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闻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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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闻喜
太医在众人各自的心思中终于到了，请过安后道了声得罪，便请了吕妙诗的脉。殿中一片沉寂，铜漏的声音砸在水中格外响亮。片刻之后，太医向沈婧颐道：“恭喜福晋，恭喜小主，这是喜脉，小主已有身孕月余。”
话音刚落，羽瑛仿佛在沈婧颐面上看到一瞬间的失神，却又极快地便掩饰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和婉大方的神色。只看她忙忙叫人赏了太医，又唤了丫鬟撤了搁置凉了的饭菜换了清爽的小菜上来。带着再和顺不过的笑容，向吕妙诗柔声道：“真是恭喜妹妹了，王府许久没有添丁，妹妹定要好生保养，给王爷添个小世子才是。”
吕妙诗面上掩不住的喜色，口中直道“阿弥陀佛”。众人又闹哄哄的向她道喜，又是让座又是嘱咐，妙诗一一谢过，直闹了半个时辰方才罢了。沈婧颐抚着妙诗的手道：“妹妹只管安心养胎，本宫自会知会王爷，让王爷早日回来看妹妹。妹妹自己千万要注意饮食，再不敢大意了。”
妙诗一一应了，面上的绯红久久不散，娇怯的软笑更衬得柔弱不堪，我见犹怜的样子戳在羽瑛眼中，心里犯上一阵阵耐不住的酸楚，像翻了五味瓶一样，麻酥酥凉沁沁地揪着。却也不敢在脸上带出些许的不高兴，只能一味跟着众人一口一个“恭喜”，直直忍着盼到沈婧颐言说有孕之人需得好好休息，才跟着众人道了告退。
吕妙诗在众人的簇拥下正准备踏出玉芙阁，海棠却忽然追上来，匆匆行了一礼道：“小主留步，我家主子惦记小主有着身子，特唤了轿撵来让小主乘坐，请小主稍候片刻。”
吕妙诗连忙推辞：“轿撵平日只有福晋方才用，妾身着实不敢擅专，劳烦姑姑代妾身谢了福晋，只是这隆恩妾身万万不敢承受。”
海棠只浅浅笑道：“福晋是想着小主腹中的小世子不要太劳累了，小主就不要再推辞了，我们做奴才的着实为难啊。”
妙诗只好应了，又道：“那妾身改日再来谢福晋恩典，姑姑且回去吧。”
“慢着。”苏沁忽然高声道：“妙格格方才有孕月余，多动动胎儿更为康健，实在无需轿撵，况且我朝乃礼仪之邦，福晋席前才教导过本宫嫡庶尊卑，而今却视规矩于无物，未免太过偏袒，羽瑛，你说是不是呢？”
羽瑛听了这话，知苏沁是记恨方才席前自己抬出嫡庶尊卑来压了苏沁一头，此时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道：“福晋所言妾身不敢善断。”
妙诗面上悻悻，对着苏沁福了一礼，道：“苏福晋所言甚是，只是福晋那里……”
苏沁冷笑一下，道：“王爷临走许了本宫主事之权，无需你多费心，都各自散了吧。”
眼见海棠左右为难，苏沁斜眄了一眼便拂袖而去。海棠气愤的跑回屋里，三言两语将事情回了福晋。沈婧颐正端坐在榻上，执了一本左传，听罢淡淡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何须如此愤慨，平日里没少让你读书，怎的都读不到脑子里。”
海棠委屈地道：“福晋也太好性儿了，您没瞧见方才瑛格格多尴尬。不就是暂掌府中事宜么，大早上的她就来耀武扬威，分明是不给娘娘面子，不就生了个女儿吗，有什么神气的。”
“够了！”
海棠一惊，慌忙跪下低声道：“奴婢失言……”
沈婧颐合上书，缓缓道：“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一言一行千万双眼睛盯着，这样的浑话以后莫再说了。你去送些补身子的东西给妙诗，该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羽瑛同吕妙诗一同回浣梨阁，一路无言，快到宫门口，羽瑛忽然停住，“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妙诗回头看了看羽瑛，顿了片刻，才莞尔道：“妹妹哪里的话，我何时生过妹妹的气。”
羽瑛低着头，“姐姐近日分明是与我生分了许多，羽瑛还以为姐姐……”
“好啦，你也看到我是有孕，懒怠了许多，并非刻意与你疏远。”
羽瑛上前拉过妙诗的手，笑着道：“姐姐有孕，我自是欢喜的，王爷过些时候回来肯定待姐姐更好。”
妙诗抚着肚子，道：“好啦，我有些乏了，我先回去了。”
羽瑛瞧着妙诗不欲再多言的样子，只好放了手。
