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谈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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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沾染着奢靡的平檐小阁内，细细附耳便能窥探到丝丝缕缕拨动心绪的歌声。那飘然而出，凌驾于尘嚣之上的空灵，辗转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肝肠柔情，像是来自彼岸不染人间红尘的罂粟花女，畅述着此生的起伏沉落，念念不忘。她的歌声中携着魅惑，更似那妖艳欲滴，勾引人心的傲岸罂粟，绚烂耀眼，夺人魂魄。
黑袍少年斜倚在贵妃椅上，狐狸眼瞧着楼下那似怜似艾的弹唱女子，唇角轻翘，笔直的手指随那音律点在椅把手上，恰有惬意。
“爷，昨日申晋府去了刺客。”
“以张侯幸的武功，那刺客怕是伤不了他分毫吧。”少年的狐狸眼斜了一眼楼台下那些沉浸在这靡靡之音的公子爷们，厌恶之情言溢于表。
“是，但属下倒有个意外发现。“
“哦，说来听听。”少年慵懒的蜷缩进贵妃椅内，听他这么一说，抬了下眼。
“是在张府做客的一个小子，他与那刺客交手了，属下隔着不远看得一清二楚，他用的是青衣门的功夫，武功算得上上乘。”
“青衣门。”少年睁开双眼坐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他的右指下意识的扭动了三下。 “张侯幸竟与青衣门有牵连？”青衣门是在十一年前悄然现世的门派，出现之时便有极大的势力，风头直逼当时如日中天的四大门派，而后又在五年一度的武林决斗中位居诸多门派之首，其属下支数众多，经营着各行各业，势大根深，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特别是青衣门门主凉矢生，那个从未露面的门派之首，更是各个势力都想笼络的对象。倘若这苏景真与青衣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招揽入麾下，或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据属下探查，圣上曾予张侯幸察举三人名额，用以招揽江湖或布衣间有不凡武功之人，而这小子正在他察举的三人之中。”
“呵，他叫什么。“少年的狐狸眼中折射着算计的精明光芒，他挂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轻啜了口一旁的上好龙井。
“苏景。”
“苏景。”少年念到，他站起身来，腰间那块流苏锦绣也受他这举动而晃动起来，一瞬间，少年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透出旁人难以接近的凛冽。白皙的肤色配上深邃的浅褐色眼眸，分寸间已有贵气流出，他沉沉的看了眼场中弹唱的女子。
“回府。”
恍惚间一曲终了，那场中弹唱的女子看了眼场下正兴致勃勃呼喊着的贵客们，风尘间混迹的疲惫缠上心头，她失落的闭眼，只留那依附在脸颊上晶莹的泪珠在述说不幸之人的苦痛。
早膳已过，得到张侯幸吩咐的府中小厮莞生，领着苏景在京都逛逛，一同前往的，还有张侯幸宠爱的独女张曦秀。要说张曦秀在京都的名头，实在是响亮，与她父亲以武功闻名不同，这丫头擅长丹青，书法，琵琶羌笛也是信手拈来，因人亦出落得倾国倾城，更是得贵族子弟与书香门第的青睐与追捧，故此得洛阳百姓“国之独秀”之称。朔朝风气开明，海纳百川，对于多种风俗文化端的是兼收并绪，又与突厥等国广有民间往来，沾染了不少不羁豪放的气派。得此风气，才能有张曦秀常到茂德楼去作客吟诗，弹琴作画，自在不以。亦有倾心者或以画，或以言传广誉开来，名动京都。
虽喜爱女才华横溢，但张侯幸倒的确是心忧女儿的安全，每每她出门，便有功夫上好的军士伴随左右，而此次未派军士，却仅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莞生领路，正是体现了张侯幸对苏景的信任，他虽从未见识过苏景的武功，但以他在身经百战的阅历来看，这小子实属练功夫的好料子，又得他师父的指点，自是不会拙劣。
一行人出了申晋府，便直往西市去。苏景面对张曦秀这样如画般的女子，仍有些无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两人还不太熟悉，细细算下来，苏景竟只与她相识了两日而已。张曦秀亦有些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只因她虽喜好这个弟弟，但此次是第一次与不太相熟的男子外出，她下意识的，攥了攥衣袖里手中握紧的秀帕。
“曦秀姐。”亏是路上遇到了熟人，打破了这沉默的尴尬。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锦金长衫的公子，他衣冠楚楚，五官灵动而俊美，见到张曦秀时，那小鹿般清澈的眸子更添上了光彩。
“颜袂，好些时日不见了。”张曦秀瞧见他，也是亲切的回了个微笑。
待得看见张曦秀身旁的苏景，颜袂的步履迟了迟，他困惑的望了一眼张曦秀，嘴唇上下微张，终是把想问的话说出了口。“这位是？”张曦秀微微一笑，“我的义弟。”苏景听到，心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义弟啊。”虽然心里还有些许疑惑，可颜袂并非莽撞之人，他有礼的向苏景点了点头，小鹿般的眼睛，又看向张曦秀。“怎的不见表兄陪你。”
许是问到了张曦秀心上的事，竟引得她微微的红起脸来，“许是近日京都有些不太平，脱不开身呢。” 苏景轻动了一下眼皮，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张曦秀关系匪浅。
再是寒暄几句，颜袂便与张曦秀道别了。张曦秀与苏景并列前行，苏景岁年纪尚小，但单从五官与身形来看，以隐隐有潇洒俊逸之风，与那倾城的国之独秀同行，竟有几分般配。一时间恍若天降的佳偶，晃花了正瞧着自家主子的莞生的眼睛。这苏公子跟小姐可真是般配，莞生心下嘀咕着。
“前面便是茂德楼了，阿景可要进去转转？”张曦秀冲苏景微微笑道，如葱般削尖的手指，理了理耳鬓散落的青丝，阵阵清风拂过，轻卷起她裙摆的浣纱，那缕飘动的发丝，依动在她那上翘的唇角上。苏景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阿景？”见他出神，她竟有些俏皮的伸手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呃。”苏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出神的缘由，不由得双颊泛红，他微微隆起眉毛，懊恼于自己的失礼。
见他回过神来，张曦秀眼中多了些调笑的意味，下一刻又似是想起自己的身份来，敛了敛眼中的放肆的笑意，“不如你同我说说你的过往吧。”
苏景愣了愣，有些诧异她的问话，但很快又点点头，如墨的眼眸放向远处林立的高阁，似是陷入了回忆。他唇角微抿，然后张开，那夹杂着内敛与稚气的声音从喉间传来“记事起我便在净梵山受师父教诲，恩师待我极好，教会了我武功，亦给我讲做人的道理。我每日第一件是便是习武，后山上是一间八角攒尖的藏书阁，我每每习武乏了便去那歇会，看看书，有时会下山去采购一些食物和衣布匹，山下的小镇很热闹，叫襄临镇，镇虽然小，但百姓却都很朴实善良，直到有一天……”顿了顿，苏景的眼眉随着他的回忆轻颤起来，“小镇被一群来自边疆的悍匪血洗，我永远也没法忘记那个场景，但没过几日我便替他们报了仇，我寻上那些悍匪的老巢，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杀掉了。从那以后，我就懂得了，我拥有武功的意义，就是要能够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张曦秀看着他，胸腔内有着震惊与心疼，她轻轻的握住了苏景的小臂，“阿景，没事的，有阿姐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谈幼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