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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花落成殇(五) 莲花仙子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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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待萧晗站立拧眉闭眼顺利运转大周天,叶离则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噔噔退后两步,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叶离自己知道几日前为了救容莲强行使‘偷天换日’已经破功,没好之前不可以再用,却在刚才不得已又用此功为萧晗解毒,随后又将大半内力输给他,只剩心力维持,却在这关键时刻突然感到挂在胸口和容莲一对的翡翠项链碎了,立即慌了神,顿时体内气血翻涌。
叶离看了眼仍旧练功的萧晗,回头想与昙青说话,却又吐了一大口血。惊得昙青按在姜衡肩头的手不禁握紧,抠出血来。
叶离勉强稳住气息,说道:“青儿,呆在这里保护萧晗。我得走了。”
昙青不明白叶离为何吐血,又为何不调息要立刻离开还不带上他。挥手甩了一条毒蛇攀附于姜衡脖颈,自己则瞬间来到叶离面前,抓着他焦急地嘶吼。
叶离摇头,说道:“青儿,我没事,你在这里保护萧萧,我得回清幽谷,容莲出事了。”昙青不肯松手,又是低吼。
叶离只得吼道:“青儿!”待昙青终于安静,又道:“青儿,我保证我不会有事。三天后,你再回去找我。”说着挣脱昙青,转身离开。
一声悠长明亮的口哨之后,是玄雕响彻天空的长啸。昙青就那么迷茫地望着大殿门口,直到四周侍卫举起弓{弩再次对准殿中的萧晗,然后如暴雨般落下。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亦是理所应当地,昙青突然猛地回身,带着萧晗飞身而起,眨眼间来到姜衡身后,途中顺利斩杀帮助姜衡脱困于毒蛇的两个暗卫。
众人再次震惊,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昙青的手指已经抓在姜衡脖子上,刚要用力,却听醒来的萧晗说道:“蛊王,手下留情!”
昙青的确住了手,却瞪向他,猛地朝他吼了一声。
蛊王的不满很明显,萧晗自是看得出是因为叶离为救自己受伤又让他留下保护自己。还有他第一眼见到自己时,眼里居然有惊讶和疑惑,还有忌惮?这样的眼神与廖子陌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么像,甚至比之更甚。也是因为那个曦若么?
萧晗看了看地上几汪鲜血,又抱歉地看着昙青,朝他微微颔首,表示敬意以及感谢。接着对姜衡说道:“放了八王爷,我就撤兵。”
无双公子做事可会不留后路?即便孤身赴险也是做好万全准备的,将大殿包围的重兵就是很好的证明。只是,未央的出现,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
第二节
伏在夜煞后背的叶离握着碎掉的翡翠项链不停发抖,只希望能快点,再快点。每一刻似乎都如一世般漫长,除了焦急,便是回忆。里面满满的都是容莲,想起他在说‘离儿,你会守着我,永远不离开么’时的苍凉与平静,说‘难道离儿想娶我’时的调皮,说‘还是我嫁给你吧’的无辜,说‘又耍无赖,给我下去’时的无奈和宠溺,说‘就会哄我’时的脸颊绯红和风情万种……。
终于,到了清幽谷上空,叶离不顾重伤于高空直接跳下,落地时又吐了口血。踉跄起身,还未站稳,就已经感受到了笼罩这里压抑的凝重气息。这让叶离心里不禁又紧张一分。
夜煞嘹亮的长啸似乎在通知离巽宫上下副宫主的归来,片刻后,便有人赶过来。其中一拨人为首的是一个叫念慈的女长老,只见她一手抱着个包裹,一手捂着腹部一身血跑过来,焦急喘息:“副宫主,你总算回来了。宫主剖腹自杀,还险些杀了少主和腾护法。”
‘剖腹自杀’四个字猝不及防轰然砸进叶离的脑海,似乎每个字都砸没了他半条命,连呼吸都不能进行。只得睁大眼,拉住她问:“莲儿,死了?”
念慈喘着气说道:“还没,在密室。”
叶离终于如逢大赦般得以喘口气,转身欲去密室,却被念慈拉住,听她哭着说道:“副宫主,先救少主吧,再不救就没气儿了。”这时叶离才看清她怀里不是包裹,是包着被子在昏迷的婴孩。
“少主?哪来的少主?怎么回事?”虽然叶离很想先去看容莲,却还是忍住先接过孩子,一边施救,一边快速走向密室,一边发问。
年过半百的念慈满脸泪痕,咬咬牙,说道:“是宫主和副宫主的少主啊,她叫小叶子,出生在去年十二月初六,早产。那时宫主不是躲着不见副宫主,是怀了少主啊。”
一句话,含带巨大的信息量,天才如叶离,竟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不得不再问:“你说什么?你说这小丫头是莲儿生的?”
