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真相 智斗柳常青 ...

  •   第一节
      就这样过了两天。第四天,语安被叫走了,说是柳爷唤他。当日下午,语安回来找到叶离,说:“阿离,我父亲来了,就在隔壁园子,我去照顾,这段时间不在这住了。”

      叶离赶紧接上:“我和你一起吧?”

      “不行,没得门主同意,不得离开园子。”

      二人同时望向说话的人,叶离问:“你是阿几?”

      那人一愣,答道:“阿七。”

      叶离再问:“一共阿几个?”那人又答:“十二个。”

      叶离说:“哦,你先到门外候着吧,我有事和他说。”

      “是。”转过身的阿七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情不自禁地将这小娃娃的话当命令了,真是奇了怪了。想转过身,到底没有,按叶离吩咐走到门外候着了。

      语安也愣了,他早就发现这个阿离与众不同,好像无论和什么人站在一起都不会被比下去,身上散发的气势永远恰到好处、且不容忽视,强大却温润、明亮却不刺眼。明明长得小小的,比女孩子还美,却不似兰倌柔弱温婉,带着一种顶天立地、让人信任甚至臣服的感觉。

      “语安,想什么呢?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语安看着对面的大眼睛,澄清得犹如一汪泉水,忽然觉得刚才他和阿七的对话是自己的幻觉。“什么事?”

      “令堂现在怎么样?你可知中的什么毒?”
      “不知是什么毒。父亲说曾试过常用解毒药,无效。多昏迷、吐血、呼吸轻微,恐怕,恐怕随时…”只见语安眼睛通红,再也说不下去。叶离拉住他的手,安慰道:“语安不怕,你先去陪着令堂。我有机会就去找你。”

      “不用,你好好留在这里吧。不要去找柳常青,他不得到好处是不会办事的。”其实语安还想说,如果柳常青能忘了你更好。可却被叶离打断推走:“哎呀,我知道,你放心吧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等语安和阿七离开,叶离便回到房间,想着得赶紧过去才行。记得兰倌说柳常青在的时候,若是不忙,每天晚饭都会叫几个人去陪他,然后留一两个在住处。正想着怎么办呢,有人来说柳常青唤他。叶离心想,正等着你呢。

      叶离跟着来人进了一间屋子,看起来像是会客厅。转过屏风进了里间,只觉暖洋洋的,门口又是一扇屏风。这屏风比之常见种类要高大许多,紫檀木框,绡缎面,上面绘着亭台楼阁和各色女子,尽头用篆体写着“美人图”。

      叶离还在端详,只听里面传来柳常青的声音:“进来吧。”

      叶离转过屏风,见里面整个地板比之门口放屏风处高有一尺,上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想必地板下应该有地龙取暖,才使得这屋子里如此暖和。叶离脱下靴子,放在一旁,踏上地毯走过去,见柳常青坐在案前正在画画,画的是杜鹃。接着继续打量屋子,右面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书籍,左边的架子上则有一些玉石摆件。

      叶离就站在案边上默默地看着他画,从进来没说一个字。柳常青终于画完,又凝视了一会自己的作品,头也没抬,幽幽地问:“小不点,你到底是谁呢?”

      叶离淡淡地接道:“你不是去查过了?我也想知道呢。”

      柳常青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他:“哦?是啊,可是没查到呢。为什么那驼背老头给你易了容,又将你卖给我呢?”
      叶离听了这话不淡定了,问:“你说什么?”

      柳常青将笔放下,扬起嘴角问:“你打算就这么称呼我?”

      叶离未答,反问:“卖我,还用劳您大驾亲自去抓?”

      “你以为我为什么派那么多高手去抓几个孩子?呵呵,自然是卖主告诉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柳常青一字一顿地回道:“二月十九,有个背驼拄杖老者找到谢谦,说有一孩童要当,此子会于翌日早执一串红玛瑙自来,貌美、聪慧、面假、好武。”

      若是换个孩子,自然会被惊倒,即便是镇定如十一岁的华语安,也同样慌了。可这人是叶离。柳常青的话虽然令他惊愕,但却没有慌乱。因为他自信,还因为他信老头。他首先想到的是若柳常青所言非虚,那么老头定是认为自己有去无回,又找不到可将他托付之人,故出此下策。老头到底去哪儿了?这有去无回是因为身患恶疾,还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他现在如何了?既然柳常青让人去查自己身份,定是先从老头入手,可他说没查到,难道老头出事了?

