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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取得信任 花间阁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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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叶离之前在宴会上的确睡着了,可现在没有,他在想餐桌上的那盘豆腐。那豆腐应该被有小食腐草的水泡过。其实单单这种草并没有多大毒性,常人只要不大量服用是不会中毒的。只是此草却会使受伤的人伤口不易愈合,还有就是不能与茶一起食用,否则伤口极易腐烂。
叶离并不确定这个禁忌是不是像那盘清炒莴笋里的穿肠散一样被熟知,所以给柳常青舀了几勺后,自己也吃了不少。若是被发现,也当自己是学艺不精。
这一顿饭,让叶离得到了许多讯息。比如那个金门主叫图什么的,与柳常青定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对头。比如阴山派现在有个副掌门的位置空着,想必是几个门主都想做。还有那个木干,虽然根据他的表情、动作还无法确定,但叶离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想到木干,今天坐在他对面,又是白天得以看清楚,叶离怎么都觉得这张脸也有问题,如果是易容那就无需再提,可若没有易容,那这张快要掉到地上的脸却更像是中了毒的后遗症。
半个时辰后,叶离被叫起,一行人来到这个酒楼的前院,从侧门上了楼,候着的仍是上午见的那个少妇。叶离越来越觉得这不像是酒楼。来到所谓的花堂后,柳常青坐下,其余四人立在两侧。
柳常青吩咐:“都带过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大约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叶离一看愣住了。其中有五个他见过,就是跟他一起被掠的孩子,三男两女,还有一男一女不在这里。
这时,忽然一个人冲了上来,被十一拦住。叶离看过去,发现这人冲自己喊:“阿琪!弟弟!”
这一瞬,叶离只觉心跳漏了两拍。这个少年他也见过,就是牵着罗琪离开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此时没了那时的云淡风轻,被激动、急切、关心所代替。弟弟?罗琪是这个少年的弟弟?
柳常青皱眉看向这个少年,问道:“罗奕?”少年转过头,见是柳常青,放弃了挣扎,十一也放开了他。只见他掸了掸弄皱的衣襟,站得笔直,也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表情,对柳常青说道:“请让我和我弟弟说几句话。”
此时的叶离突然很害怕柳常青答应罗奕,就像侩子手怕真相暴露,怕那云淡风轻会被歇斯底里代替,怕这个少年唯一的精神支柱陨灭,怕被憎恶……。柳常青似乎也看出叶离的慌张,淡淡地笑了,对罗奕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愿意与你说话呢?”
罗奕听了转头看向叶离,关切、疑惑尽显眼底。而叶离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与其对视久一点。只好冷眼相对,低头,转身走出去,不顾身后急切的声音:“阿琪?弟弟?弟弟?”
叶离心里默默地说:“罗奕,如果有一天我能救你于水火,那么我将义不容辞,只是现在,我无法回应你。请你好好的活着,对不起。罗琪,我顶着你的面容,却无法替你做任何事,也许只能让他以为你还活着了,对不起。”
十一跟了出来,看到走廊尽头凭栏处的叶离,煞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发现这孩子从昨天早上开始更加不爱说话了,总是发呆。却不知此时在想些什么。
叶离望向栏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想着曾经柳常青所说的老规矩处理那些孩子,就是送到这里,这里应该就是堂子吧?柳常青在逼迫、利用这些低价买来或者掠来的孩子做皮肉生意!抬头问身边的十一:“这个堂子叫什么名字?”十一答:“花间阁。”
过了一会,叶离淡淡的说“名字真美。”忽然想到吃饭时的疑惑,问道:“不是有五个门主么?怎么就有四个?”
十一答:“中门就是土门,由掌门亲自掌管。”
……
不知为何,也许是叶离这一天的表现让柳常青颇觉满意,比如试毒,再比如试了毒之后并未有任何邀功的表现。所以,回来后直接让叶离留下一起吃了晚饭。
之后的几天,除了就寝,几乎所有时间叶离都跟在柳常青左右。多疑的他甚至让叶离帮忙换药,他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叶离也在旁边案上看书,包括门派中的常规事物记录等,不懂的地方他也会耐心解惑。这让柳常青部下甚是惊讶,这何曾有过的事情?在他们的记忆里,从未见过门主允许任何人如此靠近,却允许这孩子和他同进同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父子。
……
第二节
柳常青的伤口果然开始溃烂,之后在叶离的调理下略有好转。叶离也的确帮助柳常青处理了一些事情。快速得到了柳常青的重用与信任。
这一日夜里,柳常青惊醒,大叫着罗琪。叶离赶过来,却看到面色苍白的柳常青大汗淋漓。遂叫人打一盆热水来,拧干浸湿的棉麻布给柳常青擦了擦脸,说道:“门主,我再帮你换一次药吧。”说完也不等柳常青允许,伸手解开他的亵衣,拆去纱布,然后掏出匕首,利落地将伤口跳开,放出脓液,又上了药。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旁边的阿大心惊胆战。这要是一刀下去,恐怕门主真扛不住。而闻声赶过来的木干,更是惊讶、疑惑。之前虽允许这孩子近身,还没到可以拿武器的程度。这一次,从头至尾,门主没半句拒绝、阻止的话,甚至恼怒的表情都没。
换完药,叶离淡淡地说:“门主,起来去换身衣服,都湿透了。”转过头:“阿大,抱一床新被子过来。”
被子被抱了过来,柳常青却还没动,望着叶离说:“晓晓,我没力气。你帮我换吧。”
叶离没好气地回:“不管。”
“好不好嘛,我真的没力气。”
旁边立着的阿大和木干瞠目结舌。这是在打情骂俏么?而最终是柳常青被叶离连拖再拽地弄下地的。随后将榻上的被子抱下来放到木干手里,又接过阿大手里的被子重新铺好。转身,对柳常青说:“门主要是不乐意换,就直接到榻上休息吧。”
歪在椅子上的柳常青懒懒地起身,走了两步又倒到榻上,说:“乐意,你给我换。”
这时阿大很知趣地将干净的亵衣递给叶离,说道:“麻烦小公子了。”转身和木干出去了。
叶离将衣服扔到榻上,说:“侍卫擅离职守,不知该如何处置!”
