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是同桌》花开若湉

4、第三章 最后她还是

　　直到一个周五的晚上，杨奕帆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她以为只要不去理会外界，她便可以一直活在只属于她和他的世界。

　　那天刚刚雨过天晴，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踏着单车飞出校门，周末的日子总是那样令人向往。虽然要有两天离开陈思，有点失落，不过距离产生美，她还是很享受那种周一重见的感觉的，就像他们课桌被拉开又重新合上的那种美好的感觉。

　　突然想起要买笔芯，于是停在校门口的小卖部，进去买了一支笔芯，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她应该是高兴的，可是笑容却在脸上僵住了。

　　她还看到了一个人，韩可欣。他正递着一个雪糕给她，用亲昵的口气，“给，赶紧吃，不然待会化了。”她乐呵呵地接过，脸上洋溢着她能看得懂的笑容，又捋了捋耳边的长发，尽显自己的娇媚姿态。

　　杨奕帆感觉他的视线好像朝自己这边扫了扫，她赶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他。等再次抬头的时候，他们已经骑上单车，两人都一手把着车龙头，一手拿着雪糕，有说有笑的离去。

　　她呆在原地，手伸到脑勺后把扎马尾辫的头绳箍了箍紧，望着两个渐远的背影，心里很苦涩。他刚刚应该是看到她的吧，不过他就这样离去了，一个招呼都没打一下。

　　原来那个在教室里面只属于她的他，在教室外面只是她熟悉的陌生人。

　　她也骑上单车，以前听说过别人谈论他家的住址，所以她大概知道他家的方向，其中跟她有一段路是相同的。

　　她远远的跟在后面骑车，虽然离他们很远了，他们的背影也逐渐模糊，可她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他们两个的背影，直直地戳入她的视线，好像都能看到他们说说笑笑的神情。头一次觉得车篮里面的书包好重，车龙头都摇摇晃晃的，有种握不稳的感觉。直到拐弯后跟他们的背影分道扬镳了，她心里才舒了一口气。

　　结果却没注意到前面路上由于刚下过雨留下的的水坑，车滑进水坑里开始摇晃，她握不稳赶紧下车，却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水湿透了鞋子，也溅湿了裤脚。

　　“不是明明雨过天晴了吗，为什么还留着这么一个大水坑！”杨奕帆不满的自言自语，却只能忍着难受重新骑车回家。

　　人一旦不顺的时候好像就会接二连三的倒霉。

　　那天回家之后才知道自己爸爸上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腿跌伤了，生活一下子笼罩了一层阴影。

　　她周末跟妈妈轮班去医院陪爸爸，趴在医院空出的病床上写着周末的作业，却发现今天的数学作业很难，很多都做不出，几何题怎么都找不到辅助线，英语刚学的语法，自己也还是半懂不懂，摸不着头脑，又不好意思让忙碌的妈妈给自己讲讲。于是心里诅咒着陈思，如果不是看到他跟韩可欣，就不会踩到水坑，说不定爸爸也不会受伤。可是骂完又忍不住后悔，人家跟韩可欣一起回家怎么碍着你了，水坑是自己踩的，爸爸受伤也跟人家毫无关系，哎，杨奕帆无力地叹了口气。

　　心情不好，不想去学校，也不想见到他。不过周日晚上，杨奕帆还是被妈妈赶来了学校，爸爸的腿伤也好了很多，只要多休养就行。晚自习前，课代表要收作业了，杨奕帆郁闷地拿出很多地方还空白的本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思好像看到她空白的本子了，于是拿过自己的本子放在她的面前，指着一道几何题，“辅助线这么划的，上次老师讲过这种题型，你先看看，不懂我再给你讲。”

　　杨奕帆心里还生着闷气，推开他的本子，拿起许慧的本子，直接把答案抄了上去。

　　陈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她好像心情不大好，也没有再说什么，由着她去，想着等到她心情好的时候再讲给她听。

　　可是杨奕帆高估了许慧的水平，作业本发下来的时候，有很多红红的大叉叉。题目做错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两个人错的一模一样。

　　那天好像班上有很多这样错的一模一样的例子，老师很火大，在讲台上发了一通火。

　　“你说你们做对的题目方法一模一样还情有可原，可是错的题目也能错的一模一样，你们当我好欺负是不是啊，一群小毛头。不会就不会，抄作业才是最可耻的行为。”

　　许慧在下面一直抱怨着，“完蛋了，这次肯定要被喊到办公室谈话了，说不定还要被叫家长！”杨奕帆躲在高高的讲台下面听着却想笑，尤其老师骂他们一群小毛头的时候，真滑稽。不过年轻的数学老师很少发火的，这次他貌似真的生气了。

