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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兰骊苑 ...

  •   又是一日清晨,昨日雨后的所遗留的湿意还交杂在空气中作祟,那隐隐的桂花香已然飘荡在申晋府院子与回廊中了。苏景打开窗户,双眼微眯,兀自享受着这番清晨的芬芳。明日便是他去进行后役卫选拔的日子,他早听师父说过,南北衙水火不容,常常是针锋相对,明争暗斗,而南衙之中又以翊卫为首,但所司之职极为神秘,都是由翊卫统领下达命令,翊卫之下,最为得意的,便属肆卫,这肆卫专为皇帝听差,将士们出身大多显赫,又都身怀绝技,更有皇帝特赐之字“肆”,意为无需畏惧,故此肆卫向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更是皇帝极有力的臂膀。倘若能进入肆卫,那寻他生身父母,应该也不是难事。苏景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他们还存世与否。

      今日张侯幸不在府中,张曦秀亦受旧友之邀早早便离了府,苏景受莞生所引食了些饭菜,便让他带自己去逛逛。昨日自己讲了小镇被屠的事情后,张曦秀与自己聊了一路的往事,倒没怎么认真的逛逛这西市,今日得空,是得叫莞生带他好好逛逛。

      “苏公子,您可能不知道,西市最有看头的可不是两旁的店铺,而是骊苑。”莞生笑嘻嘻的望向他,眸子中透着狡黠。

      “骊苑?”苏景挑挑眉,从莞生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中他便能猜到这骊苑是个什么地方,可也不能不说他也十分好奇这种地方,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倒不如前去打探一番。“带路吧。”苏景笑笑,衣袖上滚银的边绣花纹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灼人的光亮,仿佛一张跃于人眼前的画卷般飘逸脱尘。两旁的少女细声低语,打闹着低眼瞧向苏景,扭捏的双手紧握手中的秀帕,双颊隐隐作红。

      在西市打拐角处的礼兰街,是清晨热闹纷繁的西市中独有的一份宁静,红砖白瓦之上是青色的斗和暗红的拱,再往上又是淡黄色的抬梁,整条街巷的建筑都以重檐顶为主,屋阁窗沿精巧斑斓,窗上或是雕琢卷草、莲纹或是螭纹、花鸟,各有千秋让人目不暇接,各家的门前也都缀挂着金红交接的挂布,门窗紧闭,似是无人。然而,这就是京都纨绔常常念到的礼兰花街,花街里一、二、三等青楼各有不等。最有名气的要数骊苑,寻常一等青楼大多都已院、阁、馆作称,偏偏她家取个苑字,落得不少同行的嫉讽,说她家做的是不清白的事还偏要咬文嚼字,显得正派,但虽得别家妒恨,她家的生意确实日日红火,那高高的入门坎,几乎都被蹋矮了一截。在京都开门店,大多都有达官贵人在背后撑腰打点,酒馆、食肆、米店、赌场、当铺、青楼等,是平凡人决计难以开张的,先莫说这些店铺需要装潢需要一大笔金银,但要开张便要通过层层官吏的批准,你且低眉顺目的求他都不行,除了打点的费用,还得有一个帮你开路的官爷。故此,京都的铺子,大多都是官民合办的,而这也是京都官吏大多盆满钵盈的原因之一。

      寻常青楼在早间里是不开张的,然这骊苑不同,她家在日上三竿之时便打开门铺做生意,但不是本行的皮肉生意,她们做的是文雅的唱戏,最开始时,这样的举动几乎沦为京城的笑柄,不少人暗骂她家毁了唱戏的清白,而时过境迁,久而久之,竟连那几位名动京都的才子,不时也要来听上一曲。骊苑家的戏样极多,最有名的,却是苏州评弹,常有名角扶樱与岚旻作合,受人追捧。

      约莫着三炷香的时间,莞生便领着苏景来到了礼兰街,瞧见前方几位衣着讲究的翩翩公子抬脚入苑,苏景也不迟疑,大大方方的踏进了楼阁。

      先入眼的便是她家的屏风,要说屏风在青楼中,恰有几分不妥,在她家这,不妥却成了常事,那屏风是寻常人家少有的落地绨素屏风,与两旁挂屏花色相映成趣,独有风韵。苏景眉毛一挑,那如墨的双眸便透过屏风的细缝领略了几分阁内的秋色。再往里走,便见到两名淡描妆束身姿曼妙的女子。“公子要堂座还是雅间?”立左的女子开口问道,她望着苏景,目光中带着好奇。“堂座吧。”苏景有礼一笑,这骊苑这么有名,想必价格也不菲,还是谨慎点好。莞生得令,掏出老爷临走前给他的银两,拿出部分给了那女子。

      “公子请。”右旁的女子瞧着,秀手挽开身旁锦制的门帘请他们进去。

      再入里,便是一个宽敞的大堂,约有六十尺的样子,又是一个有着雕镂的台子,想必便是那些女子弹唱的场子,苏景随意的挑了个座位坐下,莞生立侍一旁,目光极为顺从。在苏景前面落座的,是先前瞧见的那几名衣着讲究的公子,他们言论时低声细语,个个又都是神情磊落,想必应是家教极好的书香门第之后。

      没想到连自古迂腐的书香士族竟也允许后人出入礼兰街,想来朔朝近年来确是受外来文化影响不少。苏景暗道,修长的手指在杨木制的座椅上来回摩挲着。

      “公子,你有瞧见前面那几位公子吗?”莞生见他无聊,便轻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问着。

