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让鬼跑了》清净观

13、快好省生鲜超市（九） 这只诡

　　这只诡在演戏。

　　许文也无比确认，得到脑袋的它变聪明了一些，但不多……它居然现在说话。

　　明明可以和他再演一次戏。
　　果然是诡，没什么智商。

　　许文也不想思考那么多，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动脑。替徐平一干活要动脑，替徐平一去死还要动脑，现在逃命还来，不如结束。

　　只要确保它出不去，这条命用在这个地方也不错。

　　把记忆剥离出来，留给下一任调查员吧。嗯，道具还带在身上……果然人要早做准备。

　　只希望下任调查员真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人头诡、泥土森林和透明怪物。

　　可别被怪打死。

　　前来调查的余泽：“？？？”

　　多少有点冒昧了啊。

　　从幻觉中醒来，余泽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上还攥着一个黑乎乎的老旧录像带。里面的磁带被勾出来团成一坨。

　　这就是许文也的道具？

　　余泽还记得那段记忆最后，许文也将脚印永远留在人头诡身上。

　　透明诡当即调转枪头，疯狂追杀人头诡，人头诡一边跑一边骂得很脏。相信此刻要不是许文也已经咽气一半，它能把他复活重杀。

　　许文也倒是死得很漫长，泥坑大概率改造了他的身体，却无法阻止规则的绞杀。这里这么多的诡怪，若都来自泥坑……

　　看完诞生“黑水”的全过程，他怀着深深忧虑合眼。

　　看完全部记忆，余泽确认自己的大胆的猜测是正确的。许文也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又被诡称作“调查员”，大概率是官方人员。

　　而这样的人潜伏已久，还留个录像带，不会是，让他把这些诡全都收拾了？

　　余泽差点被这种沉重期盼压弯了腰，觉得说不定理解错了，说不定就是为了刺杀徐平一，说不定在怪物堆里找出黑水处理就行了……吧？

　　呜呜……微臣真的做不到啊。

　　当务之急还是在撞诡前赶紧找到刘明星，看他怎么说。余泽麻溜把录像带塞进口袋，打开手机灯爬起。

　　很幸运，走了几步，甚至灯光还没照到前方，就露出了刘明星的脸。余泽被惨白的鬼脸吓得连退两步，被他一把拽住。

　　缓过劲来，余泽问他是否知道许文也。

　　“没有，我们才刚进来。”刘明星也打着手机灯，否认道，“你从哪冒出来个人名？”

　　余泽便把自己经历的都说了，刘明星听完，感叹：“应该是局里其他调查员，我知道有一个道具‘死亡磁带’，能把几段记忆剪进去，副作用很大，会变成痴呆……看到两段场景，就是他用了两次。”

　　双、双倍痴呆？

　　收回这个冒犯的想法，余泽还是很尊敬前辈的，问：“调查员是什么？现在怎么办？那员工又是怎么回事？”

　　刘明星却摇摇头说：“先看个东西。”

　　手机灯光照在不远的地面，他指着深褐色的泥地，上面有道巴掌宽的平滑沟槽，边缘散落着深浅不一的圆坑。随着光线往前，这些圆坑越来越多，几乎要将沟槽填满。

　　“这是……”

　　“起码八只。”刘明星指着有锯齿状痕迹的圆坑判断，“你说许文也的记忆里也有怪物，没有能制造这种痕迹的吧？”

　　余泽一滞：“当然没有……但这更不妙。”

　　不就意味着这里的诡又翻倍了吗？

　　往前观察，更远处的地面也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圆坑，刘明星皱眉直叹气。

　　“如果从个人角度，我觉得撤退寻求支援才是上策，但，就怕它们不放我们走。”

　　被十数只诡纠缠，想想就刺激。

　　“公司就没给你留什么后手？”余泽怀疑追问，“像电视剧演的那种，最后关头用出来的高科技。”

　　“没有。”刘明星两手一摊。

　　“救兵？”
　　“也没有。”

　　“直说吧，有啥？”

　　“老大，嗯，就是总监把活儿分过来的时候，除了两把能量手枪什么都没多给。就拍着肩膀说公司看好你。”刘明星苦笑。

　　余泽想起自己，不由开口：“老板安排我任务，只说奖金五百万……还夸我有觉悟……”

　　互相对视，两脸绝望。

　　已经开始放弃，余泽蹲下来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觉得此处土质松软，说不定挖坑埋下去风水更好。

　　这就是他的归宿了吗，余泽悲。

　　刘明星深深地思考，本就稀疏的头发更稀疏几分。他挠挠脑袋，愁眉苦脸半天，脑袋都快想破，忽然大叫一声：“我想到了！”

　　余泽：？

　　“总监不靠谱，可老板不是这种人。”刘明星说，“老板都给总监擦了多少次屁股，这次也一样！”

　　“我们还有破局方法，而且就在你身上！”
　　刘明星看着余泽，言之凿凿。

　　余泽：“？”
　　余泽：“？？”
　　余泽：“？？？”

　　余泽：“！！！”

　　余泽用右手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我、我，我吗？”

　　“没错！”刘明星两眼泛着诡异的精光，“总监派我来接这个任务，就是因为个人武力出色，能够独自应对多只诡怪，你呢？”

　　“额。”余泽试图回忆自己的优点，“能吃算吗？收拾卫生？写报表？能背锅？”

　　“别打岔！”刘明星急急急，“快说你靠什么入职行政厅的！”

　　“我没入职行政厅……”余泽反驳，“我是室友推荐……”

　　“这就是问题啊！”刘明星找到方向，大喜，“只有传奇调查员才有推荐资格，为什么他要推你进行政厅！”

