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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请为我好好活着 语安惨遭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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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清明已至,据叶离与华语安二人被掠已有月余。
这一日,三人无聊玩起了彩选格。和往常一样,兰倌兴致盎然,叶离次之,语安则意兴索然。本准备再玩一把便去饭堂吃晚饭,不想,柳常青派人来唤语安。这一走,再回来已是三日后。
语安不在的这三天,叶离可谓是坐卧不宁,怎么想都觉得柳常青叫语安过去定无好事。而事实其惨状比叶离想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语安是被阿七抱回来放在榻上的,阿七离开时,低声说了句:“我去弄点药来,你们先给他收拾下。”叶离站在榻前,久久无勇气走过去掀开裹在语安身上血迹斑斑的被单。
兰倌的哭叫声唤回了失神的叶离。叶离这才急忙伸手去把脉,确定此时的语安在昏迷中,虚弱至极。二人轻轻将床单取下,露出的遍体伤痕和血渍触目惊心。
床单下的人儿未着寸缕,趴在榻上,双腿多处骨折,右肩膀脱臼,右肋骨断两根。身上皆是鞭伤和淤青,下身更是惨不忍睹。饶是叶离胆大还算是半个大夫、兰倌颇有经验,二人仍不知如何下手。直到阿七飞奔回来冲进屋里,看见床上的那个仍旧昏迷,地上立着的两个不知所措,急道:“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打热水,把血渍清理干净,把这瓶药敷到伤口上,再把这包药熬了给他喝了。我明天再过来送好一些的,我得马上回去。”说完转身走了。
兰倌追出门带着哭声喊:“你倒是给找大夫呀。”屋外早已没有阿七的身影。
“兰倌,赶紧去弄热水。”是叶离喊他。
二人手忙脚乱,总算清理好。这时的叶离已恢复镇定,有条不紊地把语安的肋骨接好、上药、固定。转眼看兰倌在给语安下】体上药,脸上挂满泪水,咬着下嘴唇,眼里满满都是心疼,还有害羞?
叶离一怔。兰倌好似发现叶离在看他,抬起头来,正好与叶离对视,脸腾一下竟红了。抹了眼泪,急忙说:“那个,药上好了,阿离,你给他接腿吧。我去煎药。”不等叶离说话,已拿起桌子上的药包出去了。
叶离看着慌张出去的背影,挑眉,眨眨眼,继续接骨、上药,心里却是思绪万千。想到了兰倌的身世。
他是被继母卖到戏班子又被柳常青看上买了回来的,很爱笑、话多,性子单纯、善良、心软、乐于助人,看似开朗,实则多愁善感,还有点死心眼儿。自己总玩笑着叫他‘兰姐姐’,兰倌总是白他一眼,不理他,却仍旧默默的照顾他和语安。比如会把碗里的肉挑给自己,边说:“快点长大。”拿个稀罕水果过来,会切开给他和语安一人一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还有每天早上叫二人起床去吃饭,风雨无阻。真是个可爱温暖的人儿。
此时的叶离,更加希望有一天能带语安和兰倌离开这里,而且这个时间据现在越短越好。
二人轮流守了一夜。次日,语安终于醒来,却像个没了魂的布娃娃。换药时不喊疼,连眉都不皱。兰倌抱着语安失声痛哭。叶离心想:“哀大莫过心死,心死了,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吧。”
阿七再次过来,进了房间,没人看他一眼,兀自将几包药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离晓公子,门主唤你过去。”
这一句让兰倌睁大眼睛回望阿七,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让叶离的心猛地一沉;更让一直处于失魂状态的语安挣扎坐起。
语安的反应甚是突然,让其他三人俱是一愣。只见他伸手欲抓叶离,拼命发出声音:“不要,不要去。”这声音残破得已听不出是谁,沙哑至极,听得人心里生疼。眼里带着祈求望着阿七,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看到阿七低头不语,又望向叶离,不停地说不要去,却已发不出声音。
心思剔透如叶离,怎能不知语安担心什么?或许柳常青拿自己威胁语安了也说不定,这样一个刚强骄傲的人,带着如此惨不忍睹的伤,活着回来了。思及此,心里温暖且酸楚。
叶离凑过去抱住语安,听到的话,更让他确认这一点。只见浑身颤抖的语安用尽全力抓住他,在他耳边战抖着小声说道:“阿离,逃走,快。求你,快逃走。”为什么呢?是不是我走了,无后顾之忧的你,就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叶离回头说:“阿七,在门外等我。”
