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自我修养》清净观

10、快好省生鲜超市（六） 重物入

　　重物入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水面接连泛起细密的小气泡。

　　余泽被徐哥的举动吓了一跳，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出于对徐哥的了解，他又不怎么意外，毕竟你能指望一个满嘴恐吓的人……额，诡，有多少良心。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知道水下什么情况。

　　这样想着，余泽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骤然暗下来。

　　透过一双陌生的眼睛，能看到浑浊不透光的水底，还有旁边几个不明漂浮物。

　　这是男孩的视角。

　　他似乎刚从惊慌中回神，动作由快及慢，摸索着下沉。

　　暂时没有遇到危险，余泽再次陷入思考，他想起来河面上的枯枝烂叶。按理来说，一条大河应当是流动的，又不是水域平缓的大湖，不会有枝叶堆积在表面……这条河确实有些蹊跷。

　　男孩已经沉的很深，他对岸边浅层的淤泥瞅都不瞅一眼，目标明确地朝着深水潜去。

　　果断得不太像他？

　　疑惑刚从余泽的脑海浮现，突然，男孩下潜的动作停住，接连不断的气泡从鼻子嘴巴里涌出，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

　　余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挣扎好像有点熟悉，像是溺水……

　　随即他一拍掌，明白过来。

　　据说人类憋气的数据是 11 分 35 秒，还是泳池静止的自由潜水，换作复杂的现实环境，能挺过三分钟已经是超人了，而男孩显然远远超过了这个标准……

　　他没气了。

　　片刻后，男孩的四肢无力垂落，他在水底静静漂浮着，宛如一块死气沉沉的木头。

　　过了大约五分钟，死寂的眼骤然亮起，他转动眼珠，扭头看了看四周，判断方位，然后朝着深处下潜。

　　看完男孩死而复生的全程，余泽心情复杂，他终于明白徐哥为什么不肯入水取泥了。

　　下水数千米，要死多少次？

　　第二次死亡时，他已经很熟悉，用颤抖的手指把自己绑在岩石上，扣子系得死紧，眼中的恐惧害怕都被强行压下去。他对自己强调，只是不想被水流冲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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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次死亡时，他不再挣扎，也不再系扣子，张开四肢，感受着匀速跳动的心脏和奔涌流淌的血液，任自己随波逐流，安静，麻木的等待着。

　　余泽就这么看着男孩一次次死亡，一次次深潜，明明死亡时面部如此扭曲丑陋，他却说不出半个丑来。

　　就这样死亡着死亡着，男孩抵达了河底。

　　清河底部是一片起伏剧烈的岩层，淤积的泥土形成凹凸不平的河道，山包相接，像一个舀起的碗。

　　男孩脚踩坑底，蹲下身，双手抓了把漫过脚踝的淤泥，露出底下灰白发亮的一团。

　　多次死亡让他十分迟钝，但看到这白得刺眼的玩意儿，还是凑得近了些。

　　他看清了，这玩意儿中间是凸起，上面有两个圆包，下面还有裂口。

　　然后他一刻不敢多留，飞身跃起，朝着水面游去。动作飞快，淤泥底下一晃而过，已经瞧不见了。

　　等男孩包好淤泥顺利回返，余泽仍沉浸在震撼中，他总觉得，这段深潜之旅，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至于，那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人脸，他才不关心。

　　总不能这条河下，埋葬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它们仰望天空，等待着救援吧。

　　“徐哥，我拿到了！”男孩破出水面露出脑袋，惊喜的朝岸上大喊，他不用再下水，也不用再死，老实说，这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死得多了，分不清生死，现在只有嗅到空气，才能让他想起活着的感觉。

　　“干的漂亮！丢过来！”徐哥喊。

　　男孩却没听到似的说：“哥，快把我拽上来！”

　　“我让你扔过来！”徐哥的表情瞬间凶了起来。

　　“扔过去……”男孩浮在水面，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困惑道，“我还能上来吗？”

　　徐哥跟要吃了他似的，硬挤出一个笑：“当然，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担心你辛苦拿上来的东西掉下去。”

　　“哦。”男孩点点头，把怀里的布包拿了出来，展示里面黑褐色的淤泥，“这就是我从河底挖出来的东西。”

　　“但我听说清河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大河。”他声音沙哑，“我看到河底的东西了，全是死人，我还看到脸被淤泥埋住……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徐哥的笑容微僵，然后就消了下去，他残忍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哦。”男孩接着说，“我这回下水，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只是溺水几次。这条河，是不是本身就是囚禁诡异的地方，它们近乎于死了。”

