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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臭脾气的老头 祭拜史澜风 ...

  •   第一节
      难熬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周围呼噜声四起,叶离不记得昨晚有这么响的呼噜声。只得想着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去山里看望死去的爷爷奶奶。又想起乞食回来路上老头的警告:“每早起来时间为太阳升起。每天乞到什么吃什么,乞不到就没得吃。”若是乞到钱,自然买酒装进老头腰上别的酒葫芦里。

      饿不死都难,长个儿无望。

      第三天,山里,短胳膊短腿连跑带颠儿的叶离,望着前面大步流星的程老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想:爷爷诶,您不是瞎了么?还有,您昨天要饭的时候拄个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得好着呢,今天怎么就健步如飞了?!

      其实程老头也没走多快,叶离也不慢,身子随是六岁幼童,毕竟偷偷练了三年多内功,但跟着程老头走了半天山路却真真快要吐血了。好不容易停下了,叶离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路累得都顾不上说话。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老头在小溪里洗了手脸,又捧了两口水喝了,慢悠悠拿出一个馒头,叶离眼睛立刻亮了,急忙也洗了洗,伸手要馒头。程老头看着洗干净脸的叶离,递馒头的手一顿。其实程老头也不是一点看不到,虽然在别人眼里他的眼珠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二人再次启程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新坟。只一大堆土,没有碑,甚至没有任何标志,叶离不愿意了。白着眼睛说:“你就这么把人葬了?”

      程老头一愣,坐在地上,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有人给埋已经不错了,我死了还不知道谁给埋呢。”

      “总得弄个标识,再来都找不着了,咱们弄个碑吧?”

      “是你自己弄!快点,天黑前还得赶回去。”

      就知道指望他是不可能的,立墓碑是不成了,先弄个标识再说吧。叶离找了一圈,瞄准了块大石头,又瞅瞅程老头,老头的表情就像是说:你搬啊?

      挑衅!绝对的。还喝酒?太奢侈了!一点没乞丐该有的觉悟!

      之后的一个时辰,程老头就眼睁睁(忽略他眼盲)地看着叶离挪着有他一半身高的大石头,喝着酒葫芦里的酒,表情惬意。

      实际上,程老头心里甚是骇然。从一开始他便开始注意这个孩子,言行举止中风度自然流露,气质非凡(当然在树上嚎时和乞食时例外),镇定、无畏、坚韧、聪慧、心思细密,而且,会、武、功!他这一路越走越快,这孩子居然一直没有落下。真是个特别的孩子,还有那张小脸儿,眼盲都觉得晃眼,只有六岁么?澜风啊澜风,他到底是谁,让隐世十载的你出山,为护他周全甚至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石头终于搬完,叶离一本真经地整理下衣裳,跪下磕了头,又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程老头拍拍屁股起身,将葫芦放在石头上,说:“回吧。”
      “葫芦不要啦?”
      “嗯。送他们了。”
      “哦。”

      又路过那条小溪,走在前面的程老头突然停下了,转身说:“把脸遮上。”
      “啊?怎么遮?”
      “原来怎么遮便怎么遮。”

      叶离明白了,是叫他化妆,也就是简单的易容。回道:“那是奶奶给我化的,我不会。”

      老头一脸无奈,顺势抓起一把泥就要往他脸上招呼,吓得叶离大叫着跑开,边喊:“哎呀爷爷,那么简单的易容,您不会?我记得奶奶两下就弄好了,而且奶奶可没有用泥巴哦。”

      程老头根本没上他的当,两步追过来,拉起他按住、抹好、转身、走人,一气呵成。一向伶牙俐齿的叶离抹着眼睛,彻底凌乱了:“你,你…”,还没说出话来,听到已走远的老头飘过来的声音:“自己把手也抹了。”

      霎时,山里传出一阵哀号。

      第四天早,叶离还在做梦,梦见啃鸡腿,好香啊。然后被吵醒,睁眼刚要嚷谁打搅他做美梦,便看见眼前碗里真的有只鸡腿,立刻睡意全无。伸手要拿,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抬头看程老头,正望着他,皮笑肉不笑。看他不吃,说道:“不敢吃?”

