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爱爱

3、第 3 章

　　不知为什么，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夕似乎陷入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当班里其他同学都已经火热地打成一片的时候，我和夕却总是像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夕对这一点似乎是毫不在乎的。事实上，这种局面也是完全由他造成的。不管走到哪里，夕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像一头耍大牌的猪”。大学里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像中美关系一样错综复杂，像我和夕这种既不会装着笑脸逢迎他们又不会花钱请他们吃烧烤开Party的人自然难以融入到他们当中去。慢慢地我就习惯了这种孤立，两个人的世界有时也并不坏，最起码不用去理会那些烦人的所谓的人际关系。

　　也许真像夕说的那样，我们与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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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湖，名叫翠湖，据说此湖历史悠久，明朝时就很有名气。湖内有很多通过小桥连通的小岛，岛上或种着花草树木，或建着些古旧的亭台楼阁。湖中和湖的周围都有堤，堤边密密地种着垂柳。每天都有很多市民在湖内游玩，他们叫它翠湖公园。

　　从我们学校正门出去走最近的一条路到翠湖只需要一百五十步，这是我和西多次实践总结出来的成果。自从第一堂马哲课去“听”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我和夕每次都翘了马哲课到翠湖去转悠，这样我们就每周都最少有两次逛翠湖的机会。而实际上夕去得更频繁，他几乎每天傍晚都要去一次。他说翠湖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他，这种东西总是牵着他的腿走遍翠湖的每一个角落。我说我怎么没这种感觉呢？这种东西是什么？夕说我要是知道我就把它找出来了，你看过鲁迅的《过客》吗，我就像那个过客一样，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叫我“走走走”，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夕说完把他刚才听着的歌放给我听，是崔健的《假行僧》：我要从南走到北，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听了后还是一脸茫然。夕总是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我总是无法理解，有时我说他胡扯，而更多的时候我只怪自己太笨。

　　夕来自农村，家里很穷。对夕家庭的情况我知道的只有这一点，他几乎从来不和我提起过去和家庭的事。这仅有的一点也不是夕直接告诉我的，而是我通过夕的话推测的。

　　那天早上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我和夕照例翘了马哲课来到翠湖。夕仰头看着天上飘荡的风筝说，我们去划船吧。我敲着他的后脑勺说，划船应该看水里，你看着天上干什么，不会是想“划”宇宙飞船吧？夕笑着说，你知道什么，风筝在天上飞就像船在水中飘，我不能到天上飞就只好到水里去飘荡几下了。

　　我们买了几袋零食就钻进一艘脚踏船里在湖上晃悠起来。那天整个湖里只有我和夕在划船。于是我们就放肆地在湖里横冲直撞，湖里很多野鸭子也鸳鸯等都被我们惊得飞了起来，或者四处乱蹿。累了的时候，我们就停下来靠在船上眯着眼睛休息，任凭小船自由地在湖中摇晃。

　　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夕忽然对我说，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也有一个湖，湖水清澈无比，四面的青山倒映在湖水中，湖面上还常常有各种不知名的美丽鸟儿飞过，恍如仙境。我听了很吃惊地说，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住在城市里呢？夕说：“不，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贫穷却美丽的山村里，我讨厌可恶的城市，表面繁华，却处处充满着丑恶。我喜欢映着青山的绿水而不是船底下这些被污染的臭水，我喜欢袅袅的炊烟而不是恶心的汽车尾气，我要看的是闪亮的星星而不是昏黄的钠灯光。”我说，夕，我们都已经来到这座城市里了，我知道，它不符合我们的理想，而事实上，这整个世界都不符合我们的理想，我们无法改变它，只有像它妥协。夕听了狠狠地踩了一阵船，然后又停下来缓缓地说，我带着美丽的幻想从农村一步步走进这所谓的大城市，没走一步，就添一分失望。我本带着超越你们所有人的父老乡亲教给我的勤劳勇敢和山川湖泊赋予我的聪慧灵气，这些就是我的灵魂。然而当我一步步走进城市的时候，我的灵魂也在一步步丧失。我不想走下去，然而却不得不继续朝前走，因为有人在企盼有人在期待有人误以为我能从城市带回宝藏。我丢了灵魂丢了青春却什么也没有从城市里获得，可我却还要不停地找下去，也许只有当有一天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我才能够回到那个清澈的湖边，静静地看着水底的青山，看着鸟儿掠过湖面。

　　夕很少说这么多话的，我知道他心里总是藏着很多话，却很少说出来。看着夕忧伤的眼神，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失望，何尝不是在茫然的追寻中把原来的自己迷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把船靠了岸，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学校。
　　一切都像脸上的青春痘一样顽固地坚守阵地，费尽心机也无法改变。只有天气在一天天变凉，树叶在一天天变黄。

　　我和夕依然翘了每周两次的马哲课去翠湖转悠，依然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后一排“为非作歹”，依然在他们热闹的时候站到一边去。夕依然不听课，依然不停地看他喜欢的书。

　　夕的骄傲，或者是自卑，得罪了越来越多的人。他那副“耍大牌的猪”的架势有时我看了也有些不想和他接近，更不用说那些对他毫无了解的人。

　　我不知道夕到底是骄傲还是自卑，有一次我看到他的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自卑和骄傲的血液。我还是无法理解夕的话，我知道自己很笨。夕有一次把梵高的《向日葵》摆在我面前，说，盯着它看，看到了什么？我盯着那盆张牙舞爪的向日葵看了半天，什么感觉也没有，于是抬起头说，就一盆向日葵啊，还能有什么？你不会是在暗示我把上次嗑你的瓜子还给你吧？夕听了敲着我的脑袋撇着嘴说，知道你不懂。我问他那你看到了什么啊？夕收起画缓缓地扔出两个字：死亡。

　　我怎么也不明白，夕怎么会从这生机勃勃的向日葵里看到死亡呢？真的是我太笨了吗？
　　夕还经常对我说达利的一句话：我是天才，我没有死亡的权利，我将永远活在人间。我同样无法理解夕为什么要说这些。我真希望自己能和夕一样聪明，那样的话我就会预先知道夕说这些是在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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