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泪之若梦浮生》清风扶暖

13、李代桃僵 叶离易容，

　　第一节
　　十一从柳常青处回来时，叶离正在回廊望着外面的雨发呆。许久，叶离才觉得有人在，转身发现是十一，回了一个笑脸。

　　十一一愣，这个孩子他不是没见过的，大多时候都安静乖巧，看人的时候眼神灵动清亮，却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听到他问：“十一，有事？”

　　“小公子，回屋吧，容易着凉。”语气虽生硬，却是关心。

　　回到屋子里后，叶离说道：“十一，说吧，柳爷有何事要离晓做？”

　　十一又是一愣，说道：“请让在下给小公子易容。”叶离听后乖乖地坐下。

　　易容终于完成，叶离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愣，这不是之前在柳常青处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的脸么？又听十一说：“为保安全，请小公子一直用这张面孔。”

　　第二天上午，刚吃过早饭的叶离听说柳常青唤他。都住在一个园子里，很快叶离便来到柳常青住处门口。还未进门，忽有东西伴着一声巨响破窗而出，摔到了地上。定睛一看，却是个未着寸屡的人，确切地说是个孩子，浑身伤痕累累趴在地上，身下一滩鲜血越来越大。

　　叶离震惊，随即一双童真清澈的眼睛定格脑海，定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孩子。这个场面无法让人再多看一眼，可叶离却像是被使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哪怕十一拉他，他的眼睛仍忍不住一直回头看着。而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这个孩子被侍卫裹上衣服抱起时的刹那，叶离看到了孩子的脸，那是自己的脸。

　　现场已经被迅速收拾干净，可叶离脑海里仍不停地显现着语安和还那孩子满是伤痕的身体、语安的毫无生气的脸、那孩子回首望着他时童真清澈的眸子，以及那张挂着鲜血和泪痕的自己的脸。震惊、哀伤、愤怒、憎恨随着脑海中的画面转换而在胸中不停叠加、膨胀到极限，猛地冲向大脑，爆炸开来，理智和清醒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击得节节败退，在最后关头勉强招架。

　　叶离几乎是被十一扶着双肩拖到柳常青房间里的，因为柳常青再三唤叶离，而叶离呆若木鸡。当他终于回过神来，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第二次无力坐倒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之前两次站起，险些冲到柳常青跟前去。想到这里，混沌的脑袋立刻清醒不少。抬头看见柳常青在换药，侍女正一圈圈拆下纱布，露出胸前的伤口。那是两个叠在一起的伤口，一个看起来是用剑刺的，伤口小却深如腑，而另一道像是刀砍得，伤口很长，不深，却也露骨了。

　　叶离疑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突然发现，这不符合常理啊。像柳常青这样狡诈多疑的人，怎么会轻易将伤口展现给别人看？即使受伤也该伪装成无事的样子才对，难道他不怕仇敌有机可乘？这两天，自己就看到了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楚，好像刻意让人看到。还有那个孩子的惨象，也似故意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看见。自己也因此想到语安，失去理智想立刻杀他，那么……。

　　叶离猛地惊醒：柳常青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对方，同时示弱，好让想杀他的人更加愤怒，又觉得这是最好时机而忍不住动手！然后除之。就像，语安！还有，刚才的自己，或许那个孩子也是。叶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道：哼，柳常青！你就不怕作茧自缚、玩火自焚？我不信想杀你的就我一个，若是这些人联手……。你这把戏，就到此为止吧。再睁眼已无愤怒，只剩惊惧。

　　柳常青自叶离被带进来就一直看着他的反应，被十一放到椅子上的小身板，浑身战抖、胸膛起伏明显，两次站起又跌坐，表情呆愣，凝眉，一直低着头，没看到眼神如何，不过可以肯定受到不小的刺激。令人惊讶的是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抬头一直盯着自己胸膛的伤口，好似琢磨什么，心下一动，说道：“晓晓，要不要过来看？”

　　叶离似是被吓了一跳，眼神立刻从他身上收回，从椅子上站起，情不自禁地向门口退了两步，抬头看向他，眼中隐约可见恐惧，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知门主叫离晓过来有何吩咐？”他叫自己门主，而不是柳爷，还有他的表情、眼神，无不显示出他在害怕，以属下自居，他不想做娈童。
　　柳常青心想这孩子经了这一招，就算想反，恐怕也不敢再耍心眼儿了。适可而止方为上策，吓坏了就不好了。思及此，柳常青笑了，笑的甚是虚弱，此时伤口已包扎好，他拢了拢衣衫对叶离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罗琪吧，为确保万一，此事只有你、我和十一三人知道。”

　　叶离心里甚是难过，却依然说道：“多谢门主。”
　　“嗯，明天与木干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是。”
　　“下去吧。”

　　第二节

　　叶离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抬头望向屋子里的一面镜子，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心里道：“原来你的名字叫罗琪，对不起。”又一个人，因为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

　　听到窗外有脚步声，叶离擦了擦脸，转身拿了一本昨天从十一那里借来的书，坐下来翻开。
　　是十一，进来说：“小公子，这是门主让人新做的夹袄和衣裳，还有这把匕首。”

　　叶离看过去，拿过匕首，想着这是第二次险些弄丢。林生，你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对吧？爷爷，阿离好想你。
　　……