　　“都说了是公司……”余泽小声嘟囔，接着解释，“那天他让我帮他拿东西，结果手刚碰到，上面的宝石就掉了。我还怪不好意思的，给他道歉，他就在那里乐，乐得直不起腰，还说帮我找了个工作……”

　　刘明星直击重点：“什么东西？”

　　“额……一套键盘，键帽上还有两颗紫色鬼脸宝石……”

　　刘明星皱眉，听着怎么那么像某件诡物？

　　“还有一个是雕像，挺丑一只鸟，就是嘴太长，刮到桌沿断开了……”

　　这个更像！

　　看着还在掰着手指头数的余泽，刘明星确认：“东西是不是非常精致，长得丑，爱动眼珠子或者转脑袋，平时室友不让碰，但这次以后就让？”

　　余泽点头。

　　“那就是了。”刘明星喃喃自语，“都是诡物，用诡做的道具，只要诡没有逃走，就该无坚不摧。”

　　“能伤到诡物，肯定也能伤到诡！”

　　“额……都是猜测……”余泽迟疑。

　　“不会错！”刘明星使劲拍余泽的肩，提振士气说，“这不还有我，待会儿遇见了我摁住一个，你扑上去打……不行再跑。”

　　“再说，你能损坏诡物，说不定还能杀死它呢！可惜我珍藏的冲锋枪火箭炮没带上……”

　　余泽被刘哥的火力充沛吓得头皮发麻，心想没带也好，那接触必死的透明怪、说人话的人头怪、零下两百度的黑水和这些坑……还未必怕枪呢。

　　他提议：“我觉着吧，我们不如试试摸墙往前找门，测试能力这件事，不一定非得现在……”

　　不知花费多少口舌，一直固执拒绝余泽的刘明星忽然松口：“嗯，说的对，许文也死在这里。嗯，没人应付得了，该撤……嗯。”

　　瞬间转过口风，让余泽有些诧异。因为在此之前，刘哥的态度还很坚决，他就想抓一只试试效果。

　　好像诡是鸡一样，说抓就抓。

　　不过不莽是好事，余泽环顾四周，模糊判断着大门方向，拽着刘哥袖口一点一点往外挪。

　　他不敢迈大步，怕万一撞到什么，也不敢松手，这里的黑色宛如某种粘腻的介质，照不出两米。能遇到同伴还是太幸运了。不过……他刚才是几步之外看见的刘哥？

　　想到这里，余泽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走了？”刘明星的声音沙哑，犹如砂纸摩擦玻璃，他几步贴近余泽，阴寒逼人，“前面有东西？”

　　“还是说……你发现，我是，诡？”

　　后颈皮被气流吹得发僵，甚至能嗅到一股熟悉的腐臭。

　　“啊哈哈哈，刘哥你说什么傻话呢。”余泽打断刘明星阴森森的话，“我在想怎么还没到门口，这都走了多久。”

　　说着，余泽一把抓住了刘明星的手腕。

　　……

　　此时的前台白炽灯下，

　　“你哪来的白卡？你带顾客去冷库了？”另一位红衣员工质问。

　　“他们非要去。”红衣员工笑容满面，把玩着手中白卡，“反正都要死，我废物利用一下。”

　　“你疯了，抢贵宾的卡，不怕超市醒来，让你当第二个被开除的员工？”

　　“那就让它永远醒不过来。”红衣员工面带嘲讽，“睡了五百年，和死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两个蠢货……有白卡还不知道珍惜，直奔死路狂飙！”

　　……

　　刘明星什么时候被替换的？余泽想。

　　他觉得最初的刘明星是真，但答应撤退的刘明星是假。刚进冷库的时候，刘明星说过“谁都出不去”，那么同意出去的必然不是刘明星。

　　之前的……应该是真的，他自己的能力，要不就试一下，看它反应？

　　说干就干，余泽猛地握住刘明星手腕。

　　手刚碰到皮肤，余泽就确认了不是人，因为那东西——触感，冰冷、坚硬、滑腻，他被冰得一激灵，握了个空。

　　刹那间，刘明星消失，就像他从未出现。

　　周围又恢复一片死寂。手机灯光只能照亮周围两步距离，再往外是无尽的黑暗。

　　余泽觉得有些紧张，这是个新诡。

　　其实也有可能是怪，但刘明星没说过分辨方法，他更希望是诡，起码能拉扯一下。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让他联想起某种长长的节肢昆虫飞速逼近，甚至可能留下一串之前看过的圆坑。

　　难道又来一只？
　　不对。

　　余泽忽然惊觉，这是刚才假扮刘明星的那只诡！

　　否则两只鬼，那也太惨了，余泽苦涩的笑。

　　……如果是一只，它的能力有些多。既做人又当虫，能伪装又能变形，连透明诡都只有“接触必死”和“脚印移动”。

　　不会是……

　　爬行声越发清晰，急促的声音几乎来到十步之内。

　　没有时间了，余泽边弓起身子准备跑路，边疯狂回忆一只表皮酥脆金黄，令人垂涎欲滴的炸鸡腿。

　　声音猛地变了。

　　变成“擦——啦——”，听起来像虫子没了腿，在地上乱爬，还拖着什么重物往前跑。

　　余泽：鸡腿鸡腿鸡腿鸡腿鸡腿。

　　“擦——啦——”、“擦——啦——”、“擦——啦——”。

　　等声音来到面前，余泽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水桶粗细的环带状硬甲壳，数对锋利步足，其中一只步足长有狰狞可怖的弯钩状毒刺，后半段衔接着……

　　一只金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