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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匿名举报(上) 你不用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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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泳在N市交警四大队任副大队长,为人谦和有礼,遇事冷静有主见,受领导赏识,又受同事敬佩,正好现在四大队的队长不久后就要上调至地区公安处任职,队里纷纷议论这队长的空缺肯定要由顾泳来补上了。
明摆着的事,他做队长,人心所向,都服气。
可是这板上钉的钉的事儿也会出意外,也有别有用心的人拿着起子卯足劲儿翘。
就在队里的同事大呼小叫地让顾泳提前请客的时候,队里的小刘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顾副,队长让您赶紧到办公室一趟,”接着靠近顾泳耳边低声说,“好像是上面来人了,来头不小。”
上边来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想着,敲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除了大队队长,还有两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大队王队赶忙过来介绍:“小顾,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公安局稽查处的胡处长,这位是韦科长。”
还想说什么,那位胡处长轻轻一摆手,王队到嘴边的话全给憋回去了。
“请坐。”胡处长很是客气地指一指旁边的椅子。语气虽缓,却字字透着威严。
顾泳依言坐在椅子上。
“顾泳同志?”
“是。”
“你不用紧张,只需据实相告,我们的工作是查清真相。”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顾泳同志,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在今年7月26日晚上,利用职权之便,对一名驾驶私家车的女性进行性骚扰。可有此事?”
“……”
顾泳被稽查处调查一事并无太多人知晓,队里同事只知道由于某些原因,顾泳在短期内将不再担任队内重要职务,连晋升队长的事也没人再提起。
可能是犯了错误或者得罪了人。
顾泳对能否升职加薪的事情倒不是很在意,只希望上级的效率能高些,早点查出真相,别让他整天被什么劳什子性骚扰投诉围在身边打转。
虽然他是个不容易闹心的人,但该事件让他本来就不甚佳的心情更添了一层阴霾。
问题是,到底是谁呢?
他没得罪什么人啊,同事上下级朋友的关系都挺好。
不,如果要换个角度的话,他的职务常得罪人。
对违章车辆进行罚款扣分的时候,不止有一人指着他放话:你等着,看我怎么治你……
队长走过来:“小顾啊,你心情不好的话,就出去活动活动吧,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别闷在办公室里了。”
他没说什么,晚上回到家收拾好行李,订了第二天到G市的机票。
G市是华南地区的大都市,集商业,金融,交通枢纽为一身,高楼林立,喧嚣繁华,这是个移民城市,来自四面八方的投资者、南漂客、大学毕业生、海归族在此处汇集,造就了这个城市越发的欣欣向荣。
然大都市里仍有不少老城区,本地居民就住在这里,运动,买菜,喝早茶成了退休中老年人每日必行事宜。
杨阿姨一家就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居民小区里,这个小区曾经是Z大的教职工宿舍楼,大学迁址后,教职工宿舍也一并搬迁,但仍有小部分住户没有搬走,理由是习惯了这里几十年的生活,对新校舍和繁华的周遭环境不适应。
杨阿姨的丈夫徐如林是Z大物理学院的前院长,待人亲和,退休后被学院聘为荣誉教授,偶尔还回到校园里客串研究生的课。
顾泳每年至少来一趟G市看望徐叔叔夫妇俩。
两个老人虽然顶着高资历,高学历,教授级的光环和地位,但心中苦楚。
这份苦楚顾泳能了解。却无法体会。
此时,顾泳坐在老人家里的沙发上,端着香茗,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这是我的学生从云南捎来的普洱,尝尝,我也是不懂茶的人,不挑不捡,有什么喝什么。你的工作时间机动,吃饭没个准点,对胃不好,熟普养胃,走的时候你带几饼回去。”
茶汤亮红清透,抿一口,入口淳厚,芬馥,沁入心脾,融暖舒和。
“徐叔叔,您一直没搬,是不是担心……冬冬回来找不着家?”
徐如林缓缓站起来,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相框。
“顾泳,我跟你父亲是最好的朋友,即便他现已过世仍旧如此,我早已将你当儿子看待,有些事我也不瞒你。那年你第一次来我家正好是冬冬离家3年,我的精神还行,脾气却不好,说了不好的话,我当着你的面说再也不认这个女儿,可能老天爷惩罚我的狠心,把我说的绝情的话传到冬冬那里了,她竟真的不回来了。”
“我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他轻抚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女孩子笑得灿烂,灼烧着顾泳的眼睛。
“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撑起这幅皮囊的只是一把腐朽的骨头和一堆烂肉。”
“……”
“或许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冬冬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就瞬间消失了。
告别徐叔叔,杨阿姨一家。顾泳来到了市公安局户籍科,刚通报了姓名,里面就冲出了一个人:
“顾泳!提前打个电话呗,还通名报姓。忒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这女的咋咋呼呼的毛病一点没改。
“王香颂,你怎么老这个样子?还想嫁人不?”
“灰心了,本姑娘就打算做一辈子女光棍了。”
“你们户籍科的口号不是立志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男人的户口薄里吗?太不把工作当回事了。”
“嘿,大哥你知道得太多了……”
两人嘻嘻哈哈寒暄一阵,切入正题。
王香颂也终于收起了刚学的一口蹩脚的东北腔。
顾泳掏出手机,将上面一张照片调出给王香颂看:
“我让你帮忙找的孩子,这是她的照片。”
王香颂握着手机端详了半天,皱眉道:
“这张照片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现在过了十几年了,她也将近二十八、九了吧,相貌极有可能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估计要找到本人很困难,你再问问这个女孩的父母,他的女儿那时在学校和谁联系比较多,也许会从中找到线索。”
她抬头看了看顾泳,后者沉默不语,随即拍拍顾泳的肩膀,安慰道:
“你也别灰心,我再想想办法,在数据库中搜索户口迁移的资料,同时拜托刑侦队的熟人帮忙,进行儿童面部外观预测。没有走不下去的路。”
“我明白,辛苦你了,但是要快,老人家恐怕时日无多。”
目送王香颂走进公安局,顾泳靠在门外的铁栏上,仰着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安局门口,栀子开得正盛,洁白如雪,淡雅缥缈,是少女发间的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