      “嗯。”苏景猜他是要告诉自己,那些个人的身份,想来他们都是有来头的人。

      “最右的那个,是江南巡抚的三子,名为季淮丞,他旁边那个是工部侍郎的独子李颉,再里面那个,便是洛阳令王谏的独子王孝祯。他们都是京都最有名的才子。”莞生说着,语气有几分激动起来,目光中崇拜不已。

      “才子啊。”苏景似是回神般呢喃道,他望向王孝祯,恰好王孝祯也把目光转了过来,见他在望着自己,王孝祯冲他有礼一笑,又回头与同伴说笑了。这番有礼,使得苏景心中对他颇有好感。

      又过了一会,来的人变多,苑里也热闹起来,除了先前那几位才子,之后来的人大多都是些官宦子弟,此行一趟,更多的是为了瞧名角扶樱和岚旻,中也不乏有龌龊之心者,叫人嗤之以鼻。

      这骊苑里早间与晚间各是不同的一拨人,晚间的管事叫老鸨,早间的管事叫丽娘,而早间丽娘可也比老鸨要威武些,因她手下武行众多,白日里,是不许客人闹事占姑娘便宜的。此时丽娘身依三楼云母围栏,瞧着客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向身边的小厮吩咐下去叫姑娘们准备准备。丽娘约莫二十六岁的年纪,正值徐娘半老的丰韵年华,貌相也出众得体,是场子里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她夫婿名为李三,是鸿起赌坊的大主事,夫妻感情融洽,琴瑟和鸣,是以达官子弟们也不敢轻易调笑。

      这些宾客之中,丽娘最喜欢的,便是每每来都包顶领房的大皇子安朔,大皇子为人谦和,与世无争,他母亲是皇帝的惠妃,他又是皇帝的长子,自然也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出手更是相当阔绰。而他做事向来磊落,不会有花花肠子,最好打发。

      丽娘从高往低,细细打量着这些宾客,很快她发现了一个生面孔,虽说来京城的外地人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也多,可她一眼便认出了他身边的小厮莞生,平日里莞生总是伴侍张侯幸左右,张侯幸好听曲,莞生也得机会常随进骊苑,所得丽娘认识。丽娘瞧那公子约莫十六的样子,样貌不凡,衣着体面,想到能得申晋府主事将随从安置随行的必然不简单,便留了个心眼,留心起来。

      “开场!”随着一声阴柔呵声的拉长,姑娘们上场了。一上午的时间,苏景便领略了各家唱腔的独特,他一边听着,一边细细的观察着台下这些坐着宾客,他一旁座着一个身形健壮的高大男人,那男人留着青皮胡,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双眼深邃,鼻梁高挺,应有些外域的血统,他腰间别一把上好的龙泉宝剑,给人几分江湖剑客的感觉。而他右前方那位从侧脸看来年约有三十出头光景的男人,衣着显贵,腰间别着上好的玉饰,他身材臃肿,懒洋洋的倚在座椅上用龌龊的目光打量着台上的姑娘们。苏景眉头一皱,眼中生出不屑来。

      台上扶樱与岚旻的弹唱终了,台下满堂的喝彩声络绎不绝,声声不歇。

      苏景轻笑,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这顺时哄闹的骊苑。莞生本还在那绝佳的弹唱中未回过神来,此时发觉苏景离去,便慌张抬脚跟来。“公子,怎的走也不叫上我。”

      “你这不是来了吗。”苏景唇角挑起笑意,明亮的眸子倒影出礼兰街别致的楼阁,熠熠生辉。

      在菀生低低的抱怨中,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却错过了瞧见那骊院三楼栏杆处,身形斜倚着的白衣公子,那双散漫的神情中隐隐透出分寸桀骜,勾起唇角,狐狸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右指下意识的扭动了三下。

      “爷。”

      “如何。”白衣公子依进一旁的贵妃椅中,双目盯着苏景二人离去的背影,头也不抬的询问。

      “他腰间别的正是狄家没尘,看来此人定是凉矢生关门弟子苏景无疑。”

      青衣门向来都是各个势力所拉拢的对象,更有江湖谣传说青衣门只佐天下霸主,是以宫中诸位皇子,手中握有重权在手的军要大臣,乃至割守一方的藩镇亲王,莫不是摩拳擦掌,望能与之合谋,可青衣门虽然树大根深,却低调异常,江湖上只知门主名号凉矢生,却极少有人有幸一见,而这般名噪天下的门派,竟也没有人知道门庭立在何处,叫人无从下手。要说没尘乃青衣门关门弟子所持能传于天下,还是靠狄家传人的几次声讨,这没尘乃狄家家主所铸,为何所铸因年头已久,已不可知了,但因此剑煞气太重,狄家家主思量会带来不必要的血光之灾,便将它没于尘土,故世人称为没尘,狄老没想到,藏得如此隐蔽的剑竟也被凉矢生寻到,并送给了年仅7岁的小童苏景,气得在华颐直跺脚,一直派人寻那青衣门的踪迹,要讨回没尘。是以江湖皆知没尘,也连带着当时年仅8岁的苏景在江湖上出了个名,是以江湖人皆知青衣门门主有个疼爱不已的关门弟子名为苏景。

      “放出这个消息。”狐狸眼轻轻眯起,白衣公子又啜了口茶,便开始细细聆听起楼中的弹唱来,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贵妃椅上,煞是享受。

      “属下明白。”

      “京都要乱了。” 白衣公子轻勾嘴角,嘲讽之意言溢于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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