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让鬼跑了》清净观

11、快好省生鲜超市（七） 余泽心

　　余泽心想，你还想吃饱，我可不想沦为保护动物。

　　说着，徐哥还发起了疯，他啊啊啊啊地大叫，像辆推土机一样突突前进，直接撞断两棵大树。再脱力般瘫坐在地。

　　似乎被他震慑，男孩没敢打扰他发疯。半晌，徐哥总算平复情绪，从头讲述自己的悲惨世界：“……五百年前超市……哦，那时候叫猎场，来到了归逢城。这里一般没诡来，但猎场的规则就是这样，出现在哪里全是随机。没办法，为了填饱肚子我出门打猎，结果刚打了十几头就被治所偷袭……”

　　“再后来，治所居然发现我和猎场都怕清河水……从此以后，我寸步难行……吃不饱穿不暖……”

　　男孩发出冷笑。

　　余泽也同步发出冷笑。

　　徐哥委委屈屈：“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清河水洒遍全城，不也一样等于被它吃？凭什么就不能给我吃？！”

　　男孩：“被清河吃？”

　　“不错。”徐哥信誓旦旦，“虽然他们嘴上说得好听，推脱说清河一百年后才吃人，但那和我吃又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

　　余泽心想，一百年后我都成盒了，谁爱吃谁吃。城里果然有能人，还能这么卡 bug ……

　　“你要淤泥做什么？”男孩提醒。

　　“哦。”徐哥这才转过话头，脚踩撞断的树干解释，“……毕竟是清河吃剩的，可以拿来喂超市……吃饱了就能走了……”

　　男孩：“什么意思？”

　　“超市的规则就是这样。”徐哥无奈解释道，“猎场会把猎物吸引过来，做成猪肉填饱肚子，再赶往下一个猎场。但在这里……它只能饿得原地昏睡五百年……”

　　“令人作呕的人类！”

　　人类作不作呕男孩不知道，因为他不太算人，但是他还在反复确认：“你计划周密的脱困计划就是骗员工下水捡剩饭？你没想过万一他们取不出来？万一淤泥没用？万一中途计划泄露？”

　　徐哥歪了歪头，显然没想这么多。

　　他看着男孩无辜道：“那就下一个咯，你不是和前任打过照面吗？”

　　男孩：“……”

　　余泽：“……”

　　你说河底那张脸？真是个地狱笑话。

　　与此同时，男孩遵守约定，将布包放在浅水区，离自己不足两米的位置。

　　徐哥眼神眨了眨，那点残忍感觉被他藏的很好：“我可以把脱困的方法告诉你……”

　　“……我知道有只诡，它能创造第二个你，让第二个你自由行动，不就等于出来了。”

　　说着，他攥住脚下大树的一根树枝，狠狠往下撕扯，再将树枝往水里一划拉，布包便被拉了上来。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令人猝不及防。

　　“等等！”男孩就完全没想到，惊慌失措，连忙去抓布包，“你还没说诡在哪！”

　　“哦。”徐哥恶意一笑，“就在河里，前两天被我扔进去了，祝你好运。”

　　……

　　这句话说完，余泽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潮湿阴冷的河岸，两人的争执，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是……快好省超市。

　　员工室。

　　“呕——”

　　徐哥捂着鼻子后退：“你怎么变得这么臭！”

　　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饮水机旁，麻木地看着徐哥，眼神空洞，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腐臭味从他身上逸散，浓得要灌满整个员工室。

　　他居然从清河出来了，余泽诧异不已，而且看徐哥毫不意外的样子，难不成真找到了那只诡？

　　徐哥被男孩看得发毛，赶紧退了一步，硬挤出两声干笑：“嘿嘿。我有个办法，超市冷库能帮你去掉这味道……就是可能有点副作用，比如多点什么。怎样，要不要试试？”

　　看着男孩久久不言，徐哥暗中着急。

　　替傻子出主意，他也是无可奈何。

　　自从第二个男孩进了城一直黏在自己身后，这股腐臭味如影随形，已经有 8 个顾客投诉他，导致他的健康值狂掉，如果掉到……失去这份工作，他必死无疑。

　　“好啊，如果能去掉这身味道，再好不过了。”男孩的眼神久违的露出一丝期待，“走吧。”

　　看着徐哥脸上明灭不定的喜色，余泽总觉得他又要搞事情。

　　边走，徐哥还在讨好男孩：“我承认，你是个能人，以前下水那些一个取回来的都没有，什么玩意，比不上你一根汗毛！”

　　余泽在心里翻译：“我承认，你是个傻叉，骗了一次又一次，以前那些全都没你蠢，但没想到最蠢的反而成功了！”

