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叶伽罗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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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这是小柯和王筝的歌，我听了总会觉得相爱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它会给我快乐的幸福的美好时光。然而对郑一明的感情为何总是那么重，似乎从一开始，就超出我能负担的全部。
大三暑假我参加了社科系的暑期社会实践，目的地是陕南一所山里的中学。支教这件事总带着多多少少奉献的意思，于是也就顺带有了那么一点高尚的意思。所以我是怀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启程的。因为山路必然难行，所以我备下了整整一瓶晕车药，并且在吞了两粒之后很快进入迷迷糊糊的睡眠状态。邻座的男生并非同一院系，所以我并不熟悉，不过睡着了之后哪里顾得上这些？我在左右摇晃了一阵子之后就找到了一处可以当枕头的所在，安心地将脑袋放了上去，睡得更加昏天暗地。直到客车突然紧急刹车，我连同我的枕头一齐向前座冲去，在惊醒的瞬间我以为会撞得很惨，但额头却贴在一把温热的掌心里。我抬眼看，那男生用肘弯和半个外侧的肩膀抵着前座的靠背，脸被挤得变了形，却还顾着没让他另外一边肩膀上的我结结实实撞上去。但这枕头……未免太尽责了。我迅速后靠，清了清嗓子，向外看去：“怎么回事？”
车内乱哄哄的，大家都扒着玻璃瞧究竟，这一看才知道有多危险。一辆私家车在弯道处超车，直接迎面撞上我们的大巴，还好双方都及时刹车，否则都摔下山谷也未可知。但大巴车前部还是受损了，司机师傅说这辆车已经无法开到目的地，必须从始发站重新调车过来。尽管乘客们怨声载道，但还是不得不在弯道旁一处宽敞的紧急避险带等候。
那男生在我前面下了车，又转身来接我那硕大的行李包。我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有点不能释怀，只是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他也笑了，他说：“你叫秦沅儿对吧？”
他的笑容十分温暖，似乎每一个表情的细节都很柔软，感觉像是浮在游泳池里，四面八方都是温柔的水，竟叫人异样的安心。我的脸一下子烫起来：“对，对啊。啊，不是，不是秦沅儿，是秦沅。”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才点头道：“是，秦沅儿。我是郑一明。”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
随后所有人列队，摆出各种雷人的POSE拍照，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子，等待的时间也很快过去。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只有从山阳县到镇上有一段石子路实在难熬，我觉得车轮在半空跳芭蕾，我们在车里跳迪斯科，各种蹦跶。颠簸中，我一直双手紧紧扒着前座后背的扶手，而郑一明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所以我才没有蹦到行李架上去。
那所学校坐落在一个小镇上，依山傍水，由于是有关部门拨专款援建的，所以有还算完备的条件设施，我们就住在一栋两层小楼中腾出来的几间宿舍里。学生们都在放暑假，能来上课的都是家在镇上的，不过从五年级到初二，还是自发的来了许多孩子。而我们时间有限，讲不了多少知识，能传递给他们的，也就只有信念了。
我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站在讲台上，我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描述孩子们眼睛里的光芒，但我知道，你看着他们的时候，责任感就会油然而生。我给他们讲白居易的诗，讲南极冰川融化，讲我喜欢的歌手和动漫，讲哈利波特，也讲西安，讲我们的大学，讲我的梦想，讲什么是我所理解的自由。我总觉得初一的孩子还蛮小的，但他们的领悟能力和想象力远远超出我们所预计的全部，每一次交流，他们都会给我惊喜。
和我搭档的男生叫洪浩泽，他教班里的数学课。此人看起来十分瘦弱，是自封的队草，爱好唱歌且是英文歌。于是上课之余洪同学总会即兴表演，并用此举赢得了许多女孩子的芳心。以至于我们离开的时候，他收到了一箩筐小姑娘们写的信。
洪浩泽上课的时候我会坐在第一排角落里听，对于我这个数学白痴而言，初一的暑假作业好像也挺难的，就当学习了。没想到的是洪同学有一天竟然被一道几何证明题难住，在左思右想无果之后他只好跑出去求助，经另外几位数学达人研究，终于用一种很是拐弯抹角的方法做出了解答。尽管班里的学生们好像都听懂了，但说实话我理解起来十分吃力。低头苦思冥想的时候，旁边的学生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看窗外，原来是郑一明探进来半个身子拍洪同学讲课的照片。他朝我撇撇嘴又摇摇头，我一时间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出去询问，他却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我坐在郑一明身边，再次毫不意外的在菜里发现了某种虫子，只好盖上饭盒。人品也未免太好了，竟然顿顿饭都遇到。郑一明用勺子敲了敲碗，道：“人家虫子舍生取义，奉献自己高蛋白犒劳你，怎么不领情？”
