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4、开始逃亡 浦阳城郊贫

　　第一节

　　清晨，林间小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赶着破旧的马车，车里一个老妇怀里搂着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孙子，在临近琅璧国的浦阳城时被劫。爷爷拼死拦住追寇，受伤的奶奶弃车骑马抱孙子奔至浦阳。进城钻进胡同，将孙子扔下马，出胡同一把抓起路边小乞丐搂在怀里风驰而去。

　　按计划，是要老农夫妇连夜带着化妆过的云凤离开的，可是云凤执意不肯草草葬了林生就走，拖延了大半天。被劫时云凤才知道这夫妇是会武功的。

　　被扔下马的云凤来不及多想，急忙钻进又脏又臭的胡同里，摸了两把泥在脸上，甚至把自己的粗布衣服换给了别的乞丐，这些是奶奶在马背上告诉他的。她还说：“娃娃，奶奶保不住你了，只能带你到此。”

　　这里是类似平民窟的地方，很多乞丐，他的到来并没有得到过多的关注。被冷漠的瞟了几眼就像在看戏，更像是根本没看到。

　　农历十月初的傍晚，这个北方的城市瑟瑟的刮着北风，将落地的干枯树叶吹起混着雪粒在空中飘飘摇摇。云凤突然觉得那叶子特别像自己，被乱七八糟的风刮来刮去不得安宁。想着爷爷奶奶甚至替自己的那个孩子想必是凶多吉少吧。自己若是不任性，是否就可以有另一种结果？而如今的结果又将是如何？
　　......

　　第二节

　　没有灯火的照耀，使得黑夜来的更早，对黎明的期待，使得夜晚是那么的漫长。终于天微微发白，云凤努力好久来活动僵硬冰冷的四肢，走向不远的破庙。拿着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麻布袋子去找一个姓程的老乞丐。

　　破门挡不住多少寒风和光亮，却依旧因为它被打开而引来众多视线。云凤发现庙里乞丐更多，两三个一起靠坐在铺着稻草的墙根。那个他要找的程姓乞丐却独自一个人，低着头盘腿坐着。花白蓬乱的头发胡子遮住了他的脸，一身麻灰色的褂子，两手抱臂插{进袖子。自云凤进门，将布袋子递到他跟前，没抬头看云凤一眼，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云凤干脆走过去蹲坐在他面前叫：“程爷爷，史澜风奶奶让我来找你。”史澜风这个名字只得让面前这位老头眼皮抖一抖却仍未睁开眼。云凤无奈，只好在他旁边坐下。

　　天终于大亮，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杂声越来越近，云凤看了一眼雕塑般的程乞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接着淡淡的望着庙门，好似等着这门被一脚踹开，小手却情不自禁的握紧。云凤这一切的表现全被程乞丐看在眼里，虽然他仍没将眼睛睁开。

　　门终于被踹开，进来五六个蒙面的黑衣人。最前面的黑衣人缓慢地将手举起，让手里的东西自由落体，然后落地滚开。人们才发现掉在地上的是两颗人头，接着便是惊骇的呼声。

　　黑衣人看着人们的反应貌似很满意，接着阴森森的说：“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长的很漂亮，这么高，知道的说出来有赏，否则就是这两个人的下场。再说一遍，有没有看到？”

　　躲在程乞丐身后佛龛木箱子里的云凤清楚地听到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就在刚才，门被踹开的刹那，程乞丐终于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云凤塞进箱子。然后云凤通过箱子唯一缝隙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早已泪流满面。愤怒、难过、不甘、内疚、自责，对母亲的，父亲的，对自己的，对林生和爷爷奶奶的……。这一刻很多个画面闪过脑海。再注意庙内时，所有乞丐都被赶出去了，又有三个黑衣人进来到处翻腾一遍，然后捡起人头离开。

　　过了很久，庙里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按原样坐下，有人拿起破盆出去了，想必是开工了。可是一直不见程乞丐，云凤被关在狭小的箱子里又冷又饿，终于昏昏睡去。再醒来，是被丢到地上，接着一个馒头扔到面前。

　　云凤顾不上抬头看一眼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吃完馒头的云凤才发现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想着这老头是走了一天才回来么。这样想着便扭头过去看他，他也在吃馒头，撕一块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看向前面不远的地上不知在想什么。夕阳透过门窗照在他身上隆起一层光晕，这样的程乞丐虽然衣着邋遢，头发蓬乱，背也驮着，可是举止居然随意且优雅？

　　总之，云凤得出的结论是他绝对不是个乞丐，或者说他完全可以不是乞丐。程乞丐像是发现了云凤盯着他看，便扭过头来望了他一眼。这让云凤看清了他的脸，也大吃了一惊，程乞丐是盲的！可明明是盲的，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