　　一旁本来还在替杨奕帆抄作业而担心的陈思转头看到她躲在讲台下面抿着嘴笑，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好在这次老师是在全班骂的，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一个一个找人谈话，算是逃过了此劫。

　　杨奕帆看到陈思就会想起他跟韩可欣一起骑车回家的背影，就感觉心烦，所以陈思每次跟她说话她总是爱理不理。陈思看到她不理他，虽然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她了，但还是想方设法逗她笑，可是她就是不笑。这时候音标已经全部学完了，陈思便翻着词典找来一些发音搞笑的单词，比如“pea”，“small”，“sweet”，她每次瞄一眼他摆在她面前的单词，强忍心中的笑意，装作很平静地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他也不管她高不高兴理他，每次看到搞笑的还会依然拿给她看。

　　最后她还是被他指着的那个“shabby”给逗笑了，她本来笑点就低，终于还是输给了他。不过笑完之后白了陈思一眼，“傻逼。”陈思被骂了反而笑的很开心。

　　看到他的笑容和他明亮的双眸，杨奕帆内心那颗一直坚强着不破的冰还是融化了，其实本来就已经悬在零度，只是她一直用冰水护着不肯它全部融化罢了。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一直在努力地逗自己笑，她已经很满足了，自己还有什么奢求呢。

　　于是他们又可以一起有说有笑了，而他还记得前几天她不会的那几道数学题，还有她老是搞不懂的英语语法，陈思还专门帮她进行了辅导。

　　不过一个偶然的机遇让杨奕帆在周五晚上回家的路上有了个一起骑车的伙伴，他是同班同学谭兵。谭兵在班上是出了名的搞怪王，在班上喜欢做各种各样的鬼脸，遇到有趣的事情就一阵大叫，不过他虽然调皮，却从来不欺负女生，反而因为搞笑深受女生欢迎。

　　那次杨奕帆在拐弯回自己家的路上遇到谭兵，谭兵以前跟陈思是一个小学的，他们家也住在一起，杨奕帆就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说来他外婆家的。他骑车的时候喜欢坐在后座，长长的手臂伸到前面抓住车扶手，像个长臂猿猴似的，杨奕帆觉得他这样特搞笑，就也跟着他学，谭兵说话很大大咧咧，杨奕帆感觉跟他在一起很轻松随意，还时常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所以很喜欢跟他一起骑车。

　　谭兵说这几周都要去外婆家，杨奕帆就每次周五晚上收拾完东西跑到谭兵位置旁催他快点，有一次杨奕帆在催谭兵的时候，陈思突然跑过来问，“你们家又不在一起，为什么要一起回去？”

　　杨奕帆当时就特自豪地说，“他要去他外婆家，他外婆家跟我家住在一起呀！”一旁的谭兵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是不是很巧！”

　　陈思笑笑说，“这么巧，我怎么没有亲戚跟你家住一起啊！”虽然他是笑着的，可是杨奕帆分明看到他脸上挂着一丝落寞的神情，杨奕帆没由来地特开心。本来只是偶然和谭兵遇到，喜欢跟他一起骑车才来找他一起回家的，没想到这样做反而感觉好像为上次看到他和韩可欣一起回家的场景出了口气，心里偷着乐了很久。那个时候，杨奕帆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陈思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自己的。

　　杨奕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后来竟然也会成为流言的主人公。不过另一个主人公却不是她心中的他。

　　那是坐在她后面的一个男生徐杰放出的流言，她只能说是躺着也中枪吧，因为流言的另一个主人公是隔壁一班的体育委员郑涛，是她的小学同学兼两年的同桌，不过上初中后她跟他再也没有过来往。

　　作为体育委员的郑涛，长相肯定是极好的，高高的个儿，浓眉大眼睛，轮廓也很精致，不过就是成绩差一点，体育却超好，小学做同桌的时候经常抄杨奕帆的作业，当然会用一些零食来作为等价交换，放学偶尔一起骑车回家，路上会给她讲自己体育比赛的光荣史，讲自己以前比赛遇到的全是比自己高一头的高年级学长，可是自己依旧能打败他们争做第一，讲的手舞足蹈。

　　那时候杨奕帆总是耐心的听，把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后来想想他那夸张的语言和动作，他固然体育很好，不过夸张的程度也有吧，想起这些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笑。自己对这个郑涛感觉是不错，不过总少了那么一点什么感觉。

　　徐杰跟郑涛是一个宿舍的，胖胖的徐杰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悄悄踢杨奕帆的凳子，小声说：“郑涛说他喜欢你呀，给人家一个答复呗，喜欢就在一起！”那时候大家多是开玩笑的话，因为就算同学之间有点喜欢也不敢真正在一起，学校里对早恋的风气是严厉扫打的。杨奕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而且也根本不想理这些流言，照以往流言都是一阵风后便过去了，不过愁的是常常被他搞得没法上课。