      一连串的分析带出来的一连串问题,让叶离心跳加速,他是真真担心老头。当然,此时不能着了柳常青的道儿。在所有人眼里,就算觉得自己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孩子,自然不能放过这个优势。

      柳常青看着低头不语的叶离,时不时地皱皱眉,长长的睫毛像蒲扇一样在白皙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粉红色的小嘴轻抿着。

      过了一会,叶离抬起水汪汪的眼,说道:“我是孤儿,是老头收养我,他贫困潦倒,养不起我,将我卖了也属正常。将我易容,许是因为若是被人发现掠走,钱都拿不到,岂不亏了。”

      柳常青似是没想到叶离会如此回答,笑着问:“你可知他将你卖了多少钱?”见叶离摇头,说道:“三十两,银子。我觉着他亏大发了呢。无论把你送进堂子还是卖给达官贵人,我都稳赚不赔啊。哈哈。”

      叶离听了眼皮跳了跳。

      柳常青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问:“那,老头的身份你可知?”叶离再摇头。柳常青似是相信了叶离不知,一字一顿地说:“江湖中的奇才,鼎鼎有名的毒仙—程其昌,善毒、善暗器。最出名时是在十年之前。”

      居然真被他查到了,叶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过没想到程老头曾如此有名。心里虽急于得到老头消息,却不得不继续克制自己用茫然的目光看着柳常青。只听他继续说:“此人虽善毒,做事却光明磊落,从未用毒做得龌龊之事,故得仙名。不过据说过于固执迂腐,不通世故。否则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叶离将想问的话终迟疑地问出口:“爷爷他怎么了?”

      柳常青却挑眉,好似终于等到他要听的话,问:“你想知道?”

      叶离看着他,心想,他果然是有目的的,答道:“不说就算了,又不是亲爷爷。柳爷忙着,离晓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叶离在赌,赌柳常青会叫他回去,他不信柳常青说了那么多,什么也没得到会放他走。

      终于,在快走到屏风时,柳常青说:“行啦,回来吧。”

      叶离身体顿了顿,在柳常青的目光中,转身,用同样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回来,坐到柳常青对面,兀自给自己倒了茶,喝了,放下。抬头望向柳常青,似是在说:你可以继续了。二人对视。

      柳常青心里惊讶于这个孩子的镇定自若,一时不确定这个老头到底在他心中什么位置了。自己从来与人谈判,何时这么被动过?还是由主动变为被动,重要的是对方还是个小孩子。到底是自己高估他了,还是低估了?看着他澄清明亮的大眼睛,笑了,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自己这是何必?这本来就不该是谈判,不是么?而且,这个孩子着实招人喜欢,聪慧且坚忍,不得到他的信任,想接近他,恐怕结果也必然不是自己所愿。柳常青这么想着,便释然了。温柔地说道:“小不点,你想知道什么?”

      在柳常青琢磨叶离的同时,叶离也在琢磨他。叶离知道他在做思想斗争,自己的筹码便是:自己是个小孩子。只有叶离自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在等着对方往里跳,并坚信对方会跳。因为大部分人都会,越是聪明自信的人越会,比如柳常青。他的聪明会让他觉得把一个孩子想复杂了。然后犹如自我催眠般地忽略种种迹象,让自己认定对方只是个聪慧异常的孩子,也就是说,再怎么着,也是个孩子。而这,只是戏码的开始。

      其实,叶离也担心,万一这柳常青不按常理出牌,突然问他会不会下棋之类的转移话题,那就太狗血了。在柳常青的眼神变换最终柔和,语气温柔地说话时,叶离心里舒了一口气,得以确定: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我想知道爷爷的事情,还有他怎么样了。”

      “程其昌何时收养你的?之前你在哪里?”

      叶离心想,到底是问了,然后将准备好的话说出:“去年入秋,爷爷将我捡起的,爷爷说当时我发烧且昏迷,醒了后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名字也不记得?”

      “有做梦,似唤我阿离。爷爷是不是出事了?他让我在客栈等他的。”

      “呵,想必是找不到人托付于你,不过给寻常人家也好,怎么会卖给我们呢。”说罢,抬眼看叶离的反应。

      叶离心里也这样想过,可是这样想心里好难过,表情也难过。心里却说:“柳常青啊柳常青,是什么样的过往,让你的心里如此扭曲?看到别人伤心、难过、凄惨,心里才得以平衡么?呵,真是可怜呢。”如此想,更面容凄凄。柳常青顺势将受伤的叶离拉过来,靠近自己,真诚地说道:“放心吧,你再也不需要流浪了。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不等叶离说话,淡淡地说道:“程其昌死了,被他徒弟盖梓敬杀了。想来他这辈子也够失败的,据说他本出身名门,年轻时风流倜傥,还有一段好姻缘,却因遇到一同好毒的知己而与那人一起失踪,那人叫盖仲戚。之后有人传,二人隐居清幽谷,你出题目我来解,甚是逍遥。不料有一天盖仲戚死了。后来,程其昌出谷,将盖仲戚之子盖梓敬抚养成人,又将毕生心血倾囊相授。未曾想养虎为患,盖梓敬长大便欲弑师为父报仇。程其昌本可以将此子杀了,却因内疚不忍下杀手。后来消失了近十年。而这十年,盖梓敬专为各色人等制毒谋利。程其昌这次终于下决心清理门户,却已然被盖梓敬超越。毕竟老了。不过,盖梓敬也没得到好,中了毒,那毒叫若梦什么。中的不多,暂时没死。”