阿七点头转身出去,兰倌也跟了出去,叶离投了个疑问的眼神,兰倌却没看他。
听到语安叫:“阿离?”叶离回过头来,抱紧他。只听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道出了一个名字。
叶离用同样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语安,这世界上我只有你了呢。”怀里的人身体一僵。
“语安,虽然你已经很坚强了,求你为了我,再坚强一点好不好?一定要等我,等我带你一起离开。”说完,又紧紧抱了下语安,站起身。语安却扯着他袖子不放手,嘴半张着,欲语还休,眼里带着哀求。叶离笑了,这笑容让语安突然觉着叶离自信且伟岸,不知不觉愣了神、松了手。
兰倌进来,就看到语安又变成了失了魂的布娃娃,鼻子一酸,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温柔地说:“语安,再睡一会好不好?”也不等回答,给语安盖好被子,继续说:“语安晌午想吃点什么呢?”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粥。”
兰倌一愣,抬头看向语安,惊喜地问:“语安要吃粥么?太好了,语安先眯一会,我这就去端粥过来。”
……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了,叶离却始终未归。语安的伤在慢慢恢复,兰倌照顾得很好,语安也很配合,吃饭、换药。只是眼里仍旧没有光彩,也很少说话。二人虽然谁也没提,却都在担心叶离。
兰倌到处打听,都没人知晓,直到有一天在园子门口看见了路过的阿七。阿七回了句:“不清楚。”便走了,兰倌却从阿七脸上看到了慌张和不忍。
第二天,兰倌到饭堂给语安端饭,听到了饭堂的厨娘的谈话:“听说前几天有个娃娃被扔出来了,满身是血。啧啧,才多大点啊,看着也就六七岁,真可怜。”“死了?”“可不是,说是扔出来时就没气儿了。真是遭天谴哦。”“小点声,那个知道是要掉脑袋的。”……
兰倌努力稳住双手,尽可能地不让饭菜掉到地上,却忍不住浑身颤抖。据自己所知,这偌大个园子,六七岁,除了叶离,兰倌想不到有第二个人。走到语安房间门口,看着发呆的语安,眼泪不禁涌出来。缓了缓神,好似下了什么决心,调整好表情,才端着饭菜走进里间。温柔地说:“语安,吃饭了,今天有你最爱吃的银鱼羹呢。”说着把语安扶起靠在被子上,又递过去一双筷子,一碗米饭,继续说道:“我遇到阿七了,他说阿离跟木干出去办事了。我就说嘛,阿离一向人小鬼大,定是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肯定是唤他过去做事的。”对面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默默地吃了起来。
此时的叶离确实跟在木干身边为柳常青办事,可惜兰倌致死也不知他当初为安慰语安撒的谎竟是真的。若是知道,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
那天,叶离被直接带到了柳常青的住处,就在书房隔壁。叶离刚转过门口的屏风,就停住了,因为此时的柳常青可以说衣冠不整,旁边还有两个男孩,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口,看不到面容。
叶离转身欲退出,却被叫住:“离晓,过来。”叶离并未转回去,说道:“柳爷先忙着,离晓过会再来叨扰。”又听到柳常青说:“你俩下去吧。离晓过来。”
直到两个男孩从里面出来,叶离抬眼才看到这两个并不是园子里的。年长一些的,也就十一二岁,表情云淡风轻,路过时并未看自己,而是自然地伸手牵起另一个男孩的手走过。另一个跟自己年纪应该差不多,身量也相仿,路过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叶离心下一凉,这柳常青怎么变口味了,七八岁的也下手了?看着身上有着透亮绿色光晕的二人渐走渐远,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转身走到屋里,在榻前五六步停下。抬眼却看到柳常青在看他。二人对视,俱是无语。
叶离心下奇怪,柳常青受伤了,因为衣衫敞着,露出的胸口处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隐约可见红色。脸色也甚是苍白,嘴唇更无血色,好像伤得不轻,也因此看起来没了往日的阴狠。叶离心想,都这样了,也不闲着?面上却古井不波,任柳常青打量。
柳常青终于说话:“怎么不问我为何如此对待语安?你们不是很要好么?”
