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最怕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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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早起就有了些寒意。刚推开窗户，冷风就扑进来，我打了个喷嚏。五月了，为什么我穿着毛衫还是觉得冷？
草草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医院。郑一明的脚不慎扭伤，拍了片子说是骨折了，因为疼的厉害，大夫嘱咐要在医院观察两天。算来今儿已经没什么大碍，早点去接他回来，也好早点去上班。
在住院部的楼梯上，我和一位小护士擦肩而过，她似乎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有一些古古怪怪的，似乎是常在郑一明病房进出的那位。不过也许是我多想，最近总是神经质，丢三落四，疑心也重。所以我一边走一边咧开嘴笑了笑。
郑一明特特嘱咐过，不要在他面前这么笑，他说害怕，说这笑法冒着傻气，但是却像要去赴死。我是不明白的，笑一下而已，跟赴死有毛的关系。
推开病房的门，我看见郑一明床前已经站着另一个人。那姑娘身量纤瘦，扎着短短的马尾，正一手叉腰低声说着什么。郑一明仰脸听着，有一种死乞白赖的讨好神情。我只呆了几秒钟，郑一明就看见了，他很迅速地调整了表情，瞄了一眼那姑娘，才十分规整的笑着道：“秦沅儿，进来。”
那人也转过身来，并不漂亮，但看起来很文静，架着一副眼镜，不知哪里有些眼熟。她笑着打招呼：“你好。”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问郑一明：“大夫怎么说？”
郑一明把手里的魔方转来转去：“说什么呀，直接出院吧，我想回去休息。”
等办完出院手续，那姑娘也帮我收拾东西。郑一明扶着拐杖坐在床边，偶尔搭把手递个袋子，她就直起腰，道：“哎呀，多谢。”
郑一明道：“晕，你有意思没？”
我在一旁看着，想把自己发抖的手藏起来，但没有法子。所以索性将东西都堆在床头柜上：“一明，刚在走廊里接到单位的电话，说有份协议要盖章，领导问我方不方便赶回去。”
郑一明用魔方一个角敲着拐杖，金属发出空空的响声，他说：“你去吧，总是请假怎么行，和领导好好解释。那个……打车去，别为了省钱累着。这里有小叶呢，放心吧。”
我低下眼睛又抬起，是叶伽罗。
她抱着胳膊站在郑一明旁边，眼神很和善：“交给我了，放心。”
我道：“好。”
外面已经是夏天的光景，虽然还有雨水的痕迹，但太阳已经明晃晃的，阳光是热的，风是凉的，清澈的蓝天上有一大朵一大朵的白云。我将指甲缝里的碎木屑弄干净，心想，这医院的楼梯扶手真的很陈旧了，这么容易就会被我抠下来。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已处理未处理的文件资料乱七八糟摊在那里。我将包放下，还没有开始收拾，杨景跃已经疾步走进来：“小秦这么快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有什么需要一定尽管说，大家都是能帮就帮的。”
我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夹，忙道：“都结束了。我实在很抱歉，常常请假，不知道给您添了多少麻烦了。这个是？”
“噢，这个是今天下午要召开的会议，你把相关部门通知一下，会议室的设备也提前检查检查。下面这份协议是要盖章的，好了以后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他们过来取。”
“行，我知道了，我尽快办完。”
杨景跃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话，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我望着他开门出去，估计又是我有什么事情出了纰漏，只是他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直接问罢了。
我忙完了才摘了眼镜，把脸埋在手心里。最近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模模糊糊听见新雅将什么东西摔在桌上，抱怨道：“呀，这材料标题少了一个字。我前面装订的那些不是做无用功了吗？一直都没看见，我到底是该骂我自己呢，还是该骂我自己？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张燕姐，U盘给我用下。”
张燕道：“成天都是这，浪费多少纸啊？”
我没吱声，走过去从新雅桌上将材料抱起来，连同她手里的U盘：“不好意思，怎么能骂你，是我不小心。”