      叶离虽有心理准备,却仍旧不想接受程老头死了的结果。他知道老头最后施的毒叫什么,叫若梦浮生。

      回忆如潮水般从心底涌出,将悲恸怒吼的心瞬间湮没。

      玩毒,到了老头这样的境界,早就不在追求怎么让人生或死,而是怎么生,怎么死。简单地说,就是玩出花样,就是可劲儿折腾。

      “臭小子,看看这个。”叶离接过一本册子,是药方及其详细的制作流程。翻了一遍,越看越震惊,越看越头疼。

      叶离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头的实力,暗器他见识过,基本属实,摸到什么,什么就可以是暗器,且例无虚发。一双手就是兵器,捏石头,捏通红的火炭,捏毒药,厉害得很。

      这毒是否真像老头说的那么神,却无从考证。不过这个册子却是有力的证据,虽然无法肯定是老头自创的,至少这笔迹是他的,标准的‘老头’体。并且叶离觉得,这六组十二个药方,哪怕只是看懂就是人才了吧,做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老头却从头到尾给他详细了讲了一遍。

      据老头说,最后一组是他的绝笔之作,名字尚未取好。而这次给叶离出的题目便是给这最后一组药起名。叶离捧着最后一个药方没日没夜地看了半个月,最终神情恍惚地晕倒,一睡便是一天一夜,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便不记得了,只失魂落魄地说道:“若梦、浮生。”未曾想老头竟真的用此来命名了最后一组药。

      柳常青见叶离身体僵硬且微微颤抖,想着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在乎,终究受了打击,这小模样配上这表情真真让人心疼。遂将叶离抱到怀里。

      当叶离终于从记忆中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恋童癖怀里,本能地一下子脱身跳了下来。张嘴欲言,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柳常青也是一惊,又见叶离如此反应,自嘲地笑了笑,遂又认真说道:“节哀顺变。”叶离也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不过已然如此,哑着声音问出了更在乎的问题:“老头的尸体何在?”

      柳常青若有所思地说:“据说,昆仑山,松雨堂。化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盖梓敬好像要从程其昌身上得到什么宝物。”转过头,问:“你可知?”

      叶离茫然地摇头,说:“我和他在一起不过半年,只给我留了个匕首。对了,你可有见到?就是那天在客栈我使的那把。”叶离自从匕首不在身边就担心弄丢了。这匕首是林生的,并不是老头的。

      只见柳常青将手伸向袖子,眨眼间匕首在其手上华丽的翻了几番,“这个?”
      “对,就是这个。”
      “还你。还有这个。”

      叶离一看是程老头的那个装玛瑙链子的口袋,笑了:“多谢。”

      柳常青见到了叶离这几天来第一次这样发自内心的一笑。好似可以让人为了这个笑容再现,在所不辞一般。而这个笑容对有恋童癖的柳常青来说,可谓摄人心魂、很有杀伤力。

      叶离在接过匕首的同时,自然看到柳常青的眼神有着不同寻常之意。想必是马上让对方忽略自己是不可能了。暂时只能拖上一拖。不如,以进为退。问道:“语安的父亲还有多些时日?”
      “就在这一两天吧。”

      叶离心下一紧,继续问:“中的什么毒,如此厉害,听说还吐血呢?”

      柳常青瞟了他一眼,问:“和毒仙也算混了段时日,可会解毒?”

      叶离回了个白眼,答道:“柳爷如此高看,离晓甚是荣幸,可惜怕是让柳爷失望了,医个头疼脑热,离晓可以勉励一试。”他说的是离晓,而不是叶离或者阿离。

      “呵呵,也是,若真是只得半年,可以医个头疼脑热也是不错了呢。”的确,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再聪慧,半年又能学到多少,何况别人也不苯。

      就这样二人聊了很久,一个和蔼可亲,一个聪慧伶俐,可以说相谈甚欢,自然都是为了得到对方的信任。不过区别在于,一个为了靠近,而另一个为了逃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