叶离反问:“难道这伤口是语安弄的?”
“把夹袄脱了吧,不热么?”屋子里很暖和,柳常青上身衣襟敞开都不会觉得冷,叶离这身确实在这里热了些。
柳常青看着叶离红扑扑的小脸,问:“可恨我?”见叶离低头不语,冰冷地说道:“你们,是我买来的。我说过,逃跑就废武功、打断腿。别忘了,是你们违约、食言在先。”叶离仍旧沉默。
过了一会儿,柳常青似是想到了什么,复又笑了,问道:“我的报酬离晓打算何时兑现啊?”叶离一怔,瞬间想起华莘服药假死时,他和语安为跟遗体回留山而答应柳常青的话。
叶离笑答:“柳爷说过,用别的方式。”
柳常青挑眉:“哦?用什么‘别的’方式,可是‘我’说了算。”
“柳爷何不听听离晓的建议?若是柳爷更感兴趣呢?”
“哈哈,好,说来听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算计,就有杀、伐、掠、夺。”
“嗯,不错。继续。”
“想必柳爷也有想得而未得的,不如让离晓给柳爷当智囊如何?上次去留山可都是离晓一手策划的呢。”
柳常青一愣,没想到是这个,智囊嘛,想想自己的心腹,除了十二个贴身护卫,就是木干、木庄、木辛三人。其中能给自己出主意的也就木干和木辛。从上次救华莘父子来看,这个娃娃,小小年纪,不仅计谋过人,伪装一流,而且懂毒。若是收做心腹,不过几年便可成为自己得力助手。只是,恐怕没那么好驾驭。
叶离似是知道柳常青心中所想,说道:“语安在园子里,柳爷还担心离晓不忠心?”柳常青想到那天被自己玩弄又毒打的语安,不仅偷袭欲杀自己,还想自杀,也是因为他说了句:“你若死了,就让离晓来替你!”而终止一切反抗。果然是孩子。
居然,这么容易就付出自己的情感和信任;居然,有这么明显又致命的弱点。柳常青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天真幼稚?想到这,心下了然。抬头看向对面那澄清明亮的眼睛,慢悠悠地问:“我叫你晓晓可好?”
“呵,柳爷,我还想长个儿呢。”
“此晓非彼小。”说罢,柳常青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继续说道:“晓晓啊,你该知道,我若真下狠手,你不会有机会再能练功;若我真的只当你和他们一样,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离晓知道。”这是安抚怀柔么?
柳常青听罢,身体躺回去,眯着眼叹了口气,似是疲惫又带着无奈地自言自语:“还有那个酒葫芦,你不能带在身边,房子也必须烧掉,盖梓敬正在找程其昌有关的一切,自然包括你、草屋和那个酒葫芦。还有,兰陵那边既然能找到我来巡查你的下落,自然还会找别人,你留下的踪迹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
叶离听了一愣,低头说道:“是离晓不懂事,多谢柳爷。”
柳常青重新抬眼看向叶离,盯了一会,似乎想看穿对方是否撒谎。接着满意地笑了,想着这个小人儿很是上道,点头说:“好,你就住在这边厢房吧,不用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十一。”
叶离应声,接着见一个清瘦、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来到门口屏风处,低头、躬身道:“门主。”
不知为何,此人给叶离的感觉和林生很相似。
“十一,从现在开始,就跟在小公子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吧。”
“是。”
叶离和十一离开后,柳常青闭目养神,又琢磨了一会什么。忽然睁开眼,吩咐:“唤罗奕和罗琪。去让十一安排好小公子后,过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