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97、长相思，摧心肝 叶念荷

　　第一节
　　容莲身死的消息并没有刻意被封锁，是故很快被江湖中人疯传。虽然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得知后心里会因一代绝世美人香消玉殒而心生惋惜，但表现出来的却大多是拍手称快，毕竟他再美也得不到，毕竟他喜怒无常杀人无数且强大无人可敌。所以，或许还是死了好吧。

　　至于琅璧八王爷被软禁、无双逼宫的消息，虽然极力被封锁，但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渗透出来，甚至包括未央公子突然出现于琅璧国王宫大殿要挟国主当场解救无双的细节。

　　多么奇幻的一件事，因为未央的出现，无双不禁体内的毒解了，近二十年不离轮椅的他竟行走自如了。这犹如给人中王镶嵌了一对飞翔的翅膀，成为名副其实的人中之龙。凡是与无双做过对手的人，无不遍体生寒。与此同时，是不是可以认为未央公子医术高明，并且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无双公子萧晗出师的三年，已然以计谋高深无所不能而冠绝天下。而十年前就与之并称的未央公子虽未出世，却似乎丝毫没有被落下，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随便拿出一件都可以让人心惊胆战。让人们几乎每想到二人一次，便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对水月先生顶礼膜拜。只一个，就可翻云覆雨，让各国权贵震惊无奈头痛的是这两个还不及弱冠的神仙人物不但不是对手，似乎还是金兰之交，而且没一个像水月先生喜欢游山玩水意愿隐世的，二人若联手，必将翻天覆地，天下不乱才怪！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东神州即将一次彻底洗牌？到如今，唯有希望这个还未真正出世的未央公子没什么野心，可以将他拉拢。

　　是故，越来越多的人到红叶谷或者东坨镇的清幽谷带着奇珍异宝或者美人慕名拜访。更有甚者，因听说未央是兰陵城主之子而拜到兰陵城去。城主宇文连恒对此惟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当然，这些人没一个能遂了愿。因为没人能见到未央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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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谷东山东侧临海悬崖，一个身着大红色喜服的绝美男子无力靠坐在石头上，紫色眸子空洞无神，似乎在寻思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在想，寒冷的海风带起他蓝紫色长发混着雪花张扬飞舞。此人就是人们争相奔走寻找的未央公子叶离。他身后站着四人，分别是昙青、楚颜、清溪和腾怀广。

　　叶离已在这里枯坐了近半月，几人使尽浑身解数不能靠近他三丈内，说尽话语亦得不到任何回应，几人甚至怕叶离毒降发作暴血至死都在发呆。是的，按理说每当月圆，叶离的毒降都会发作，他蓝紫色的头发可以证明，如今已正月二十，几人能看到的叶离飞侧脸已成绛红色，似乎还透着青紫的血管，让人心焦且忧。

　　原本强大的蛊王昙青或许有实力破了叶离的结界，可惜几次攻击后，结界虽有松动，也害得叶离连吐了几口血，昙青不得不就此罢手。

　　在结界周围琢磨了两天的昙青突然转身消失，不一会儿带来了茉香还有哭着的小叶子。没人听得懂昙青嘶嘶地在说些什么，这让本就焦急的昙青更加不耐烦，最后不得不将小叶子塞在茉香怀里，并推他靠近结界。

　　虽然茉香最终明白昙青想让他进到结界里，可他却同样被弹了回去。昙青再次推他，清溪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好像茉香没我们被这结界弹得远。”

　　腾怀广道：“难道是因为茉香没武功，而这结界对武功越强力气越大的人反弹作用也越大？”
　　楚颜皱着眉，道：“好像是，昙青每次都被弹得最远。”

　　清溪道：“还有你。”楚颜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茉香见几人都朝他看过来，点了点头，将小叶子哄好，然后深呼吸，平心静气，不焦急，不慌张，甚至不用一丝力气。果然，就那么走进去了。回头与几人焦急企盼的目光对视了下，回身轻轻靠近并跪坐在叶离身边。