　　那时候她会悄悄往自己旁边的陈思看去，他脸上还是跟从前上课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他也许对自己根本不在意吧。

　　杨奕帆以前经常会去一班串串门，找自己以前老同学一起玩玩，流言四起后，她一去一班便成了一个公众人物。那时候郑涛有一个很好的哥们陆云飞，是高高壮壮还爱欺负女生的那种，以前每次去一班她都会绕着他走，不过后来她每次去一班，陆云飞就会很热情地跑过来，“来找我们家郑涛吗，哦不，是你家的郑涛。”杨奕帆被搞得哭笑不得，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往一班跑了。

　　后来徐杰终于放弃踢她的凳子了，她舒了一口气，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语文老师又开始训练他们的作文，帮他们分了几个小组，杨奕帆和陈思这两桌四个人跟后面的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小组，还专门把桌子合并起来，他们八个人坐在周围围成一个圈，班上一共差不多围了五个这样的圈。然后老师让他们去借作文书，还比赛哪组借的书多，奇葩的老师！

　　于是初一二班形成了一股借书风波。从一班二班到楼底下的九班十班，所有有作文书的人都被搜刮了一遍，很多班级的同学都疑惑地跑到他们教室门口来看他们这个奇妙的班到底准备干嘛。其实二班学生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不过比赛借书这种事情他们还是玩的很津津乐道的。总比比赛考试好玩。

　　书差不多都借完后，数了一下自己小组的书，又了解了人家的战况，发现班上有一个小组跟他们书一样多。并列第一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想再搞本书过来。有人提议去买，陈思不同意，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零花钱，一本作文书也要好几十块，对他们来说是奢侈消费了，为了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的比赛太不值得。组员们都已经尽力，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都已经搜刮遍了，再也想不出办法了。

　　有一个课间，陈思忽然跑到杨奕帆旁边激动地说，“杨奕帆，郑涛那边还有一本作文书，我们借他都不肯借，你去借吧，你肯定借得到。”

　　杨奕帆有点愣住了，陈思以前跟郑涛没有同学过，貌似宿舍也不在一起，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他们走在一起，前段时间她跟郑涛流言散播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是现在他却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又感觉怪怪的，他好像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她和郑涛的事情。

　　去问郑涛借书，杨奕帆有点不好意思，前面好不容易风波刚过，她现在主动去找他不是自讨苦吃嘛！小组其他成员都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赶紧附和，“你就去吧，就当为了我们小组荣誉着想，我们大家就靠你啦。”说着，便有人把她往外面推。

　　她在推推搡搡中望了望他的双眸，好像一副为了集体荣誉你一定要去的神情，其他再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已经被推到一班的门口，郑涛就坐在窗口，正无聊的晒着太阳。杨奕帆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哎，为了小组着相，干脆就使出自己的“美人计”吧。

　　她对着郑涛，“郑涛，你有作文书是吧，借给我们吧。”

　　偏在这个时候杀出一个人来，是那个与他们书一样多的小组成员曹志伟，杨奕帆对他很熟悉，也是郑涛的好哥们，他跑过来对着窗口，“哥们，可不能重色轻友啊！”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似的等着下面的回答。

　　杨奕帆一急，想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就干脆用严肃的口气，一字一字吐出来，“郑涛，你可决定好了，是借我们小组还是借他们小组。”摆明了一副如果不借给她就没好果子吃的态度。

　　旁边同学开玩笑道，“郑涛可真要想好啊，得罪了女人，女朋友就没了，兄弟还在；得罪了兄弟，情谊没了，女朋友还是一样可能得不到！”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郑涛忽然诡异地笑了，盯着杨奕帆的眼睛，用戏谑的口气说，“其他的我不在乎，但是是借给你还是借给你们小组呢，这一点我比较在意。”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望着杨奕帆。

　　杨奕帆霎时红了脸，瞪了瞪郑涛，“借我。”

　　郑涛拿出作文书伸到窗口，却又收了回去，说，“你到里面来拿吧，我怕拿到窗口你抢不过人家，而且我也不想看到我的宝贝书五马分尸。”说完笑着朝一旁的曹志伟看看。

　　曹志伟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可记好了，晚上回宿舍等着。”说完大踏步离开。

　　杨奕帆走进一班教室，一班很多人都开始起哄，杨奕帆看准机会抽出郑涛手上的书就跑出去，没有给郑涛任何戏谑她的机会。郑涛笑嘻嘻地看着她离开。

　　大家拿到这宝贵的书，都欢呼起来。杨奕帆依然习惯性地望了望人群中的陈思，那一刻看到他的眼眸闪过一丝暗淡，不过随即也随大家一起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