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爱爱

4、第 4 章

　　不仅和同学的关系很糟，夕和班主任原本脆弱的关系也因为那一次的事情而彻底破裂了。那天学院的书记来夕的班里作宣传工作，号召他们要向什么什么靠拢。夕讨厌政治，讨厌一切政治活动。他说，政治是世界上最无聊最虚伪的东西。他说这个世界只需要湖里的青山，只需要鸟儿掠过湖面，政治只会破坏这一切，只会带来战争带来灾难。

　　那位书记只在台上讲了几句，夕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当时班主任就站在没，门侧，她叫住了夕，问他说你怎么了？夕说，我没怎么，只是对这些无聊的东西没兴趣而已。然后，夕转过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扬长而去。夕的这种目中无人显然惹怒了班主任。从那以后夕似乎已经被从班里完全排除出去，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的班级活动，人们所谓的丰富的大学生活在夕的印象里也许只是每天都拎着书去教室里磨屁股而已。除我之外，所有知道夕的人都只用一个词评价他：孤僻。我知道，这些人说一个人很孤僻的时候与说一个人是疯子的时候是一样的。夕不是疯子，就算是，也是他们的自私和冷漠造成的。

　　夕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夕告诉我说，那些他不在乎的人在他的眼里和一群群的猪狗牛羊是一样的。我听了本想问他在不在乎我，但我不敢。有一次我和夕从篮球场旁边走过的时候，一个篮球飞过来砸在夕的后脑勺上，夕头也没有回，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大步朝前走。我说夕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说，我不屑。

　　夕就这样假装对一切都无所谓。但只有我知道夕其实是很在乎的。

　　因为太在乎，所以无所谓。

　　有一次我去找夕，看到夕正在往家里打电话。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夕的泪水，也是最后一次。夕有些颤抖的手握着话筒，泪水湿了整张脸，他轻轻地说，爸，我很好，身体很好，学习很好，老师和同学对我也很好，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夕一连说了五个“很好”就把电话挂了。夕转过身才发现我正看着他。夕那双忧伤绝望的眼睛里依然充盈着泪水。我和夕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夕忽然走过来紧紧地搂住我把头埋在我肩上抽噎起来。泪水湿了我的肩膀，冰凉冰凉的。夕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把头埋在我肩上像孩子一样任凭泪水哗哗地流淌。我抚着夕乌黑的头发心里默默地说，夕，你哭吧，把所有的伤心和绝望都从心底流淌出来。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你，脆弱敏感而容易受伤，那些表面上的坚强与骄傲只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已经失望而作出的掩饰而已。我不会嘲笑你的，像孩子一样尽情地哭泣吧。

　　我曾经尝试着帮助夕改变他和他的同学的关系，结果却适得其反。我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不会和别人沟通的人，对夕的同学又一直没什么好感。每次听到他们议论夕的时候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尖锐地指责他们。这样的结果自然越弄越糟。后来我就放弃了这种努力。

　　也许夕说得对，我们与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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