念慈点头,快速地说道:“嗯,我给接生的。宫主不让告诉你,说一个大男人生的孩子怕你嫌弃。也怕自己忍不住伤害她,所以从未来看过她,一直都是我在抚养照顾的。这次不知是怎么了,不仅自杀还要带上少主。今天早上……。”
十二月初六?小叶子?去年?……,无数个画面成堆地挤进脑海,包括容莲练的‘轮转乾坤’之后的变化,包括去年五月初容莲离开曲院风荷前二人极尽温柔缠绵的那一晚。叶离已经听不到念慈长老又说了些什么,只呢喃着:“怪不得莲儿他…,原来如此,竟是如此!莲儿,求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突然,一声啼哭从怀里传出,叶离回过神,扯起嘴角,轻声呢喃:“小叶子,不哭。”说着用一只手指笨拙地去抹孩子脸上的泪珠。
孩子瘪瘪嘴,竟真的不哭了,奶声奶气吐了模糊不清地两个字:“爹,爹。”
叶离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了小叶子脸上,柔声说:“小叶子乖,让奶奶再抱一会,一会爹爹再来抱你。”说着将她递给念慈,转身进了密室。
……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撞进视线的是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容莲。旁边是手忙脚乱给容莲止血的腾怀广。
听到有人进来,腾怀广回首。叶离才看见腾怀广的半张脸高高肿起来,一只眼睛血肉模糊。
急促沙哑无助的声音:“副宫主,宫主他,没呼吸了。”
轰!这句话犹如一记闪电当头一击,叶离只觉得耳内轰轰作响,浑身麻痹得不听使唤。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否定,在怀疑,亦有无数个声音在一遍遍低吼:不会的!怎么会?
三步并作两步赶紧靠近,扑过去,触手一片冰凉,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果真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叶离不禁悲凉绝望地大喊一声:“莲儿!莲儿!”
怎么能接受?!如何肯放手?!叶离一边输入紫色内力一点点修复血肉模糊的伤口,一边颤抖着说道:“拿针线来,快。”
……
一边施救,叶离一边禁不住颤抖地念叨:“莲儿,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你回来好不好?”
“莲儿,我们还没成亲呢,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莲儿,你好狠的心,小叶子那么可爱,居然不让我知道。以后我们一起抚养她可好?莲儿,你醒醒,不要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莲儿!”
“莲儿,我求求你,回来吧,睁开眼看看我!”
“莲儿,莲儿啊,我是离儿啊,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好,不要这样睡着可好?”
……
第三节
叶离再一次用‘偷天换日’,将自己的气血输给容莲,又欲将多余淤血等排不掉的杂物尽数转给自己。一次又一次可谓不要命般地尝试,容莲未醒,叶离却彻底晕死了过去。
叶离做了个梦,还是那片经常梦到的万顷荷花塘,只是这次没有白衣胜雪的子陌,只有自己在荷塘的莲花上舞剑,引来莲花小妖阵阵欢呼雀跃。不知为何,四周顿时安静,小妖们瞬间隐匿。回过身,只见一身紫罗裙带着面纱的美人款款而来,步步生莲。碎玉空灵的声音柔声说道:“怎么都躲起来了?”
之前隐匿的小妖一个个露出头来,齐声说道:“参见领主。”
“好个漂亮的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阿离。你呢?”
“我叫莲。”
“莲儿?”
美人睁大眼,似乎惊讶于自己的称呼。心里疑惑:难道有何不对?不是一直都这样称呼的么?随即说道:“莲儿,我是离儿啊,你不认得了?”
“离儿?”
场景突然变换,是容莲手提‘饮血’于战场雄姿英发,接着是容莲面目慈祥抱着小叶子在荷塘边轻唱摇篮曲,后来是容莲歇斯底里绝望地哭喊:“骗子,你不是说不离开我么?”,再后来是容莲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幸福,欣喜,怨怼,担忧;伤心,内疚,后悔,绝望;酸,甜,苦,辣,咸,涩……,所有感知最终成了痛,特别地痛,连呼吸都痛,痛到连灵魂都在颤抖。
……
叶离醒来,浑身酸痛,眼前一片模糊重影,张嘴欲说话却发不出声。好一会,才望进一双担忧焦急的眸子,是面无血色的容莲。从梦里延伸出来的绝望和无依无靠无着落的失重感终于如一只羽毛轻飘飘落了地。瞟了一眼他身后包扎一只眼的腾怀广,扯了扯嘴角,轻唤:“莲儿?”