　　伸手拍向走在后面的男孩后背，给人家打拍了个趔趄，徐哥虚伪的假笑一僵，只好尴尬缩回手，强作语重心长：

　　“上回的事，我承认欠考虑了，但是咱俩都被困在这里当囚犯，没必要自相残杀不是吗？我骗了你，但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每天应付刁钻顾客投诉，身边人挨个变脸消失，换你你能愿意？”

　　余泽掐着嗓子，怪模怪样地学着：“虽然我骗你好几次，虽然害你生不如死，但我过得也很惨啊，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生怕对方回答，徐哥马上接话：“而且，这地方把人变成鬼，我只是想试试和你一起离开的办法。”

　　“那天早上的交易也挺愉快。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能爬出清河还得谢谢我，四舍五入，咱俩也算扯平……”

　　“啪嗒——”恰在此时，一块儿干巴发硬的淤泥掉在路上。

　　那是从男孩身上掉下来的。走动间，泥壳的缝隙顺着裂口不断蔓延，粉末簌簌而下。露出他惨白、毫无血色的皮肤，以及无法愈合的伤口。

　　伤痕累累，满身泥泞的他看着徐哥。

　　气氛一时尴尬。

　　“额……虽说你现在成了这幅鬼样子，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徐哥抽了抽嘴角，重新组织语言，“但别灰心，等超市彻底醒来，离开清河，我让你重新入职一遍，保证能给你把命续上，怎样，小子，哥够意思不？”

　　男孩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余泽：“你看这个饼，它画得又大又圆，吃下去八百年都不用吃饭……你说什么？你饿死了？死人怎么会说话呢，噫！晦气！拉走拉走！”

　　徐哥兀自喋喋不休。

　　余泽在旁边拆台，心想这年头，诡异都能熟练运用捧杀、打感情牌、甩锅画饼等等 PUA 话术，这个世界还是癫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快到冷库了，说得嘴都起皮，徐哥第三次偷偷观察男孩，发现对方的神色有所松动，忍不住对自己的表现沾沾自喜。

　　“你取回来的泥，派上了大用场。”打开冷库时，徐哥特意提起男孩的“贡献”。

　　冷库大门敞开。

　　里面的货架已经被清空，金属墙面、地板、天花板糊满黄黑色的污泥。它们互相攀附、咬合，像钟乳石一样垂挂。地上则生长出数不胜数的“泥笋”，有的比成年男子还粗壮，有的则比电线杆还要纤细，密密麻麻，律动起伏。宛如一片蠕动的、生机勃勃的森林。

　　开门声惊动了它们。所有的蠕动，在一瞬间停止。又变回平平无奇的泥地。

　　看这里面怪诞的异象，男孩感到垂在身侧的手发涩，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问：“这是什么？”

　　“如何？”徐哥喜色溢于言表，“看到他们在动了吧。当然，现在停了。你取回来的小小一块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吃了我不少好东西。”

　　说话的时候，徐哥还在往里走。踩在深褐色的泥地上，发出“啵”的一声，留下浅浅的足印。

　　男孩盯着那道波浪条纹的鞋印，盯了半天，心里突然涌起些异样，又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眉头皱得死紧，跟上对方。

　　两道浅浅的鞋印蔓延进了冷库深处。

　　他们走后，几处鞋印，忽然被踩得更深。里面留下的波浪形花纹模糊不清。然后，更深处的鞋印也变了形状。

　　一个接着一个鞋印，陷下去。

　　有东西跟了上来。

　　走在最前方的徐哥毫无所觉，迈开大步，男孩则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

　　犬牙交错的泥土森林平静如常。

　　走在前面的徐哥语气惊叹地解释：“我随手……呸，培育污泥时，发现它具备惊人的活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孩：“意味着危险。”

　　“你太蠢了。”徐哥不屑地瞥他，然后狂热地盯着冰库里的泥柱，“过去我还要出门杀人，现在只要坐在冷库里等它生长就够了！一周而已，它已经长满整个冷库。”

　　“哇哦。”余泽说，“总不至于让你发现财富密码。”

　　“我可没有看到哪怕一块的猪肉。”环视四周，男孩冷声提醒。

　　“急什么。”徐哥停在一处泥坑前，指着陷坑说，“这里可以去除你的味道。”

　　那是一处硕大无比的巨坑。深三米，直径十米，几乎能放得下一只大象。坑壁发黑湿滑，让人怀疑下去就上不来。

　　看着那个能埋下十个自己的大坑，男孩沉默了。

　　徐哥笑嘻嘻等他做选择，他忽然改变主意觉得留下男孩也不错，毕竟兢兢业业给自己干了八年呢。前提是……证明给他看，男孩还是那个言听计从的男孩。

　　毕竟说什么，从清河里找到那只诡爬出来，这话巧合实在太多。

　　凝神盯着男孩乖顺躺下，徐哥心里的阴霾散去大半，却不知，身后的脚印突地深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