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让鬼跑了》清净观

14、快好省生鲜超市（十） 它有

　　它有 36 只腿，本该爬得比风还要快。如果不是一只脚变成鸡腿，余泽早就进了它的肚子。

　　他猜这只诡的能力和联想有关，幻想了一只鸡腿，没想到效果好到离谱。鸡腿让这只怪物无法保持平衡，速度大大减缓。

　　但它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庞大。

　　在透不过光的黑暗里，大本身就是危险。

　　向右狼狈打了个滚，余泽躲过怪物甩出劲风的尾巴，霎时间劈金裂石、泥土飞溅，若是这一下打到人，缺胳膊少腿不是梦。

　　不等他喘气，又是一道妖风而至。余泽赶紧继续往右翻滚，直至畸形蜈蚣怪把整片土地都犁了一遍，它停顿片刻，余泽迅速抓到机会，向前猛扑去抓蜈蚣身体……

　　蜈蚣怪也消失在眼前。

　　余泽弯腰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气。

　　如果说之前对刘哥的话有七分不信，那现在他已信了七分。

　　这玩意在刻意躲避和他手臂的接触！

　　这是变成照妖镜了吗，余泽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碎石剐蹭的口子的手苦中作乐。

　　诡在熟人、怪物、刘明星之间挨个伪装几轮，最惊险时余泽的躲避正撞见怪物劈下，留下左肩的剧痛。

　　一瞬间的尖锐刺痛，变成持续的钝痛，又变成闷痛，仿佛左肩被撕裂。疼得他躲避的姿势都扭曲成虾米状。

　　终于，在刘明星出现时，余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呼……呼，终、终于逮到你。”

　　攥紧那只满是肌肉的胳膊，余泽宛如死狗，差点背过气去。让他一个蜗居办公室的战五渣宅男战斗，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回头就把岗调回去，他这么想着，就听刘明星沉稳可靠的嗓音道：“你遇到诡了？在哪儿，我去按住它！”

　　这个这么莽，好像是真的哦……

　　余泽一喜，就要说话。

　　恰好此时，黑暗中响起又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糟糕！还没和他说这只诡和联想有关。余泽赶忙开口：“我遇到一只鸡腿怪！”

　　话刚说完，面前出现一只角部螺旋弯曲、矩状瞳仁，双眼泛着淡淡荧光的纯白山羊。泥土上还留下半月型的蹄印。

　　如此洁净白皙，让人相信上帝将美好的一切都赐予了它。

　　余泽不由心生爱怜。

　　而当视线落到山羊后半截身躯，事情有所不同。轮廓鼓胀，臃肿的黄褐色填充它的下半身，让肚腹的圆形线条越发曲折。

　　看起来就像这只羊精心涂抹一半，后半段的工匠走神，潦草几笔，便画成了鸡腿。

　　极富冲击力的形状色彩搭配，让余泽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刘明星听到自己的话了。

　　刘哥真有想象力，论猎奇，自己还得退一射之地。

　　吐槽着，余泽便撤到刘明星身后，完全没有发现刘明星瞳孔收缩，震惊到失语。

　　“咩～咩～”山羊因身体畸形，失去平衡翻倒在地，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丑陋，纯洁宛如孩童的眼眸静静掉下泪来，求助般叫了两声。

　　让人恨不得把心肝都挖给它。

　　余泽觉得心肝真的有点痛，低头一瞧，原来是自己正用指甲抠挖心口的皮肤，衣料上都渗出丝丝血渍。

　　他迅速捏住自己挖心的右手，死死握住不敢松开。心头发寒，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才的几轮交手，他明明已经摸清这只诡的底细。它可以根据联想创造幻像，但杀人只有物理手段。而且幻像被人看到就会停止变化。

　　但刘哥想象的这只羊，怎么看都不对劲吧？不会是给它想了个大诡出来？！

　　这不是给我上难度么，余泽宽面条泪。

　　“这是诡山羊。”刘哥也低着头，语气沉沉，“它让人充满希望，但所有看它产生的正面情绪，都会成为杀人规则。如果不是这回出现的只有一半……”

　　半座城的代价，无论如何不能再来一次。

　　“我们要尽快解决它，这里是城中心，不能出乱子。”刘明星语气坚定，“我按住它，接下来靠你了。”

　　话落，他扑了上去。

　　“等下！”余泽惊呆，又对上了诡山羊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憎恶，没有绝望，宛如美好的伊甸园，且与此同时，它畸形的肚子，居然也渐渐退去黄色。

　　这是什么意思？
　　它想完整降临？
　　不是，这不是幻象吗？

　　余泽不敢耽搁了，嗖的一声也冲了上去。

　　幻象诡此时陷入死局，近有余泽扑来，远有诡山羊试图降临。

　　诡山羊为了确保降临，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保持幻象，使它被钉在原地暴露给余泽。它试图反抗，比如让幻象消失，结果诡山羊的幻象，仿佛深渊里的一抹白色魔鬼，隐现两下，便突然稳定下来。