我唯有无语凝噎。
“对了，刚刚在教室外面你吹胡子瞪眼什么意思，我们初一班招你惹你了？”
郑一明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画图，刚到一半我就知道正是那道难住了洪同学的题。他画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学的辅助线？”
我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会，才慎重道：“不知道。”
郑一明瞪了我一眼，在图上画出一条辅助线，然后只需要三个步骤，这道证明题就可以迎刃而解。连我也很快明白。于是我立刻用崇拜的眼光的望着他，一边想招手叫洪同学过来看。郑一明却连忙拉住我，示意我噤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郑一明朝我笑，然后起身去洗饭盒。
他又笑了啊，笑得跟春天一样。
其实后来我还是没忍住，在班里一个黑黑的男孩子羞怯怯问洪同学能否把那道题再讲一遍的时候冲上了讲台。洪同学听完之后拧着眉毛询问：“你想出来的？”
我笑着答道：“郑一明。”
我当时的笑容一定是花痴的难看的，因为洪同学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几乎快缠在一起。并且我突然惊觉，我的语气中带着那么一点骄傲的成分。骄傲？开玩笑。
雨是夜里八点多开始下的。彼时我们正在学校的一间实验室里开当天的小结会议，旨在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就是这一天，大家共同讨论了一个很沉重的话题，留守儿童。
我是某天准备午休的时候被负责教体育的龙哥告知，班里许多孩子吃完饭就回到教室，不知道做什么呢。我穿上鞋叫了洪同学一起去教学楼，推开门就看见孩子们或者下棋，或者看书，或者趴在桌上睡觉，倒是很安静。一问才知道，他们的父母都是常年在外打工，他们有一些和爷爷奶奶生活，有一些竟然是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屋，自己念书，自己做饭，自己生活。周凡就是其中一个。周凡是班长，学习很努力，总是最晚离开的一个，还要督促协助值日生打扫教室和清洁区卫生。周凡说他家就在我们住的那栋小楼后面，门前有一棵梨树的就是了。他会做许多不同的饭，也曾邀我去他家玩，只是我竟最终都没有去。我有时候早上起来，从窗户上看见周凡从那里经过来学校，就会大声喊他：“周凡，早啊。”
他在清晨的树荫中抬头看我，仰着脸微笑，并朝我挥手，黑黑的皮肤，白白的牙齿，眼睛明亮。
从那天开始，我和洪同学没有再午休过，中午就和孩子们一起呆在教室里，无论做什么也好，可以求得一点点心安。
大家讨论的结果无疑是苍白的，除了这个假期，我们什么也不能为这些孩子们做。我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但其实力量太过微薄了。气氛开始变得凝重，除了队长的鼓劲，其余人都是沉默不语。
郑一明和我隔着一个过道，他低头玩着一个魔方，对齐，再拆开，再对齐，再拆开。
外面的雷声一声紧似一声，窗外是泼墨一样浓重的黑夜，雨越下越大，雨滴重重砸在窗玻璃上。
我望着那个转来转去的魔方，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
这时郑一明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正好伴着一声雷响，吓得我一个激灵。他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去听，开门又关门，里面与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我盯着那扇门，忽然十分厌恶它的存在。于是我也鬼使神差拿着手机向外走去。拉开门的时候冷风哗啦啦涌进来，似乎穿过了身体，透心凉。但我还是十分决绝地踏了出去，将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灯光很昏暗，郑一明将整个身体倚在墙上，眼睛看着远处，却好像没有焦距，平时我所中意的睿智和温暖全部杳然无踪。由于风雨大作，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所以我竟然向他走过去，也正好看到他猛然弓起了背，硬邦邦站着，声音也大起来：“原来你想让我求你，早说么。我求你我求你，能不能不去？我真心求你。你看怎么样？”
他的脸上是卑怯的笑容。
我愣在原地。这不是我知道的郑一明。
但很快他就无力地蹲了下去，他说：“别开这种玩笑行不行。你有意思没？我同意分手。”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过去蹲在了郑一明的旁边。我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的浓重的悲伤在眼角眉梢流淌，就像那一晚上的倾盆大雨，让我喘不过气。所以我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脸看我，眼睛那么黑，里面有许多我读不懂的汹涌的情绪，让我很心疼。
郑一明说：“她要去日本。日本很好？”
我摇头：“不好，我并不喜欢。”
那一幕历历还在眼前，郑一明夜色之中的脸和刚刚离去时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
叶伽罗从日本回来了，郑一明一直只是她的郑一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