　　终于见到叶离肿胀红紫的正脸以及毫无生气空洞的眼神，茉香心里生疼且震惊，从来意气风发令人只得仰视的谪仙如今竟狼狈憔悴至此！

　　怀里的小叶子被冷风吹得直往怀里钻，茉香才回过神，将小叶子往怀里搂了搂，被子裹好，凑到近了些，柔声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呢？”见叶离完全没反应，又道：“可是在想小叶子？小叶子还没有大名呢，公子可起好了？”

　　“爹，爹。”

　　或许是叶离现在的样子太骇人，小叶子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眼茉香，竟哭了起来，越哭声音越大。

　　叶离似乎终于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哭着的孩子好一会儿，才将她从茉香怀里抱过来，扯了扯嘴角，沙哑的声音：“小叶子不哭，爹爹在呢。”顿了顿，又说道：“莲儿真是大意，小叶子都周岁了，大名还没有。”

　　茉香见叶离眼里终于有了生气，赶紧接着说道：“公子给起个吧？”

　　叶离寻思了下，笑了，脸上青紫的血管因此而暴起，接着有大颗大颗眼泪滚下，轻声道：“念荷，就叫叶念荷吧。”说着将小叶子护在怀里，起身，仰天长啸，接着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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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结界在叶离长啸后消失，却没人忍心靠近。念慈长老远远地追了过来，看到这样的叶离时也停下掩面流泪。

　　好一会儿，叶离转身，从高石上下来，向几人微微颔首，沙哑的声音，说道：“辛苦各位，我没事了，回吧。”

　　怀广说：“太冷了，别将孩子冻坏了，赶紧回吧。”

　　叶离答：“嗯，一起吧。”说着将孩子递给怀广，然后向身后的茉香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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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叶离在温泉边将外衫夹袄等脱下，跟进来的几人才看到叶离浑身是血，扔在地上的纯白色亵衣几乎成了红色，已成绛红色的身上多处血管裂开流着血，让人毫不怀疑再等下去爆开的就是心脉了。

　　楚颜红着眼，哑着嗓子赶紧问：“阿离，都要谁？”

　　叶离一愣，未答，走进温泉，身边的水瞬间泛起红色，顿了顿，才轻笑道：“我很想试试，不解会怎样。”

　　楚颜激动地说：“你疯了？别闹了行不行？还洗什么澡？这里谁还会嫌弃你不成？”

　　叶离垂眸，轻道：“我嫌弃。”

　　楚颜听了一愣，皱起眉头，一边不耐地脱衣服一边道：“疯子！”然后也跟着下了水，随即向岸上几人没好气地说道：“几位大爷赶紧下来啊，想什么呢，快点洗干净候着。”说着一边狠狠瞪了叶离一眼，一边快速撩水洗澡，一边心疼地掉下眼泪来。

　　实际上，岸上的几人是看了这样的叶离惊住了，听了楚颜的话，清溪略犹豫了下转身离开，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的昙青皱了皱眉也走了。茉香已经下了水，只剩怀广一脸无奈，轻笑道：“这样的我，还能凑合用吗？”

　　叶离回头，看着原本眉目俊朗的腾怀广如今右眼因瞎掉戴了一只皮质眼罩，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穿过右眼直到右耳根，轻声说道：“怀广因护主受伤面容被毁，本该给予嘉奖和允假调养，可我现在的情况恐怕只他二人不够，所以，还得委屈你。”

　　腾怀广笑道：“副宫主不嫌弃，属下乐意效劳。”说着也脱了衣衫下了水，却听叶离似是自言自语般很轻很轻地又说了句：“其实，直到如今，我仍旧觉得怀广是喜欢莲儿的。”这句话瞬间被淹没在水声里，自然也得不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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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第二天，叶离入密室闭关。自从那次昏迷后醒来他就再没好好练功过，所以至今内伤仍旧没有痊愈，更有从容莲身上转过来的残渣和从萧晗身上转过来的毒没有排掉。可进了密室，总是无法集中精神练功，倒是回忆与容莲有关的事时容易得很。想来想去，还是练金刚般若心经吧。虽开始时仍旧有些困难，但总算进入状态，并顺利运转入定。