      叶离一想,自己怕什么?有毒?不会,老头想害自己也不需要用鸡腿啊。顶多加了泻药,加了泻药也要吃。嗯,决定了。遂拿起鸡腿谈定了咬下去,吃完,美美的躺下,等着泻药发作。

      半个时辰过去了,居然什么事都没有。怪了怪了,难道这老头终于良心发现过意不去了?嗯,肯定是的。就是嘛,我叶离一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有搞不定的人,他再怪还能怪过那个神医老头?嘿嘿,对了,那老头叫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一个最近一直逃避的事情又一次明晃晃地摆在面前。神医给他吃的药让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这段时间没有吃药,失忆没有加剧,但已经模糊的却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了,好在自己脑子依然好使,已经会的本领没忘。比如梦里学得的炼内功的心法,比如他可以徒手点火。

      一个声音传来:“娃娃,你可认得草药?”

      “认得不多。”那神医教的,并且,教他的时候,他就有种熟悉感,所以学得甚快。

      “哎,岁数大了,总是觉得胳膊腿不好使。”

      叶离看着面容戚戚的程老头,想到昨天他说:“我死了还不知道谁给埋呢。”心里突然有些难过。程老头其实人挺好的,救了自己,收留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却颠沛流离,又想到昨天那山脚就有活血化瘀的草药,说道:“程爷爷,我去给您找草药吧。”

      老头立刻接住:“好,好,好孩子。顺便帮我把酒葫芦拿回来吧。”
      “啊?您不是将它送给奶奶了?”
      “嗯,一晚上也该喝完了。”
      “……。”
      “喝点酒暖和,有助于活血化瘀。”
      “哦,好。”

      刚出门又听到:“山上有狼,小心点。”叶离脚下一顿。
      又一声:“天黑之前回来。”

      叶离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快过头顶的太阳,撒腿就跑。时间紧,果断走小路,狼都是成群出现的,遇见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上,叶离就想,如果没吃那个鸡腿,是不是就不用取酒壶了?到了地方,拜了拜,拿起酒壶,发现是空的。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上当了。这老头是成心的,绝对是成心的!他昨天放酒壶时就想好了今天让自己来取?!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我也。淡定,一定要淡定,来日方长。知己知彼,先看看这老头到底要干嘛。叶离背了酒葫芦和几种草药,急急忙忙往回赶。

      天马上就黑了,终于快到时,却看见程老头在弄堂口孤零零的身影,双手拄着拐棍,凌乱的灰白头发,单薄的衣衫,驼着背,似乎站了很久。见他回来,没好气对说道:“这么慢,怎么没被狼吃了呢?!咳、咳。”

      虽是责备,却让叶离心里突然觉得温暖,一路上憋着的气在见到老头的刹那烟消云散。遂跑过去拉住程老头背到腰后的手,说道:“爷爷,酒真的被奶奶喝完了呢。”

      没想到程老头听了呵呵笑了起来,说:“臭小子。”叶离头一次见他笑,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
      “爷爷,晚上吃什么呀。”
      “馒头,”
      “又是馒头!?”
      “已经被我吃完了。”(大喘气)
      “……,爷爷,我给你打酒了。”
      “真的?快拿来。这不空的么?臭小子!” (嘿嘿,跟你学)
      “我还没说完啊,是骗你的。哈哈。诶?不回庙里么?”
      “回家,庙里不安全,白天又有人来了。”
      “……,呃,家?有家你待在庙里当什么乞丐?”
      “好玩。”
      “(⊙o⊙)…,爷爷,你的名字是什么?”
      “程老头。”
      “(⊙o⊙)…。”

      第二节

      老头说的家,是山脚下孤零零的三间茅草房,周围皆无人家,满院子枯黄的杂草,一进屋子霉味扑面,好似很久没人住过,叶离一度怀疑是程老头偶然发现没人住而将这里占为己有。

      因到的时候已至深夜,万籁俱静,第二天叶离才知道,这里是浦阳城东山脚下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贺澤村,离葬史澜风夫妇的地方倒是不远。也是这天,叶离才确定这里果真是老头的家。因为这里的村民不仅认识老头,还亲切称呼其程大夫。村民见到了自己很是惊讶,想必是老头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老头和善地对疑惑的村民说:“路上捡的,当孙子,淘气得很,叫他臭小子就行。”完全不顾在一旁黑着脸直翻白眼的叶离。好在村民也相当和善,没有听老头的叫他臭小子,而是叫他程家小子。叶离也因老头一句‘居无定所,人无姓名,随遇且安,妙哉!’而没有纠正,随他们怎么叫。

