助的眼神，说道：“墨墨，明天……你有空吗？”
　　夏语墨点了点头，那激动的小女孩又立刻蹲下身来抱住了夏语墨的胳膊，甜甜说道：“太好啦！”
　　那一晚，小猪又与夏语墨说了许多夏语墨并不感兴趣的话题，许久之后，兴奋的小女孩才终于睡着了。
　　夏语墨这才得空上网接收舟寒给自己发的信息。果然，舟寒如约发给了她许多照片，有他正在吃的食物，有街景，有图书馆，有他脚下的路，有他正晒着的阳光——对面的玻璃里映出了那个不怎么爱露脸的他。
　　夏语墨逐一欣赏完了这些照片，回复了一句后立刻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原来他正在线上等她。
　　“你们那里是什么时候？”
　　“下午。墨墨，你那里是深夜了吧？”
　　夏语墨把有关小猪的事与舟寒说了一番，舟寒也极为佩服这个勇敢的小姑娘。至于诸葛健康，舟寒只说有印象，同批的留学生很多，不过不是一个系的就很少见面。有印象也只是因为名字特别，外加有过那两本书的交接。
　　又聊了许久后，夏语墨被舟寒催促着去睡觉了，夏语墨的时间已过了零点。
　　她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见那小女孩睡得很香，稚气未脱的脸圆鼓鼓的，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好看的眼睛，乌黑的长发缠绕在脖子四周，看起来睡得有些热。
　　也不知是勇气还是无知，可以让这个女孩这样信任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夏语墨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给那女孩留了大半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