　　待叶离醒来，记录时间的沙漏已经流到了第三个，也就是已经过了三天。并且这时醒来也非自然醒，而是项上的红宝石项链发烫并散发能量似是召唤。低头，红宝石在一闪一闪发光，摘下项链，将宝石放在手指上轻捻，固定红宝石的银质镂空花纹镶边脱落。再慢慢注入内力，宝石竟在手心显出字来。

　　原来一直渴望寻找的金刚般若心经第三卷挂在自己脖子上这许多年竟未发现。仔细看了卷里的内容，不禁摇头，原来只有将前两卷练成大圆满，才能开启第三卷。否则注入内力也没用，甚至连它是残卷都不能发现。

　　是不是老天爷喜欢在你绊倒又爬起时给予些许鼓励，以便让你觉得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叶离喝了些水，又吃了些干粮充饥，然后干脆练起了第三卷。或许，只有这强大的心经能给予他救赎。

　　当初，叶离怪廖子陌狠心挖走了爱他的心，容莲得知时说了句也想被挖掉，叶离不解，如今理解了吧。

　　或许，最好的总是最初深深喜欢却没得到的。所以，叶离知道容莲最爱自己，也知道在容莲心中还是忘不了子陌和他表哥的吧，否则也不会至死也担心他表哥怪罪，还想去再见见子陌。

　　就犹如自己，还会想起子陌，虽然每次想起心里都会空落落的。还有最初的曦若，随之想到萧晗，然后就是可怜的可儿。再然后，就是不敢也不愿想起的沧澜，又一次瞬间惊悚而醒，久久都心有余悸。

　　五年么？已经过去一年了呢。叶离何时想起，都会情不自禁地觉得五年后死去比到时超越这个魔鬼要容易得多。就算自己有本事逃，可如今世间有这么多自己在乎的人，难道都给藏起来？他甚至不需寻找自己，只在这些人中随便抓几个即可。想到这便是无尽的绝望，比很多年前想到父亲遗弃母亲要命时还甚。

　　忽然，一双泪眼跳进脑海。哦，是卓郁，自己曾答应过他会回去救他呢。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若是真活不到十七岁，那应该只剩一年了吧。接着是一双碧绿温柔的眼眸，是善良可爱的婉儿，听楚颜说她来东神州大半年了呢，自己娶了她，却没尽一分丈夫该尽的责任和义务。还有无论何时想起都会情绪万千的父亲，十四年不见，他的眼角多了几条皱纹？鬓角可长了白发？他偶尔路过沐雪园，可曾因为想到母亲而想到自己？

　　据说，人从生下来会将自己的心一片片撕下来送给自己爱的人。当死亡来临，会因为牵挂那一片片心而不愿离开。牵挂与顾及给人温暖，让人心痛。因为舍不得，连死亦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能畅快淋漓。

　　这世上，小叶子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呢，她还那么小。四年，其实也可以做很多事吧？然后呢？谁知道呢？

　　思绪如乱麻，在入定前纠结成网，在苍白的天空飘起来肆意张扬。然后，一切如冬眠般归于平静。漫长的隆冬之后，春风化雨，万物复苏。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走出密室，闻到了一股梅香，在向阳的角落里，一树白梅妖娆绽放。

　　沐浴更衣后的叶离，引来众多惊艳目光。此时的叶离似乎经历了彻底的洗礼，少了原有的执念，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几分清凉透彻，几分从内而外的出尘脱俗。

　　似乎，在每次的沉痛打击后，他都可以重获新生。似乎，有他在的天空，总是那么容易放晴。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太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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