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口袋里也有冬天》猪小迪

8、匿名举报（下） 你恶意举报

　　钱图图犯错了，而且是领导眼中的大错，原因无它，她让公司丢了一个大客户。此前领导不只一次在中层干部会议中强调：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无论处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把客户放在首位，记住，第一位，没有第二位。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公司宴请大客户吃饭，公司总经理、客服部领导及员工都被要求陪同。
　　酒过三旬，意兴正酣，一个五十几岁的秃头男人突然凑过来抓住钱图图的手，一笑，一脸横肉全挤在一起，露出两排黄里透黑的烂牙。

　　“你们公司如果全是你这样年轻漂亮的，那业绩肯定是蒸蒸日上啊！小钱你说是不是？”
　　图图撇脸皱起眉，在他呼出的臭气熏天的气帐里试图找一丝缝隙，但遍寻不着，憋不住吸了一口，胃里一阵翻腾。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韦总您说笑了。”
　　使劲拨开抓着自己的那只肥手。

　　此女态度如此强硬，而且他的举动引起了周遭的注意，韦胖子揩油不成，讪讪地缩回了手。
　　“钱小姐，你不知道，我这人是有几个小钱，但除了钱之外我还特有意思你懂吗？这点特别不容易，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别人。”
　　为缓解尴尬气氛，韦胖子酝酿好了一番话，准备对一旁的图图倒。

　　这人文化程度小学，又色又爱吹牛，吹个牛皮能把自己吹上天。每次来公司都要对公司里的小妹妹调戏一番。觉得够本了才不枉自己大老远从城乡结合部的公司跑到市中心的一番苦心。
　　对于他要说的事儿，图图虽没什么兴致，但碍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坐在自己的对面，不便表现得太过不耐烦，只好压着火气对韦胖子微微一笑。

　　韦胖子得到了鼓励，更起劲了。
　　“你知道我那辆宝马，之所以叫宝马，也不是图有虚名，那价格也是7位数的，如果轻易给别的廉价的小汽车超过，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上个月，就上月，我在西湾路的皇家会所里喝了点酒，开着我的车拉着个妹妹去兜风，有几辆破车就想从后面超我，我给超我他妈就是孙子，我哗哗地猛踩油门，按喇叭，结果还没怎么加速，十字路口有个警察就把我叫到边上去了。”
　　“那警察贼眉鼠眼，命令我下车，还要测什么狗屁酒精浓度。我说你小子算老几，知道我是谁吗？哪天你怎么下岗的你都不清楚。好家伙，那小子还跟我横起来了。一定要罚我，罚我不算，还要扣分，扣分不算，还要扣车！我他妈一年赚百来万，那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么横！”
　　“于是，过了几天，我就找人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他性骚扰女司机，投到他上级部门的邮箱了，我找熟人问了问，他本来要升交警支队队长的，就是因为这封举报信黄了，哈哈，顾泳这小子，看我不收拾你。”

　　图图本来平淡的表情突然一僵，这让韦胖子好不得意，等着眼前的大美女娇嗔一下：韦总，你好坏啊！

　　“你再说一遍？那个交警交什么名字？”
　　“顾泳，就那什么顾，泳就是三滴水加一个游泳的泳，我看他那警徽上写的，名字真难听。”
　　“你恶意举报那个叫顾泳的交警性骚扰？”
　　“是呀，我就看不惯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儿，长得再高也给他打趴下，你不信？”
　　图图攥着的拳发抖，盯着面前的红酒，有一波抓起杯子就往这个老胖子脸上泼的冲动。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快速说道。

　　她在洗手间看着镜子，一丝不苟的妆容将她的面庞衬托得极为精致，只是，眼睛里似乎有细细的血丝。

　　“钱图图，你要冷静下来，冷静。”她在心里默念。
　　几次默念下来，她平静了。

　　拿出手机，她拨了一串号码，手机接通后，她花了几秒钟时间把自己要说的话尽量简短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喂？”
　　电话那头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
　　“李峰青，我是钱图图，有要紧的事找你帮忙……”
　　“嗯。”
　　“嗯，我知道。”
　　“我会小心。”

　　现在最首要的事就是如何让顾泳平反昭雪。

　　几分钟后，她走出洗手间，一扫原来的仓惶与失态。

　　她优雅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举起酒杯要敬韦胖子，那老胖子老早就用眼角观察到大美女已经归位，只等美女一个主动，他就可以从与别的老男人的无聊的对话中脱身出来。

