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早来的生命 母亲突发心 ...
-
杨以越出世的那天,父亲杨贺成正在国外。杨以越本应出生在寒冷的十二月,却因为母亲突发心脏病引发早产,而降生在了十月。
杨以越出生后的第二天,杨贺成中止国外的行程飞回了墨北。他第一时间冲进莫雨兮的病房,病床边坐着家里的女佣辛姨,却没看见他母亲,也就是杨以越的奶奶,秦桂芬。
辛姨给杨贺成让了坐,杨贺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刚刚脱离危险期还在昏睡中的妻子,百感交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小家伙居然会提前两个月出来,以至于在妻子生命中最最辛苦最最需要他的时刻,他竟没能陪在她的身边。
辛姨告诉他孩子生下来只有三斤二两,非常虚弱,一直在保温箱里躺着,家人每天只能探视一次,夫人刚刚已经探视孩子去了。
杨贺成于是起身去了监护室,秦桂芬看到儿子进来眼眶就红了,赶紧迎上去拉着儿子的手走回保温箱边,抹着眼泪说:“你看看这孩子瘦的,天可怜见儿的,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万一将来有些个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啊?”
杨贺成其实也担心这个,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安慰母亲:“妈,您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看着保温箱里瘦小得仿佛用一只手就能轻轻捧起来的儿子,他不觉一阵心酸,随之又是一阵感慨,这个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小家伙,就是他和莫雨兮长达五年的爱情结晶啊,将来就是这个小子要和他一起来保护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啊!
“儿子,早点出来啊,爸爸等着你!”
两个月后,各项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的杨以越终于被抱出了保温箱,在医院继续观察了一周之后,被抱回了杨家的三层豪华大别墅。
莫雨兮比儿子早了二十天出院,出院后一直在家养着,也没去医院看过儿子。出院前她曾拖着虚弱的身体去看过儿子几回,每次看到儿子那瘦得皮包骨的小身躯,她都内疚得无以复加,总觉得是自己的身子太不争气,才会害得儿子早产。
在家的这二十多天里,每天从杨贺成踏出家门那一刻起,她便开始深陷在对儿子的思念与自责中无法自拔,直到晚上杨贺成回到家后才能有所缓解。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都快要发疯了。
所以当得知儿子终于要回家了,她便再也躺不住了,搬了把椅子坐在二楼卧室的窗口就开始翘首以盼。期间辛姨来送过一次红糖姜汤,苦口婆心劝了老半天,也没能把她劝回床上去。她瘦弱的背影看起来坚定而孤单,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从上午一直坐到了临近中午。
当银色的奔驰轿车终于缓缓驶入庭院,莫雨兮不顾一切飞也似地冲出房间,冲下楼梯,朝着门口跑去。不料秦桂芬抱着孙子刚好步上台阶准备进门,莫雨兮看到婆婆的时候已经刹不住脚,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秦桂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退到台阶边缘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一仰,惨叫了一声就直直摔下了台阶,孩子也脱手摔了出去。
杨贺成赶紧扔了手里的箱子冲上前去扶母亲,看见莫雨兮被吓得脸色苍白愣在当地,大喝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莫雨兮回过神,立马冲下台阶抱起大哭不止的儿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多亏了当时秦桂芬牢牢地护住了孙子,孩子是在她倒地之后后背吃痛才不得已松了手的,再加上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所以除了右脸颊的一点小擦伤外,没看出有别的什么外伤。
另一边的杨贺成扶了母亲半天也没扶起来,秦桂芬浑身使不上劲儿,稍一用力就连连喊痛。杨贺成估摸着多半是摔成骨折了,也就不敢乱动,当即拿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把秦桂芬和杨以越一起送到了医院,杨贺成和司机老于陪同前往。莫雨兮不放心,想跟着一块儿去医院,但考虑到她身子还很虚弱,杨贺成没让她去,并让辛姨在家照顾她。
到了医院后,秦桂芬被诊断为腰椎和右腿大腿骨骨折,立即被推进了手术室,而杨以越除了右脸颊那点破皮以外,没有伤到任何其他部位,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主治医师说手术比较顺利,但还需要继续观察,只要后续能好好接受正规治疗,并加强功能锻炼,还是可以很好地恢复关节功能的。
杨贺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母亲被护士推进了医院的单人豪华病房,他随即为母亲安排好护工,趁着母亲还没醒来先把杨以越送回家,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照看母亲,以确保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能有家人陪伴在她的身边。
想他堂堂启跃集团董事长,平常把集团上万名员工管理得恰到好处,把集团内部各种纷繁复杂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却在这些纷乱的家务事跟前深感分身乏术。他觉得眼下的自己简直可以用“焦头烂额”四个字来形容。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靠在病房的沙发里睡了一晚,半夜护士进来查房他还醒来两次,所以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一早他正打算回公司处理事务,刚走出病房就在走廊里碰见了莫雨兮。
莫雨兮看见眼前这个一夜之间神情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来看看妈。”杨贺成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进了母亲的病房。
莫雨兮进门后喊了一声“妈”,正想对自己的过失跟婆婆表示歉意,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就看到婆婆激动地瞪大了双眼,抖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你来干什么?你居然还有脸来!?你是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啊?你给我滚,赶紧给我滚!”
杨贺成和莫雨兮都没有想到秦桂芬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杨贺成赶紧上前安抚母亲,莫雨兮被吓得僵在当场,一语不发,脸色苍白地咬住下唇。
她眼眶泛红,抬眼看了看杨贺成,杨贺成冲着她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她先离开。谁知她刚想抬脚,秦桂芬又开骂了:“你一来杨家就害死我家老头子还嫌不够吗?现在又想害死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你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想把他跟我一起害死!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护着他,还不知道会把他摔成什么样子呢!娶了你这种女人真是我们杨家家门不幸啊!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莫雨兮彻底傻了,她觉得心口好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戳了进去,生疼生疼,又好像被一团乱麻死死地缠住,越缠越紧,直教她透不过气来。
她依稀仿佛听到婆婆还在骂着什么,仿佛看到丈夫满脸震惊手足无措地想阻止婆婆再说什么,又仿佛感觉到丈夫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用力地握了握,然后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她却木然地转过了身,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病房,走入了一片冰寒刺骨的天地。
莫雨兮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走过了医院的林荫小道,穿过了医院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又走上了医院外围的水泥路。她多想狠狠地撕开胸口的皮肉,再狠狠地扯下那团缠住她心口的乱麻,然后假装她不曾听到那三个字——“丧门星”。
丧门星?呵……莫雨兮忽然自嘲而又苦涩地笑了,原来一直以来,她在婆婆的眼里竟然是一颗“丧门星”。
虽然明知婆婆一直都不喜欢她,也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没少冲她发脾气,可她一直都很隐忍很乖顺啊!她以为忍一时可以风平浪静,退一步可以海阔天空,今天的委屈可以换取明天的幸福。可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错了,她所有的逆来顺受只换来三个字——丧门星。
她忽然觉得以前的所有坚持都变得毫无意义,那所谓的将来的美好也在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即使鼓足勇气拼尽全力地走下去,又还能走多远呢?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她非常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一阵寒风吹过,她打了个激灵,头顶飘落片片干枯的梧桐树叶,有几片蜷缩着躺在她的脚边,脆弱得仿佛轻轻一踩就会碎成一地粉末。
杨贺成终究没有追出来,莫雨兮知道他此刻一定是陪着自己的母亲。那个男人从来都是个大孝子,他总是千方百计地顺着父母的意思,从不忤逆,只除了一件事——拼尽一切地娶了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