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快乐在对我笑》七月山风

3、第三章 我要去苏州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到底躺了多久，眼泪干了，不哭，不疼，也不动。那些过去的时光似乎渐渐流淌干净，心里变得很空。房间里逐渐暗下来，我知道天要黑了。这一天即将结束，而我能做的，只是任由它结束。
　　手机陡然响起，我偏过头看屏幕的灯光一闪一闪亮着，等对方挂断。但是两次之后铃声依然执着，我伸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婷儿。”
　　“亲爱的，什么情况啊，竟敢不接我电话？”
　　我坐起来，伸手在脸上抹了抹：“你说得对，郑一明是个狼心狗肺的。”
　　简婷婷在电话那端吃吃地笑起来：“本来就是……你怎么了，声音这么性感？”
　　“你什么时候办离职手续？我想去苏州玩一趟，再跟你一起回来。”
　　“啊？真的假的？你让我想想……可是如果我各种奔忙办手续，大概没多少时间陪你出去逛啊。”
　　“有什么呀，随便走走就行。”
　　“这怎么行，苏州好玩的地方蛮多的……那到时候再看情况吧。我时间定了告诉你。不过你到底怎么了？”
　　我叹气：“绝对是好消息。我跟郑一明分手了，我……”
　　简婷婷斩钉截铁打断了我的话：“早就预料到了。小沅儿，早分早了，真的。”
　　大约两周以后我就买好了去苏州的车票。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我在杨景跃办公室外迟疑了近一分钟，才呼出一口气敲门进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资料：“小秦，什么事儿？”
　　“杨主任，我爸……身体有些不好，可能需要住院，我想下周休年假。”
　　杨景跃的神色立刻变得很关切：“要不要紧？”
　　我摇头道：“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需要例行复查，还有一些巩固治疗。”
　　“那就好。那你去吧，忙完再回来上班，老人的身体要紧。你手头的工作暂时交给许新雅，有什么需要交待的，一定嘱咐到位，新雅毕竟才来不久。你放心去，单位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我露出感激的神色，正要离开，又被杨景跃叫住：“小秦，需要钱吗？不够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道：“好。”
　　应该没有什么漏洞，我的演技在这两年里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如果不撒谎，年假恐怕没办法休，之前为了郑一明的事情请假太多，我自己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然而领导们的演技更在我等之上，于是平时的对话就成了演技的大PK，影帝影后之流估计也望尘莫及。
　　交接完工作，我锁上抽屉，看张燕拿着包正要走，便对她说：“下周先辛苦你们，回来请大家吃饭。”
　　张燕看了我一眼，才将嘴唇掀了掀。我想她是表示她在笑。她说：“好啊，要吃好的。走了，拜。”
　　我望着她的背影，并不能明白到底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才使张燕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厌恶我的神色来。大家同事这么久，也曾真心要好过，是我们改变了还是时间改变了？
　　火车晚上十点半从西安站出发。我躺在上铺，觉得车顶的灯光明晃晃十分刺眼，只好用手盖住眼睛。但手好像是透明的，并不能盖住什么。直到熄灯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才安然睡去。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陕西，按理我应该是兴奋的，但内心却相当平和，也许因为我即将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所以暂时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宁静。火车经过南京，我便看到了长江。水面虽然浑浊，但十分宽阔浩淼，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船在江面上航行。由于江面一望无尽，每只船看起来都像是茫茫天地间一叶小舟，让人不禁会想，若是大浪翻涌，人的力量又算是什么呢？
　　窗外绿色蔓延，不时有河流出现，民居也是黛瓦白墙的样子了。我用手指在车窗前小桌上描着与北方建筑风格完全迥异的建筑轮廓，对面有人问我：“姑娘，你是学建筑的？”
　　我抬头道：“不是啊，阿姨。”
　　她笑了笑，精致的眉眼溢出陌生人独有的善意来，这种善意是没有刻意为之的成分的，因为没有必要。所以我突然就高兴起来。大约这也是旅行吸引人的地方之一吧。
　　不安和焦虑在铁轨声中渐渐散去，等我踏上苏州的土地，简直意气风发了。我把背包呼啦一下甩到背后，然后跳起来摆了一个孙大圣手搭凉棚眺望远方的动作。旁边有一枚小正太，惊恐地拉住了妈妈的手：“妈，你快看！”
　　我愣在原地，糗大了啊，人来疯未治愈啊啊啊，然后默默缩着背挪向远处。
　　简婷婷风姿绰约地撑着阳伞站在酒店门前，我在出租车里面看傻了眼，那明艳的五官，那浅青的连衣裙，妮子越来越动人，看来苏州水养人。话说我要是也能在这里生活个一年半载，提点气质也是好的……
　　“肉丸儿，你想晒死我呀？”我回神，正看见她贴在车窗玻璃上，一脸愤恨，于是火速付钱拎包下车将她拖进酒店大门。简婷婷有一大爱好，就是帮人取昵称。我自然是不能被落下的，更有双份荣幸。说实话，被她甜腻腻地叫“小沅儿”或者气急败坏地叫“肉丸儿”对我来说差别不大，因为美女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是很动人的。
　　此刻她正用那双秋水一样的眼睛细细打量我，末了轻轻问了句：“被郑一明打击傻了？”
　　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脸上的皮肤突然变重了，因为它们快速垮了下去，使我不能再保持嘴角上翘的微笑状态。简婷婷退开一步，撂下一句：“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戴面具累么？”
　　然后她施施然走到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我跟在我的女王身后走进电梯，走进房间，拖着我的双肩包，也拖着沉重的步子，再把自己扔到床上，蒙到被子里。
　　我听见简婷婷打开了空调，说：“先休息吧”。
　　我突然之间觉得很疲惫，就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