　　“韦总，您刚才说的举报交警顾泳性骚扰女司机。我刚才想了一下，觉得一般人都不敢这样做的。这样的恶意举报万一被查出来了怎么办？”
　　“所以说我不是一般人啊，我出来混了这么久，□□白道都有朋友，这点事都不敢做，以后还怎么混啊？”韦胖子喝得有点高，说话有点不着调。
　　“韦总您艺高人胆大，难怪生意做得那么风风火火，我再敬您！”她刚把韦胖子夸得尾巴翘上了天，又担心地补了一句：“那……那个交警顾泳，他不是很不好过？”
　　“嘿嘿，他当然不好过，眼看着交警支队队长的位置从跟前跑了，又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捅了黑刀，天天听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在局子里有熟人，打听得一清二楚的。”
　　“这样啊。”

　　她笑眯眯地听完面前的老胖子说完酒话，感觉手里的杯子几乎要被捏碎了，仰头干完杯里的红酒，在别人的一片叫好声中，不再言语。

　　这是一家市中心比较出名的餐厅，是餐厅中的阳春白雪，阳春白雪中的鹅毛大雪。

　　这让瓜瓜顶保洁公司的韦金财老板认为这样的餐厅衬他这样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但关键是邀请他的这个人，否则他怎么会推掉了约了好几次才约到的某物业公司经理而专程来赴这次约呢？他特地戴了一顶染成褐色的假发，穿了一身比较鲜艳的粉红色衬衣，再怎么热也要在衬衣外加件浅色西装，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年轻，比较符合年轻女性的品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汗津津地推开包厢的门，愣神了。

　　如果不是他认识坐在里面的钱图图，他会立即再仰头看看包厢门上的牌号到底是不是叫“春~色”。
　　钱图图和一个面相狰狞的高大男人聊着天，看见他推门进来，起身招呼他过去。

　　他偷偷瞄了瞄这个男人，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他。但看着钱图图一脸笑意，僵硬地笑一下，在心里勉强跟自己强调了一遍来意。

　　不要被她旁边的纸老虎给吓倒，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手帕擦起汗来，但越擦越觉得心慌，好像镇定不是真么表现的吧。
　　空调强劲，包厢里冷飕飕的像个冰窖。气氛又静谧又诡异。

　　“小钱，你约我来有什么事吗？”越不清楚钱图图葫芦里埋了什么药，越是惴惴不安，韦老板受不了了，率先问了出来。
　　“韦总，我先跟您介绍。”钱图图指着一旁冷着脸的李峰青，“这位是市刑警队的李警官。”说着，李峰青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镶着银灿灿警徽的警官证，摆在桌上。
　　韦总手上的手帕啪地掉到桌子上。

　　“不是！这位警官，我没犯什么事，我老老实实的本分人，正正经经地做生意，”包厢冷如冰窖，他却汗流如柱，哆哆嗦嗦地说。
　　“你若真是犯事了，就不是在这里冷气吹着，佳肴供着的问题了。”

　　李峰青说着，放出了一段录音：
　　“……所以说我不是一般人啊，我出来混了这么久，□□白道都有朋友，这点事都不敢做，以后还怎么混啊？”
　　“嘿嘿，他当然不好过，眼看着交警支队队长的位置从跟前跑了，又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捅了黑刀，天天听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在局子里有熟人，打听得一清二楚的。”

　　韦胖子越听脸色越白，他岂不知，自己为了在美女面前显摆，酒后借着胆说了大傻话，被这个多心眼的女人录下来了。

　　“这是什么录音，我不知道。”韦胖子死鸭子嘴硬，打算抵死不认。
　　李峰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个不是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的，只要把你的声音和这录音音频在刑警队里的设备匹配一下，就知道你恶意举报了国家执法人员的正常工作，这是违法行为，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接着，他看到韦胖子的脸慢慢垮了下来，知道这厮的心理防线被击破了。

　　韦胖子在承诺了第二天就到公安局撤诉后，匆匆忙忙地逃出了包厢，饭也没吃上一口。李峰青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噗”地一下整口茶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这厮也有可爱的一面，装得牛气哄哄的，也就是一软柿子，经不住威胁。他居然说他在局里认得的那个熟人是公安局外包的扫厕所的保洁阿姨，哇哈哈哈！逗死我了。”

　　他顺了顺气，对一旁的钱图图说：“你可是顾大帅哥的恩人啊，改天我让他请你我二人搓一顿！”

　　图图沉默了一下：
　　“李峰青，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顾泳。”
　　“我有我的原因，你就不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