待回到房中，吕妙诗便唤了侍奉她的所有丫鬟小厮进来，先一一赏了几颗金瓜子，待众人谢赏后柔声道：“我如今有孕在身，会有诸多不便之处，我在府中所能仰仗依托的只有诸位，此后十月，烦劳众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关照饮食起居，若我平安诞下皇胎，自然少不了诸位的好处。”顿了一顿，转了声调道：“然众位中若有异心者，趁早断了念想，我虽人微言轻，一两个奴才的去留还是做的了数的。若此时另有好主子侍奉的，我也不留你，可若是此番之后还有不忠之徒，休怪我不念旧情。”
座下众人都低眉垂首地齐声道：“奴才们定当尽心侍奉小主。”
话音刚落，海棠便推门而入，敛衽行礼道：“奴婢奉福晋之命，给小主送些阿胶燕窝，好让小主安心养胎。”
吕妙诗神色忽然谨慎了起来，摒退众人，只留了安佩在身侧。才起身道：“怎好劳烦姑姑走这一趟，妾身这里都还有的，劳娘娘费心了。”
海棠道：“格格应该明白，娘娘遣了奴婢来，送礼事小，讲些道理才是真。”
不待妙诗回话，接着说道：“自格格入府娘娘如何待格格，格格心里明白。这个孩子是怎么从娘娘眼皮底下怀上的，娘娘现今也不想追究。只是这日后之事，不知格格如何打算，娘娘让奴婢来问问小主。”
妙诗怯声道：“娘娘当真容不下妾身的孩子么？”
海棠抬眼瞧了瞧她：“小主多虑了。只是奴婢有句话是在娘娘面前不好说的，小主该顾着娘娘的颜面，这一胎若是公主便罢，若是皇子，小主该让娘娘如何自处呢？”
妙诗听了海棠的话，咬着发白的嘴唇，手中帕子已经攥的不能再紧。良久，只听她带着呜咽之声道：“那就请姑姑回去转告娘娘，嫔妾身份低微，恐怕难以养育教导幼子，无论妾身此胎是男是女，嫔妾皆愿送于娘娘处，劳烦娘娘教导照顾。”
海棠满意的点了点头，“娘娘早说过小主是明事理的，小主既然死心塌地跟着娘娘，娘娘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小主。十月怀胎很是辛苦，若有什么需要，小主知会奴婢一声便可。奴婢这便告退了。”
入了夜，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吕妙诗卧在榻上久久不能成眠，身上的寝衣浸出几点汗渍，不耐烦的唤过夏兰来叫她打扇。夏兰只劝着还在春日里，此时打扇恐着了凉风。妙诗“啪”一个巴掌挥在夏兰脸上，打的夏兰一个愣神。
“现在就不拿我当主子了？一个个儿的只一味的偷懒耍滑，日后便都要欺负在我头上了！”
夏兰不明所以，只一味的跪在地上捂着脸啜泣。
安佩在外殿闻声进来，吩咐夏兰下去，也不做声，将床帐挂起，又把窗户打开，凉风徐徐吹进来，散了屋里一半的热气。吕妙诗蜷着双腿窝在床边，自顾着默默流泪。
安佩一边轻抚着吕妙诗的后背，一边柔声道“小主今日受的委屈太多了，心中难免压抑，只是小主要替腹中的小皇子想想，这常说有孕之人常哭，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爱哭鬼呢。奴婢在这儿陪着您，有什么委屈，睡这一夜也就过去了。”
妙诗拉过安佩的手，“当日我命悬一线，是福晋救了我，论理我该对福晋当牛做马死心塌地，可是如今……总让我觉得她当日救我就像救一枚棋子。让我做些昧良心的事儿也就罢了，可她为何还要苦苦相逼，每次承宠都要我饮了那酸苦的汤药！那一碗碗，不知要了我多少孩子的命！”
“小主，不管怎样，现在小主是有自己的骨肉的啊。”
妙诗拂去泪水，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偷偷换了药，怎会有这个孩子。我早在想这一天若是来了，她会怎么对我，可我不怕，我只想要我的孩子。”
“可是小主今日……”
“我没办法，若不如此答应她，她有几百种几千种方法要了我孩子的命。除了她，府中还有多少虎视眈眈想要我和我孩子命的人。孩儿啊，我这个为娘的没本事，只能靠着她护你出生，你将来不要怪罪娘。”
淅沥的春雨顷刻便下了下来，安佩起身关了窗户。沉沉叹息一声，问道：“小主日后作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从我背负了福晋的恩情那一日起，我的身，我的心，哪还由得了自己。只是，我要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孩儿就是。”
安佩拂去吕妙诗脸上的泪水，重新放下帐子，道：“这雨下下来凉快的许多，小主不能再贪凉，要多惦念着肚子里的小主子。早些安睡吧，往后的日子，咱们睡足了再筹谋，小主放心吧，我就在这儿守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闻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