　　“清河在这里七百年了，从天灾开始就在，有人说归逢城的平静都归功于清河，事实真是如此吗？”

　　“你问我，我问谁。”徐哥冷酷道，“我只是个小员工。现在谈谈你什么条件才肯把淤泥交出来。”

　　男孩早有腹稿，伸出三根手指：“一清河有什么危险，和离开这里的方法；二我要淤泥的用法；三你把脱困计划和盘托出。”

　　看着徐哥难看的脸，男孩补充：“别着急拒绝，我现在被困在这里，以后你想要淤泥，随时可以来找我，不是吗？”

　　“先保住自己再说吧。”徐哥冷哼一声，视线飘向河面，又迅速收了回来，语气忌惮，“清河无法脱困，进入河里的诡异会逐渐变成一撮尘埃、一块石头、一具尸体。”

　　“你以为你为什么没遇到危险，归逢城外的诡凭什么轻易不靠近这里，还不是敢来就敢死。”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气愤之下，不给你淤泥吗？”男孩问。

　　徐哥不屑一笑，说：“你会答应的。难道不想出来，我可是知道这条河的弱点。”

　　男孩：“你先告诉我。”

　　徐哥：“你先扔过来。”

　　徐哥：“你没有选择！”

　　男孩：“你也没有选择，我宁可去死。”

　　对峙良久，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徐哥先把除弱点之外的所有东西告诉他，男孩则把淤泥放在靠近岸边，徐哥却不能够到的浅水区。

　　徐哥四处打量，嘴上介绍说：“清河无法脱困，五百年了，它吞掉了数不尽的诡怪，多少诡闻风丧胆，人类说是神的遗物，哈！狗屁！”

　　“它可以说没什么危险，对你我，对人类。因为它的能力，是将诡异吞进肚里消化，反抗毫无作用。但同时也很危险，因为进了它的肚子就绝对会被消化。”

　　“好处是，它不会移动，只要不跳水找死就不会死。人类倒是把它玩出花来，超市吃过大亏，这些该死的家伙拿清河水涂洗过整片土地。该死，他们为什么会想出这种用法？为什么会有清河这种恶心的玩意儿。”

　　男孩：“淤泥有什么用？”

　　“清河吃剩的肉还能有什么用。”徐哥视线飘向一颗大树，“五百年前的清河根本不会留残渣，现在它力不从心，我拿点喂超市而已。”

　　男孩：“什么意思？”

　　徐哥站到树边，脸上闪过不耐烦：“叫醒它！这个懒逼！明明积满一仓库猪肉就会换个地方觅食……md那些奸诈的人类，每天都来买空猪肉，它也跟着偷懒睡觉，自从五百年前到了这里，就没出去过！它不出去我怎么走！md！”

　　余泽心情复杂的听完整段对话，如果一切是真的……只能说，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男孩似乎也被这些惊到，语气弱下来：“那，那我怎么出去，东西我都放下了，你快说。”

　　徐哥看到布包放下，嘴角咧出微笑：“我说过，这条河出不来。但我知道有一只诡，它能创造分身，分身自由行动，不就等于出来了。”

　　说着，徐哥腿部用力踹断一根树枝，然后把树枝在水里一划拉，布包便被拉了上来。

　　“等等！”男孩惊慌去抓布包，“你还没说是什么诡！”

　　“哦。”徐哥恶意一笑，“就在河里，前两天被我扔进去了，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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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说完，余泽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潮湿阴冷的河岸，两人的争执，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炽灯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是……快好省超市。

　　员工区。

　　“呕——”
　　徐哥捂着鼻子后退：“你怎么变得这么臭！”

　　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货架旁边，麻木地看着徐哥，空洞的眼神里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腐臭味从他身上逸散，浓得几乎要把整个员工区腌透。

　　徐哥被他看得发毛，又退了一步，硬挤出两声干笑：“嘿嘿。我有个办法，超市冷库能帮你去掉这味道……就是可能有点副作用，比如多点什么。怎样，要不要试试？”

　　看着男孩沉思的模样，徐哥暗中着急。

　　替他出主意，他也是无可奈何。

　　自从男孩分身进了城就一直黏在自己身后，这股腐臭味如影随形，已经有 8 个顾客投诉他，导致他的健康值狂掉，如果掉到……失去这份工作，他必死无疑。

　　“好啊，如果能去掉这身味道，再好不过了。”男孩的眼神久违的露出一丝期待，“走吧。”

　　等到了地方，就把他推进去。徐哥心里转着念头，脸上笑嘻嘻的表情更加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