走到门口的阿大立刻顿住,走也不是,回来也不是。而柳常青一句:“下去吧。”让阿大如释负重,轻盈地离开。
叶离无奈,粗鲁地给光着上身的柳常青穿里衣,时不时碰到胸前伤口使得柳常青眉头直皱,叶离自然视而不见,说道:“门主如此信赖,罗琪荣幸之至。”话还没说完,已被柳常青一把抓住带到榻上,又用半个身子压住。
熟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面对如此虚弱的柳常青,叶离仍旧不是对手,何况他根本不敢用一点内力。此时虽被压住,又没做什么,自己若是说了拒绝的话,说不定反倒会激起对方兴致。所以叶离干脆闭眼挺尸。
柳常青看他如此,笑了,伸手将刚才给他擦脸的棉麻布拿在手上,又从枕头下摸出一瓶药倒在布上,给叶离擦起脸来。细细地擦完,揭下一层透明软皮。看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面孔,轻轻地说道:“我刚才梦见这张脸了,却没看清楚。晓晓,你用原来的声音说话我听听。”
叶离睁眼,用自己本来的声音问:“说什么?”柳常青却没再说话,就那么深情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将头趴在叶离的肩膀,闭上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叶离以为柳常青是不是睡着了,忽然听他轻轻地说:“不要记恨我。我也是那么过来的。也是被卖到那里的,我也不想,可是,有时会控制不住,晓晓…”说着竟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哭起来。
被压住险些喘不过气来的叶离睁大眼睛,心想,原来如此。的确,很可怜,但只是很可怜而已!为何,那样的经历没有让你想帮助那些孩子,反而让更多的孩子重蹈覆辙?要我原谅你么?你会不会原谅曾经那样虐待你的人?语安会不会原谅你?罗琪会不会原谅你?
神游的叶离,忽然发觉柳常青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此时的柳常青呼吸急促,似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皱、面目狰狞,猛然抬头睁眼看着他,却好似在看另一个人。
叶离突觉危险,欲脱身却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柳常青发狂,几下撕开了叶离的夹袄。叶离大惊,趁机抽出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另一只手跟着击向他受伤的胸口。
柳常青吃痛后并没有清醒,反而更加愤怒,抓着叶离一下又一下撞在榻上,并恶狠狠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要我?”
叶离双腿终于得以自由,猛地来一个兔子登鹰,重重地踢在柳常青小腹上。柳常青再次吃痛,眼神略显清明,突然住手,眉头紧皱,似是在挣扎,然后狠狠地将叶离扔了出去。
摔到门口将屏风撞倒久久爬不起来的叶离忽觉悲哀,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敢进来,想必是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并且谁进来谁倒霉。抬头看向柳常青,仍旧发狂的他胸口一片通红,双手掐着枕头用力摔在榻上。
叶离咽了咽口水,果断调动内力,起身跑了出去。推开门,只见门口聚集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人急忙冲过来,用外套裹住叶离抱起来离开,是十一。叶离总算得以松口气,想着,这十一还算机灵,知道盖住我的脸。
……
躺在榻上的叶离只觉浑身剧痛,特别是胸腔里,连呼吸都觉得痛,不禁浑身颤抖。十一见了,伸手抚上叶离的后背,慢慢将内力度过去,欲捋顺他的气息,却一下子愣住了。这孩子有内力,虽然不多,但,他的武功不是被废了么?
叶离也愣住了,他刚被放到榻上,便情不自禁调用内力到胸腔疗伤,忘了十一在身边,也没想到他会出手给自己疗伤。
二人对视,因为发现和被发现。实际上,对视不过眨眼间,只是二人都过于专注此事此刻才觉得漫长。
十一给叶离疗伤的手只是一顿,并没有停下来。而叶离也只是一顿,并没有拒绝,更无任何言语。
片刻后,十一拉过被子,给叶离盖好。轻轻说道:“小公子安心,十一在门口守着。”说罢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