　　翌日，一辆马车从近郊一座大院子里驶出，方向是大梁城内。赶车的是十一，车里的是闭目养神的柳常青和发呆的叶离，车外骑马随行的是啊大、阿二和木干。

　　渐起的喧闹声让叶离想起第一次进这大梁城，当时还想象着车外的热闹和繁华的景象，情不自禁地起身轻轻掀开车窗帘的一角，瞬间被吸引，果然比留山繁华。

　　其实这远不如荣安城和兰陵城繁华，只是叶离已记不得了。柳常青睁眼看到叶离好奇地望着窗外，笑了，说道：“你若是喜欢热闹，就跟在木干身边吧，他这段时间在这边办事。”叶离笑了一下却未说话，默默地回身坐下。

　　马车停在一家好似酒楼的后院，一行人下了马车，上了二楼。楼口处，一个少妇打扮的女人恭敬地叫柳常青门主，又看了一眼跟在其身后的叶离，惊讶地说道：“小罗琪？”叶离一愣，柳常青闻声回头甩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使得这少妇立即噤声。

　　众人进了一个大堂，这大堂用屏风靠墙隔出了五个雅间，正北有一个，东西各有两个，大堂中间留有很大一块空地。西面两个雅间挂有帘子，而正北和东面两个，帘子撩开，露出珠帘。显然，西面放下帘子的两个已经有人了。

　　柳常青径直走向东边靠北的那间，身后的叶离却发现木干身形轻轻一顿，垂在自己身前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当然这微小的动作只有走在木干身旁的矮小的叶离一人发现。

　　进了雅间，柳常青坐下，阿大和阿二立在他身后侧，木干则坐在其左手下，叶离坐在其右手下。茶不离口的柳常青望着桌子上倒好的茶没动。

　　不一会儿隔壁雅间也来了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隔壁响起：“木门主，别来无恙？”

　　柳常青眯眼答道：“托金门主的福，常青还活着。”

　　“听说木门主因公受伤，想必这次掌门定会大有奖赏。副掌门之位亦非木门主莫属啊。图某先行恭贺。”
　　“金门主不必太‘客气’。”柳常青隔着屏风瞥了一眼。
　　“呵呵，应该的。”

　　一行穿着灰色带帽斗篷的人走入大堂，径直进了正北面那个雅间。之后，每个雅间都走出一人。柳常青也站起，吩咐道：“在这等着。”说罢撩起珠帘同那些人一起进了北面雅间。想必四位皆是门主。约一刻后，四人出来，回到了各自雅间。叶离疑惑，记得语安说过是金木水火土五门，为何这里只有四个？

　　接着，侍女开始给各雅间上菜。同时进来一拨人，在大堂的中间空地，有弹琴的，也有跳舞的。不过叶离并没有太注意，因为眼前的这一桌子菜更吸引人，看柳常青一直没动筷子，叶离虽心里急切，也只得忍住。只听一个苍老厚实的声音盖过了丝竹乐声，传到了耳朵里：“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叶离忍不住一哆嗦，胸中顿时心跳如鼓。看向雅间之外，那些舞姬似是没有听到一样，心惊，好深的内力。这时，一只手搭在了肩上，是柳常青输了些内力给自己。

　　叶离回了一个微笑，站起盛了一碗鸡汤，从里面舀出一小勺喝了，然后放在柳常青面前，虽因身高关系略显笨拙，却神情自若，毫无刻意奉迎之意。

　　这一举动出乎柳常青意料，因为这孩子在给他试毒。又看着他拿起碗挨个菜尝一遍，然后开始给他布菜。期间把吃到嘴里的莴笋吐了出来，顺手将清炒莴笋端到一边去了，这是自己平时爱吃的一道菜。柳常青心中微微感动，也奇怪，其他人给自己试毒、布菜时怎么没感觉？看着满脸认真的小人，吃得带劲儿，本来没什么胃口，现在倒是也想尝尝了。遂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其实，叶离只是饿了，看着柳常青那毫无食欲的表情，加上那多疑的性格，恐怕这趟出来得饿着肚子回去了，那怎么行？而且，柳常青已知自己懂些药理，在这方面何必藏拙？若不早些让自己有些用处，说不定哪天他就食言了。重要的是，面对一桌子菜，不吃太对不起自己了。一边试菜，一边吃到饱。完全没想到柳常青想那么多。

　　吃饱了就想睡，尤其在头天晚上因为白天发生的事几乎一夜没合上眼的情况下。吃饱的叶离完全没了正襟危坐的常态，小小的身体窝在雕花大椅子里，听着琴声昏昏欲睡，一次又一次闭上刚刚努力睁开的眼睛。柳常青看在眼里，不禁笑了，心想这孩子就算换了一张脸，仍旧那么招人喜欢。不知再长几岁，会是什么样，很是期待呢。

　　叶离再睁开眼，宴会已经结束了。柳常青起身说：“走吧。”转身带着一行人走出雅间。还迷糊着的叶离有种柳常青在等他醒来的错觉。赶紧起身欲走，回头想起什么，顺手将桌子上剩下的几个春卷倒到手帕上，揣进怀里，才跟了出去。出了雅间发现其他雅间的门帘都已经撩起，显然都走光了。之后听说下午还有事，先回房间休息，想必是柳常青该换药了。

　　到了房间，叶离将怀里东西塞进十一手里。自己倒到榻上，说道：“有事再叫我。”后又睡过去。十一疑惑地将手帕打开，居然是春卷，惊讶地看向榻上的人，而这人显然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