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遗失的坚强》狼音绕羊

2、问世间情为何物

　　杨贺成和莫雨兮是大学同学。
　　大一开学不久，学校里就开始沸腾了，男生之间口口相传金融系新来了个女生长得堪比天仙，这个女生就是莫雨兮。
　　莫雨兮的追求者们前赴后继，奋不顾身，甚至相互扭打厮杀。遗憾的是，他们全军覆没，甚至连莫雨兮的一根手指都不曾摸到。
　　杨贺成由始至终淡然地观战，却机缘巧合地在大二迎新晚会上出彩地翻唱了一首谭咏麟的《爱在深秋》之后，轻易博得美人心。
　　演出结束之后回到后台，同学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几个女生两眼放光地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喊：“杨贺成，你是不是谭咏麟易容来的啊？”“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留有一手啊！”“简直就是校园偶像嘛！””
　　杨贺成冲着围在面前的一堆女生迷人一笑。就是在这个笑容里，站在换衣间角落里的莫雨兮开始沦陷了。
　　然而，莫雨兮一贯的矜持和她后来对杨贺成家世的了解，都不允许她主动对杨贺成做出任何表示，因为她不希望成为同学眼中攀附权贵的女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知识分子，几十年来一直在南方的一座小镇上担任中学教师，他们从小给莫雨兮灌输的一种思想是，两个人要想真正过得幸福，还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即使嫁入豪门，也多是徒有表面的风光，背地里不知要承受多少辛酸与苦楚，他们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儿，将来过的是那种“徒有虚表”的日子。所以莫雨兮选择了随缘。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不久后，莫雨兮所在的学生会组织部与杨贺成所在的文艺部联合举办一台校园文艺演出，她和杨贺成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接触、了解，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双双坠入爱河。什么同学的眼光，父母的忠告，她都不管不顾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早已身不由己！
　　在此后三年的时光里，这对俊男靓女、才子佳人的组合，一直都是这所校园里最美好的传说。

　　大学毕业后，杨贺成带着莫雨兮回到了墨北。他开始着手帮助父亲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司事务，而莫雨兮则以杨贺成同学的身份，顺利进入了启跃集团总部的财物部门。他们在杨贺成父亲的眼皮底下，展开了一段非常微妙的地下恋情。
　　公开身份是在五个月以后，杨贺成直接把莫雨兮领进了家。
　　看到莫雨兮的第一眼，秦桂芬就不喜欢这女孩。她是一直希望找个漂亮又贤惠的儿媳没错，可凡事过犹不及。眼前这女孩漂亮得简直不像个凡人，在她固有的思想观念里，太漂亮的女人容易招惹是非，也容易水性杨花，不适合娶进门当儿媳。这是她对漂亮女人的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再加上这女孩太过安静，完全不是她心目中那种嘴甜心热、招人喜欢的类型。
　　秦桂芬是个直性子，心里不喜欢面子上就不冷不热的，说话语气也不咸不淡的。父亲杨启南嘴上没说什么，神情却也显得凝重，因为莫雨兮进公司没多久，他就听说了这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发作起来随时有可能危及生命，而且很可能会影响生育及后代健康的。纵使他平常再怎么宽厚仁慈，也绝对不愿意拿儿子的终身幸福和杨家的子孙后代做赌注的。留莫雨兮继续在启跃集团上班，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第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并且在此后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事情丝毫没有任何转机。直到半年多以后，杨贺成突然告诉父母，莫雨兮怀孕了。
　　莫雨兮的怀孕其实并不是一场意外。杨贺成在经历了与父母长达四个月的谈判、央求、争吵与抗争之后，事情却陷入了僵局，完全看不到一线希望。于是他和莫雨兮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了这样的一条道路。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一大忌讳，非常有损家族及个人名誉。他们知道这样做一定会把双方父母气疯掉，也会让莫雨兮为此承受巨大的伤害，但这是他们长相厮守的最后砝码了，他和莫雨兮都不想放弃。
　　莫雨兮的父母得知这一消息后，气得肺都要炸开了。爱之深责之切，父亲甚至扬言，要和这个败坏门风的女儿断绝父女关系，从今以后再不管她的死活。
　　莫雨兮最终还是嫁入了杨家，带着两个月的身孕，和家人与世俗的压力。
　　秦桂芬纵使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再怎么怨恨她败坏了家族的名声，但看在她腹中怀着杨家骨肉的份上，也不得不对莫雨兮收敛了许多，平日里也会嘱咐辛姨做一些营养餐给她吃。
　　杨启南对儿媳妇的态度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他和莫雨兮都不爱说话，所以平日里见面也多是打声招呼就各顾各的。但他有时候看到莫雨兮一个人在后院亭子里看书，会吩咐辛姨去给她披件衣服，端碗汤什么的。公司里不忙的时候，也会嘱咐儿子早点下班回家陪儿媳。
　　莫雨兮怀孕四个月的时候，一天晚上，她搬了张凳子到书房，想拿书柜顶上一套还没拆过封的《双城记》。刚好杨启南经过书房，看见莫雨兮垫着脚尖站在凳子上，却怎么也够不到，于是走了进去，扶莫雨兮从凳子上下来，然后自己爬了上去。他拿了那套《双城记》，递给莫雨兮，然后转身准备爬下凳子。谁知他刚抬起一个脚，凳子竟然因为受力不均而侧翻了，杨启南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头部着地，顿时昏迷不醒。
　　杨启南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脑溢血，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一点宣告死亡。

　　这件事使莫雨兮倍受打击，她也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无法自拔。尤其是看着婆婆秦桂芬那张一天阴冷过一天的脸，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杨父去世后，集团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就在一夜之间全数落到了杨贺成的头上。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也多是洗完澡倒头就睡，很难分心来关心家里的事，妻子一天比一天抑郁，话也一天比一天少，他却浑然不觉。他只知道，每晚能抱着妻子入睡，便已是他最大的满足。
　　莫雨兮开始变得畏首畏尾，说话不敢大声，走路轻手轻脚，做事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怒了婆婆。尽管如此，秦桂芬总能逮住机会三不五时地对莫雨兮奚落一番，甚至动不动就对她大发脾气。她觉得胸中的满腔怨愤如果不能及时得到释放，总有一天自己会被炸得肝胆俱裂。
　　于是她一天天释放着那源源不断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枯竭的怨愤。没错，她确实得到了发泄，而且发泄得相当痛快，可莫雨兮却终是被她逼得心脏病发作乃至早产。当然了，秦桂芬永远都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莫雨兮的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