“我在。”
叶离笑了,努力伸手去拉容莲,顿了下,问道:“小叶子呢?”
容莲一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正当叶离以为又出事了,怀广将念慈长老叫进来,将孩子放在了榻上。叶离松了口气,伸手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小叶子手脚并用,爬上叶离胸口,奶声奶气地说:“爹,爹。”
叶离笑了,差点笑出眼泪来。小叶子也笑了,重复着‘爹,爹’。腾怀广和念慈相视而笑,然后退出。屋里一时间只剩一脸担忧的容莲和玩得开心的叶离和小叶子。
“离儿,对不起。上次我看‘他’重伤昏迷,一时心软,便留了‘他’。没想到,你这次走后,‘他’突然醒来。所以,才…。不过,这次‘他’是真的,死了。离儿,我……。”
叶离转过头与容莲对视,拉过他的手,柔声说道:“莲儿,嫁给我吧。让我们一家三口在这谷里好好生活,可好?”
容莲眼圈红了,点点头,然后俯身躺在了叶离身边。
叶离一手搂着小叶子,一手搂着容莲,轻轻地闭上眼,眼泪瞬间滑进头发里。
……
第四节
十二月初六,三天三夜大雪后的清幽谷银装素裹,腊梅飘香。有史以来,离巽宫上下第一次如此热闹欢腾。因为这一天,是少主小叶子的生辰,也是宫主与副宫主成亲的好日子。
叶离亲自给容莲施了些胭脂,点了红唇,看着看着又恍惚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的叶离轻笑道:“原来莲儿穿大红色衣衫如此天香国色。”
容莲摇摇头,笑道:“又哄我,这世上只有离儿才能将这大俗之色穿得风雅绝伦。”
“两位神君别互夸了,吉时已到,难道二位就不急着入洞房么?”两人向门口望去,原来是腾怀广。
片刻后,二人执手出现于众人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是怎样一种震撼心灵的美?只一个,就美得令人窒息,如今却双双装扮后同时登场,双眼已不够看,一颗心亦不够跳。
接着一个身着红裙粉雕玉琢的娃娃被抱起,天上人间,唯此可称千古美景。这一刻,竟让人有种身在瑶池仙宫的错觉。
……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昏睡了两天的容莲终于醒来,面色潮红,眼放光彩,起身下榻,来到窗前,推开窗,说道:“离儿,荷花开了呢。”
叶离紧随其后,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说道:“是啊,开的真好。”
容莲回眸:“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那要穿好衣服才成。”
“离儿,我想穿那身大红色罗衫。”
容莲只有一套红衣便是那身喜服。叶离找了出来,帮容莲穿上。容莲又说:“离儿的红衣呢?”
叶离满眼宠溺,笑道:“我这就穿。”
片刻后,雪地里,荷花池旁。
“离儿,给我舞剑吧。”
“好。”
夕阳下,一袭红衣翻飞于白茫茫的池面上,确实很美,竟像是梦中一般。
又片刻。叶离怀里,一个动听的声音幽幽问:“离儿,你说烨华会不会怨我?”
“不会。”
“为何?”
“因为,他喜欢你,我更喜欢你。”
“真的?那,……,离儿可怨我?”
“怨啊,怨你总是胡思乱想,怨你不开心,哈哈,怎么惩罚莲儿好呢?”
“离儿,我想,去找子陌。……,我死后,你把我烧了,洒在离他近点的地方可好?”
“不行,我会吃醋的。”
怀里的人似是没听到,自顾自的说,“然后多栽些梨花树,然后,再...”渐渐地没了声音。
“好,再挖个池子种上睡莲。莲儿,你说可好?莲儿?”
飘在半空的灵魂望着正痛哭的少年,凄凄地说:“好。”可无人听得见。
实际上,叶离救容莲昏迷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拉住了容莲的手,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他时日无多。所以,没有问他好不好,没有道歉,甚至没有理他。因为,料定自己,一开口,便会泣不成声。
……
夜晚的星空神秘而深远,似乎多了一颗星,似一只媚眼,与地上一双泪眼遥遥相望。
还有似有似无的呢喃:“那一世,我为江湖浪子,你为富家千金。你为我私逃,为我背井离乡,为我独守空闺,为我流尽眼泪孤苦而亡。这一世,我竭力相伴,你弃我而去,我只得用一生的眼泪与思念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