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遇见你》巴梧桐

9、回归 大小姐，你

　　我才意识到，我跟他接吻了。
　　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的害怕却油然而生。
　　等到我看见自己衣衫完整才松了一口气。我生气我自己为什么决定跟蔺遇说清一切却反而变得不清不楚。
　　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接着，缓缓地将他的手挪动开，轻悄悄地离开床。
　　最后，蹑手蹑脚地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在接近黎明的时候从客栈里拖着行李走出来。我连一声道别都不敢跟他讲。

　　昨天本来是要讲清楚一切的，可是却全被我搞砸了。

　　我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因为从来都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以为这样的方式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我心中第一次出现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既然我离开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抛下，一切事情都可以遗忘得掉。

　　我踩着不安稳的步伐上路了。客栈已经抛在后头接近快看不见了。我才转过身看看。心里一种莫名的空虚感猛然袭来。

　　明明我没有犯罪，可是我内心的不安怎么越来越沉重。

　　我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而不久，我将会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骆子澄、蔺遇、周雨恬、还有那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外国脸孔……他们会永远停在那儿。

　　我身后的一方便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然而前方晨光如同自破裂鸡蛋中流淌出来的蛋汁，我在向着光明的路途前行着。

　　我的不安稳最终还是被我坚定的步伐所取代了。

　　我拎着行李箱，上路。头也不回。

　　五个小时后。
　　我站在空旷的航站楼里，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眼前零星的几个行人在我面前匆匆走过，我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在机场的飞机，心里有股很奇异的感觉瞬间而逝。
　　吴司机的车在。A市的夜景依旧，跟阳朔相比，眼前的景象有千万种不同，看了这么多年的高楼大厦，就离开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感觉会这般的不同。

　　很快，我到家了。

　　李管家跟几个佣人已经在门口等我。
　　司机停好车，一个佣人开门，我看见李管家眼睛里闪烁着透明的液体，满脸慈爱地对我说：“大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李姨。”
　　“欸！大小姐饿不饿，我刚好让佣人熬了汤。”
　　“好。”“我爸说是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八点到的飞机。”
　　“李姨，我橱柜里面没几套衣服了，我明天得出门买一趟。”
　　“好好好。”李管家见到我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跟水洗的牛仔裤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神带着一股奇怪，后来面着我笑了笑，我也回以一笑。

　　到那天的早晨，天气并不是很好，白雾笼罩着A市。我起床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其实这几天的睡眠一直很浅，醒来之后看着天花板发呆，感觉生活一点乐趣都没有。好像昨天还在另个地方过着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但原来那个才是梦境，很短暂的时光却带给我十分不一样的感受。
　　直到正午我才换好装去迎接宋世锦。

　　他在A市是出了名的房地产商。他一直都很忙，最近几年扩大了他的生意规模，基本上都是在外国的项目，他前阵子刚从意大利回来没几天，当时我还在复习应战高考的时候，又一下子就飞回美国去了。我回家的时候李姨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我是听见其他的佣人在聊天时才知道。但是后来发邮件的时候，他解释说，怕影响我学习。但我也不生气，因为他给了我最好的物质生活，我也没理由向他抱怨。他曾经一直希望我到美国跟他们一起生活，是我固执地说不要去，因为我有更大的理由留在这里。

　　他这次回国，会带着他的老婆钟丽宜回家。
　　我对钟丽宜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好感。
　　她本来是我父亲身边的一个秘书，但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恋人关系，当时我年纪小，妈妈过世不久，于是这段感情从背地里渐渐露出爪牙，钟丽宜取代了我妈妈的位置，成了宋家另一个女主人。
　　宋世锦跟钟丽宜有一个儿子，他叫宋玉。年纪很小，将近五岁。我并不讨厌他，因为他很单纯，见我一面总是笑呵呵地叫我姐姐，姐姐。我以前脾气并非很友善，钟丽宜一直不怎么让宋玉接近我。可我还是打从心底喜欢他的。

　　那天我在客厅里等他们，时间过得很慢。到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才终于见到了宋世锦。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矍铄，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他真的老了许多。相反，钟丽宜在他身边，眼神里依旧是那种尖锐跟犀利，虽然表面上带着笑容，但其实是绵里藏针。我一直不喜欢她这种眼神跟笑容。