      叶离便在这与老头度过了离家后的第一个冬天。而这里的每一天他都过得相当充实,充实得站着都会睡着。

      老头说他善毒,善暗器,要教给叶离,代价就是要叶离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叶离腹诽,不是一天吃个馒头就行了,怎么又三餐了。叶离拒绝,自然无效。

      自从回到了这个小院,老头摆足了救命恩人、户主加上师傅的架子,基本上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能使唤叶离就决不自己动手。

      好在叶离聪慧伶俐,坚忍勤勉,爷爷奶奶叔叔婶子叫得顺口,几天后这里的十几户人家均被他逛过一遍。

      叶离无疑到哪里都是讨喜的,就算小脸因易容而平庸,却无法遮挡住浑身散发的灵气,蹭饭自然不在话下,经常在人家吃饱了还带一份出来给老头。

      只是,老头脾气越来越糟糕,教起叶离也越来越严厉苛刻,好似恨不得给叶离来个“醍醐灌顶”一般。而叶离几乎照单全收,教什么就学什么,识药、采药、制药、试药、配药、施药、练功等等,所谓的反抗皆以口头形式,因为即便是被使唤得像个陀螺,却仍然注意到了老头的食量减少,卧床的时间增多,还有不停地咳,会咳出血来。

      一个不想被问,一个便装作不知。不过,斗嘴是少不了的。屋里一句臭小子,屋外保证接上臭老头。

      叶离学药、练功,不亦悦乎,独惧试药,酸麻痒痛、发热、抽搐、昏迷、呕吐、泄泻…,通通体验个遍,再看折腾他的老头,阴森森的笑得开心。叶离也想方设法地往菜饭里下药,却无报仇之心,纯粹是因为每时每刻都想着什么药对老头的咳嗽有效,结果却是毫无起色。好在老头精神头挺好,骂他时底气十足。

      就这样,两个人过了年,又过了上元节,转眼再过两个月便是清明。

      这一天,卧床一月的老头竟起床了,还将压箱底的灰袍子拿出来穿上,又让他帮忙把蓬乱的头发梳了梳绑在脑后。叶离想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过年的时候也没见老头这么正儿八经啊。事实也证明,这一天对二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忘怀的日子。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叶离震惊了。只见老头在盛了热水的脸盆里倒了白棕两种药粉,搅匀后将双手按到盆里泡了泡,一层软皮一样的东西从手背上浮起,老头撕了下来后,细细地洗了手,又浸湿了擦脸麻布敷在脸上,如此重复了几次,撕下一层皮和胡子,洗了脸。然后叶离见到了一张陌生的四十几岁的脸,和一双白皙修长的的手。

      上山的路上,叶离望着走在身侧的人,虽驼背,却形容清癯儒雅,尤其那双手,实在不是一个练武几十年还善毒的人该有。自己跟随半年,今天才得见真面目,突然不知如何称呼这人了。到了地方,二人祭拜了史澜风夫妇。

      老头看着平时十万个为什么的叶离自见了他原来面貌便沉默,一双澄清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不放,似是要盯出两个窟窿来,笑着问:“看半个时辰了,还认不得?”似是了然叶离所想,又道:“我虽没那么老,但做你爷爷还是够的,咳咳,也确实是个老头,随你怎么称呼。我的名字是程其昌。”见叶离仍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摘下酒葫芦倒了一半在墓前,然后坐下喝了起来,说道:“夫用毒之人,久之必毒己身,余浸淫此道三十余载无恙,皆仰仗一宝一法与一技,且颇得要领。”见叶离眼睛亮了,起身笑道:“边走边说。咳咳。”说罢,郑重地将酒葫芦放在坟前的石头旁,转身下山,却不是来时的路。

      “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留山城,翻过这片山便是,抄小路,天黑前应该能到。”
      “办事?多久可以回家?”
      “嗯,很快。我现把化毒心法剩余部分也传与你。”
      “嗯,谢爷爷。”(这是来者不拒的节奏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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