　　云凤又一次走过去蹲到他面前，轻轻的叫了一声：“爷爷”。然后把布袋子放到他手上。云凤想着既然史澜风让他拿着这个袋子找程乞丐，肯定与这人有交情的，而这袋子定是个信物，却没想到这乞丐呵呵笑了，声音沙哑，笑得嘲讽意味十足。说道:“娃娃你找错人了，她是我的仇人。”
　　这是什么情况？云凤又开始头昏，这是饿的幻听了么？接着又听他说:“我这眼睛和这直不起的背均拜她所赐，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帮我的仇人？”

　　云凤一懵，好在他不是真的五六岁。他发现程乞丐说史澜风是仇人的时候，虽表情嘲讽，眼眸中确有一瞬的落寞及哀伤，语气带的恶狠狠更像是刻意，糊弄别人还成，却逃不过云凤的眼睛。想了片刻的云凤故作恐慌稚气的说道：“其实，我，我和她不怎么熟。”听了这话的程乞丐一下子变了脸色，顿了顿，冷冷地说道：“她怎么舍命救了你这么个小白眼狼。”说完却听到云凤在笑，才意识到自己本来想吓唬吓唬这孩子，没成想被这娃娃唬了。

　　云凤一向自来熟，程爷爷叫的很是顺口。云凤担心这一天一夜了，还不知道爷爷奶奶的尸体和头颅的去向，怕找不到了，舍命救了他，总该让他们入土为安的，便缠着程老头去看看。可这老头虽面色缓和了许多却又开始不说话。

　　云凤又哭又闹，使尽浑身解数。终于程老头不堪其烦说白天已经弄好了，将他们头颅抢回来和尸体放在一起埋了。云凤终于安静了片刻，刚要开口问那些刺客怎么样了，尸体埋在哪里了，明天能不能去看看，程老头已经忍无可忍面目狰狞的吼道：“再嚷嚷把你扔出去喂狼！”与此同时，不远山上的野狼们很配合的嚎了两嗓子，让云凤彻底噤声。

　　云凤想，自己白天怎么就觉得这老头很优雅呢，看走眼的结果真可怕，还有就是这老头不是盲的么？又想了一堆事情，才窝在老头旁边睡下。这一觉睡得难以安稳，梦里一遍遍上演着史澜风夫妇被杀的画面。

　　其实云凤不知道自己缠人的本领有多强大，稚气的声音，配上澄清的眼睛和一脸丰富多彩的表情，一句又一句让人找不到毛病无法拒绝的话，没有人招架得住。云凤更不知道这一招将让他练得炉火纯青，并且所向披靡。

　　第二天，云凤早早便醒了，看着庙里的许多乞丐已经出去了，这老头却和头顶那尊菩萨像一样纹丝不动。实在是又冷又饿，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出去要点吃的，又怕这老头神出鬼没自己找不到可如何是好。嘿嘿，白天没有狼了吧。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哇？”
　　“爷爷，我们今天去看看澜风奶奶好不好？对了，爷爷，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爷爷？”“啊~~~~”

　　云凤被毫无预兆的扔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垛稻草上。云凤自以为利索的从稻草垛上下来，站到安全距离以外，继续他的磨人计划。
　　“爷爷，你饿了吧？”（到底是谁饿？）
　　“爷爷，咱们出去乞食吧？”
　　……

　　被挂在庙外歪脖树上的云凤想着这老头不会一天只吃个馒头吧？乖乖，这是要被饿死的节奏么？就算饿不死我还要长个的好吧？想到不长个，这个在云凤看来比饿死还严重的问题，立刻来了精神，全然不是刚才饿蔫的模样。运起不多的丹田气继续嚎。

　　鉴于这老头完全没有同情心，对这么可爱的自己如此狠心，便程老头、老程头、臭老头地叫起来。想叫老叫花子，一想这地界儿，作罢。便哭喊着：“澜风奶奶啊，你咋就扔下我不管了啊，你在天之灵看看我呀，你走后臭老头就把我挂树上了，澜风奶奶呀，我好想你……”
　　“澜，呃，程爷爷早啊，呵呵。”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云凤一脸讪笑“好说好说，爷爷你看要不我们站在地上聊？”
　　“……”
　　“呃，好吧。”低下的头重新抬起（被这样挂着，抬头很是消耗体力），认真地说：“我叫叶离，叶子的叶，离开的离。六岁了。”那个慕容云凤，曾经的自己，已于几天前和林生一起死了。
　　程老头一扬手，云凤，是叶离，就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