　　我一见到站在他们身边的宋玉，眉开眼笑了。
　　宋玉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顺带了一个红色的小领结，五分的小西装裤。他在我眼中什么都是小小的。他见着了我，红润的脸上跳跃着欢喜，跑过来说：“姐姐！”
　　我半蹲地看着他，摸了摸他肥润的脸。说：“我们家小玉长得很高了啊。”
　　他听了，心里一乐，就说：“是啊姐姐！我再没几年就可以长得跟你一样高了。然后我会长得很高很高，高到比你还要高喔！”
　　我逗乐地问他：“你长得那么高要做什么？”
　　宋玉就叉着腰说：“我以后才能保护你跟妈妈啊。”他的眼睛里透着光，十分认真的样子，不禁把宋世锦忍笑了，宋世锦走过来，说：“小玉你保护好姐姐就行了，妈妈还有你爸爸保护！”

　　宋世锦说完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听李姨说你今年高考的成绩很不错，考到了Ｂ大。这真出乎我们的意料啊。没想到我们家与乔成绩这么优秀！当爸爸的的确惭愧啊！”
　　我看得见他眼底的笑意，说：“考得还行。”
　　宋世锦问：“听说慕湛也考到跟你一样的分数！我听你慕伯伯说，他可是报了跟你一样的大学！你们两个都被录取了。”

　　“什么？！”
　　我十分惊讶！
　　他竟然跟我考到同一所学校？我记得小时候他说过，他以后想当医生，以后一定要学医。当时我还在嘲笑他，他爸爸毕竟是个企业家，他学医不学经济管理，肯定把他爸爸气倒。但是Ｂ大并没有医学专业。

　　然而，他竟然选择了跟我一样的大学。

　　宋世锦看见我的表情，又问了一句：“怎么了？难道你没有听小湛说？”
　　“没有。”

　　宋世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还是一抹笑意，有几分感慨地说：“你们两个啊，都已经算是成年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斗气。也罢，你慕伯伯说，这两天约时间两家人一块聚聚。你们两个也好好处一下关系，不要再闹不好了啊。”
　　慕湛的父亲跟我的父亲关系亲如兄弟，我回来的路上已经预料到慕伯伯到家里来做客跟父亲叙旧。
　　只是我跟慕湛……
　　“我才没跟他闹不好。”我违心地说了句。

　　说了几句话后，我才跟钟丽宜点了个头，打了声招呼。她倒是被我的礼貌客气给愣了一番。因为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而且即使碰面也一定不会打招呼。她才露出较让人舒服的笑容，眼里的尖锐消失了几分。
　　我带着宋玉一起出门。

　　他的确是个活泼乱跳爱出门的小子。刚开始，司机在前面开车的时候，他一直想坐到副驾驶去捣乱，不过我一直跟他讲故事，我讲到阿喀琉斯之痛的故事，说他的母亲小时侯是提着他的双脚将他浸泡在冥河之中的，所以他除了脚踝，其他地方刀枪不如。
　　宋玉一副好奇的模样，“为什么他妈妈要把他的双脚浸泡在冥河之中呢？让脚踝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那不是很容易被坏人杀死吗？”

　　后来故事讲到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到了A市最有名的百货公司的门口。我们一起去逛衣服，还有这里有我跟宋玉最喜欢的冰激凌店，逛完衣服就去冰激凌店。我心里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后来却遇见了校友。

　　他们一群人站在百货公司入口靠右侧的大厅。将近有五个人左右，其中两个我是以前的同班同学，虽然没有讲过话，但是我还是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的。其中一个男生叫做林贵金，一个女孩叫做冯雪。
　　冯雪见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我回以一笑，本来不想脚步再多停留，牵着宋玉往电梯的方向，但是他们反倒走了过来。
　　冯雪说：“宋与乔！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啊，上次我们班级聚会的时候怎么没见着你。”
　　班级聚会？我脑海里闪了一下，“当时我在外地。”
　　后来跟他们几个寒暄了一下，其中一个男生走过来，对我说：“宋与乔，你最近没有跟慕湛联系？”

　　我认出了他，他是跟慕湛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高中的时候经常跟慕湛在一块。
　　我回他说：“没有。”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们和好了呢。”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