文印室的小姑娘闲闲地坐着修指甲，看我进来将指甲刀迅速装进口袋，问道：“要印什么？怎么不打电话？我可以过去拿。”
“嘉欣，这份文件首页有错误，全部都要更换。”接着我就坐在圆凳上帮忙拆订书针。
嘉欣很胖，但爱美，有时候打扮得古里古怪的。我曾对她说，咱们嘉欣和李嘉欣一样好看，不用穿成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很可爱了。所以嘉欣对我从来客气。否则，以我最近校对文件出错的频率，以嘉欣向来的脾气，不知道打架多少回了。我蛮喜欢嘉欣的，什么也不怕，很率真。
等到我带着文件再回到办公室，新雅急匆匆接过，道：“哎呀沅沅姐，你都弄好了？好快啊，多谢多谢。”
我对她摆摆手：“我不重新印的话，就要麻烦你，更何况犯错就要负责改错嘛。”
她嘿嘿笑：“今天中午咱们吃什么？”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回去吧，郑一明刚从医院回来。”
“啊，好一位贤妻良母呀。”
我拍拍她的头，看看时间差不多，拿了包下楼。
外面已经热起来，许多女孩子的裙摆在阳光下摇曳，但我没有心情欣赏，只觉得喉咙里渴的厉害。我需要冷藏的雪碧，需要冰镇的西瓜，需要倾盆大雨。所以我走得很快，快到几乎被自己的脚绊倒，一直到楼下，才放慢了步子。
玄关的门是锁着的，但卧室的门是半掩的，于是那些声音在我踏进家门之后全部清晰无比的传进了耳朵。其实后来我一直很奇怪，怎么当时竟然那么冷静？怎么能呢？
我将鞋放整齐，包挂在衣帽钩上，整了整衣服，接着光脚走向卧室，推开门，踏进去，望定了床上两个交缠的身体。
郑一明抱着叶伽罗，一只脚还打着石膏，却非常投入。叶伽罗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阖着眼睛。郑一明吻着她，我听见他的呢喃：“宝贝儿，宝贝儿。”
他们身下，是我在网上淘了很久，才挑中的碎花的四件套。
场面香喷喷、汗津津，我却很想笑，想笑我就自然而然笑出来了，从微笑变成咧开嘴笑，再变成呵呵的笑，又在终于反应过来的俩人惊愕的目光中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
郑一明很快先帮叶伽罗穿好了衣服，又给自己穿好衣服，开始四处找拐杖。我一边笑一边走过去在床脚捞起拐杖递给他，他接过了，才架着拐杖想拉我去客厅。我止住笑，扶着他慢慢出去。叶伽罗站在窗前，我眼睛有些花，所以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剪影。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啊，怪不得看着她眼熟，原来是同我有一些相似，不是，是我同她有一些相似。脸也好，身形也好，真的像。
郑一明坐在沙发上，眼睛变成一片深海，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没有皱眉，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瞳孔里藏了许多汹涌的情绪，显得很黑，望不到深处。我只望了十几秒，就开始闪躲，刚才用来笑的勇气烟消云散。我最怕他这么看我，因为这时候我总是完全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是高兴还是生气，他是不舍还是厌恶，他是为难还是决绝。我用左手握着右手，关节发白。房间里太过安静，我可以听见我呼吸的声音。这安静使我不能忍受。所以我只好开口，我说：“郑一明，你不能这样。床单是我新买的，今早才第一次铺，我看你考虑一下陪我一套新的？“
郑一明向后靠了靠，终于收起了那种神情，他瞪了我一眼：“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我也向后靠了靠，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把东西收拾好，带着她走，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可以帮你叫出租车，一辆够么？你东西还挺多的。另外你把那套四件套也带着，回头买套新的寄给我，我发链接给你。最后，我以后再也不愿意看见你，我也不认识你。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四分，倒计时开始了。”
郑一明盯着墙上的钟沉默了几分钟，架着拐杖开始行动。叶伽罗打开卧室门走出来，却并没有帮忙。她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郑一明艰难的收拾行李。
大约半小时以后，郑一明打开门，走了出去。叶伽罗跟在他身后。其实他的行李并不多。
我在沙发上躺下，眼泪开始决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