　　它无法对抗诡山羊。

　　这边，余泽和刘明星各自距诡山羊只有两步，瞬息间，刘明星先到，伸手去按诡山羊的角，据说那里是唯一能限制它的弱点……

　　手掌还未接触到粗糙的羊角。

　　一滴水落在心湖，那是山羊的泪，无穷无尽的悲伤淹没了他。

　　神呐。
　　刘明星流泪忏悔。
　　他为何如此忤逆，为何犯下重罪。

　　让他赎罪……
　　为您祛除异端！
　　刘明星转头盯着余泽，眼神狂热而凶蛮，抬起右手挥去。

　　余泽察觉刘哥中招，但他们俩前后脚的功夫，刘明星刚一挥舞拳头，他就按在了诡山羊身上。

　　只能硬挨一拳。

　　诡山羊还没有反应，裹挟大力的拳头就狠狠砸在身上，疼得他哇哇大叫。只觉得今天就是自己的受苦受难日，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但松手着实是万万不敢。

　　疼痛中，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不知何时长了许多白色长毛，看起来……像羊的卷毛。还有刘明星，他不仅长毛，皮肤上也都是血痕，龟裂得惨不忍睹。他只好苦中作乐的想，自己还是挺及时的，再晚两秒，此地就要变成三只羊了。

　　这时，余泽忽然发现刘哥眼中的狂热消退，诡山羊放弃刘明星，本该高兴，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也看到一滴泪水。

　　神啊。
　　请原谅……原谅……原谅……

　　心声被卡住了，在“原谅”两个字上不断循环。

　　神是什么？是信仰吗？
　　信仰……又是什么？他有吗？

　　最后，余泽眼中的狂热彻底消退，纯白的诡山羊还有一丝黄色的皮毛，无法降临。它纯洁的身体时而裂开，时而闭合，像某种无法拼接的碎片。

　　山羊头深深看了眼余泽，无泪无情，眼眸冰冷漠然，盯住他，似要把他牢牢刻在心里。

　　最后身体身体崩溃，碎开一地。

　　诡山羊消失了。

　　只留下散乱的肉块。

　　终于解决了，余泽瘫软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各处传来隐隐的痛，搞得他直冒冷汗。

　　“我好像搞砸了。”刘明星不愧是专业人士，很快回过味来幻象诡的规则，沮丧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余泽，关心道，“还能走吗，我背你吧。”

　　“走不了，一动就疼。”余泽有气无力地回答，“刘哥你就别犯傻了，你不来那只幻象诡跟我打游击，迟早被它耗死。”

　　“虽然那只羊……蛮恐怖的，保守估计三个能力，又挖心又控制，还变羊，哎，要不是你替我吸引注意力，我连摸它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余泽伸手方便刘哥把他背起，气若游丝地道：“回公司我要报工伤，这活也太费命了。”

　　刘明星小心地把余泽放在背上，边走边纠正：“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诡山羊只有一个能力，转移情绪。”

　　“它本身能让人产生无穷的好感，这些正面情绪诸如相信、着迷、狂热，视它为神明。将其转移到某个个体身上，你就会被它所控制，好感耗光之前，很难摆脱出来……人是无法战胜情绪的。”

　　“我举个例子，其实它没有变羊能力，但无论是我，还是你，都能看见自己在长出毛发，这是相信，心理暗示，以至于到影响视觉，我不想事态进一步恶化，所以才急着动手……”

　　余泽瘫在背上听完这番话，表示：“听起来如果能力不在诡山羊身上，其实不强。”

　　“确实如此。”刘明星点头，“它这回能同时控制我们两个，不知为什么，只控制了我……”

　　余泽在背上无语的笑了笑说：“你也说了，是转移情绪，它这具身体只能吸收咱俩，你觉得咱俩和它见了几分钟，能提供多少？控制住一个都算它厉害啦。”

　　刘明星恍然大悟。

　　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他忍不住夸赞：“说真的，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年纪轻轻就敏得让人害怕，未来肯定是个大人物！”

　　“不。”余泽平淡的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我平平无奇。”

　　惹得刘明星好悬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扭过头，比了个大拇指。

　　有被凡到。

　　余泽把话题拉回正轨：“听起来你对诡山羊了解很深，讲讲呗，我还挺好奇它的过去。”

　　刘明星先是想拒绝，因为他签了保密协议，而后突然想起这是同事，不在保密范围之内，开口道：“那我就跟你讲讲。”

　　“那是几十年前，我还小，大家都期待影星安静的新剧，听说演绎了七百年前的和平时光，一个美好的，没有诡怪的时代。”

　　“全城人兴致勃勃守在电视机前，观看剧前直播采访，正当安静细声细语地讲话时，诡山羊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