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难乞奔碧海》骊山语

12、第十二章 回府

　　第十二章回府
　　羽瑛一夜都是迷梦，时而梦见王爷在外受暴民袭击，浑身带血的狂奔，时而梦见一群女人叫嚣着要她的命，时而梦见自己有孕却被人重击腹部，直到凌晨才渐渐转醒，身上黏腻腻的沾了一层汗。
　　自得知吕妙诗有孕已有半月，这半月来看着流水一样的贺礼日日送进妙诗房内，其中更有王爷自外地让人送来的东西，羽瑛心下只是难过。想着自己几次三番承宠，肚子却一丝动静也无。入府来只与妙诗交好，而今却愈发疏远，不由的神色透出闷闷不乐来，早膳也恹恹地进了不多，便斜在贵妃榻上打着扇子翻书。
　　洛华自外间端了一盏马蹄银耳羹来，道：“小姐将这个喝了吧，清热去火。这入了五月日头渐渐热了，看小姐一日日的不思饮食，奴婢很是担心呢。”
　　她浅浅笑了笑，道：“无妨。前日里王爷要回来的信儿就已经传回来了，怎的这两三日还未见人，再过几日恐是要赶不上端午了。”
　　洛华宽慰道，“王爷所在济州回来还需几日车程，小姐无需担心，估摸着这两日应该也就到了。”
　　“回来啦！回来啦！”子欣慌忙从外间闯了进来。羽瑛一脸喜洋洋，急切地问道：“可是王爷回来了？”
　　子欣忙回：“是呢，守门的小敏子才送来了信儿，王爷刚刚入府，此刻应该往启元阁那里去呢。”
　　不待子欣说完，她便欲冲出门去，刚迈出两脚，又连忙转了回来，在镜子前左右顾盼，整了头发又弹衣服，看的洛华“噗嗤”一声，笑道：“真是痴人，小姐快去吧，再去晚了不知还有没有您说话的份儿了。”
　　羽瑛看着自己的浅碧色荷裙，面红耳赤道：“就你多话。”
　　羽瑛一路小跑，还未来得及擦去脸上汗珠，便急急冲进房叫到“王爷！”话音未落，才看到屋里早已坐着沈婧颐和苏沁。
　　羽瑛只怪自己一时心急，竟连礼数也混忘了干净，只能红了脸忙忙行礼，“妾身参见王爷，福晋，侧福晋。”
　　苏沁厉声道：“怎的如此没规矩，王爷面前也容得你大呼小叫。”
　　羽瑛暗自道苦，结结巴巴道：“妾身……妾身不知二位福晋在此……”
　　“不知我们在此便可以如此无礼吗？还敢狡辩！”
　　“罢了，羽瑛也是一时心切，下不为例。”沈婧颐沉声道，林羽瑛正奇怪沈婧颐今日语气仿佛格外凝重，方才抬眼看到沈婧颐下首坐了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此女生的一副好样貌，一双杏眼极是妩媚，乌云叠鬓，杏脸桃腮，眉如春山浅黛，唇若胭脂点樱。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此时着了民间最普遍的水蓝色齐腰襦裙，随意搭的浅粉色薄纱罗披帛，添了几分婀娜。美则美矣，神色间却带了几分憔悴。
　　羽瑛正疑惑时，听到穆钦远对沈婧颐言：“罢了，此事不用再多言，晚膳时本王自会向全府言明。你们都先去吧。”
　　羽瑛只好依言跟着沈苏二人退下，出了启元阁，苏沁忿忿道：“现如今什么出身的人都能进这府里了，福晋您可得为我们姐妹们主持公道啊。”
　　沈婧颐道：“我能怎么办，方才王爷那话你又不是没听见，现今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
　　“不用再说了，都是伺候王爷的人，多一个又能怎样呢。更何况她与王爷又……罢了，此事无须再提了。”
　　羽瑛此时也大概猜了几分，这女子分明是王爷从府外硬要带回府的，先前的兴高采烈似被冷水浇了个透。走在廊下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拂的周遭的草木沙沙作响。抬眼见墙边几丛爬山虎长的正盛，墙角下的蔷薇却谢了几只。她捧起开败了的花，暗想自己空闺沉闷苦苦思念两个月，他却在外与人缠绵云雨，正是繁花不知叶有意，径自透香引蝶来，不禁湿了眼角，凉了心脾。
　　洛华忙递了绢子道：“小姐可别这样，府里进了新人是喜事，小姐这样落在别人眼里像什么呢。”
　　羽瑛擦了眼中泪水，道：“柔情错付也许就是我这般吧，什么一生一心，痴人说梦罢了。”
　　洛华也无语辩驳安慰，只能看着羽瑛暗自抹泪。

　　晚膳时分，众人都聚齐在成华楼中为王爷接风洗尘。那新来的女子已换了豆青色彩绣锦蝶对襟广袖长衫，妆容亦十分精致，正坐在王爷下首，显得局促不安，眼睛慌乱的看着席间的人，却又不敢凝神细观，瞟一眼便收了眼神，又不时地望向穆钦远。当王爷柔情蜜意的眼神接上她的目光时，她便浅浅一笑低下头去。林羽瑛看见穆钦远轻轻道了句“莫怕”，一时只觉得悲从心来，那样柔情的眼神她是没有见过的。
　　不多时，女眷们一一入席，便都注意到了那个面生的女子，她倒显的愈发不安起来。穆钦远轻咳一声，席中便渐次安静下来，穆钦远朗声道：“本王此次前去赈灾一去二月，众位在府中操持家务，辛苦各位了。”
　　众人齐声道：“为王爷尽心是臣妾本分。”
　　又听穆钦远道：“沈苏二位福晋管理府内事宜功不可没，妙诗身怀有孕亦是大喜，皆赏一年俸禄。”
　　“本王孤身在外，多亏辛曼容在身边照顾起居。本王欲纳入府为格格。曼容，日后便也是府中人了，见过众人了吗？”穆钦远话音未落，席间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只见那女子起身走至厅中，向王爷跪拜行礼道：“蒙王爷不嫌弃妾身粗鄙，妾身喜不自胜，多谢王爷。”
　　又转身一一向几位福晋行礼，沈婧颐带着一如既往的和顺笑容，虚扶她起身，苏沁却一脸不屑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到了姜清菡面前，她只淡淡一笑，点头为礼。唯有殷梓萱冷冷道：“素来王府之人必要家世清白，不知妹妹府中在哪里高就？”
　　辛曼容一时语塞，只听王爷道：“曼容是本王在路过热河时救下的孤女，父母早亡，亦是可怜人。”
　　殷梓萱起身跪下道：“请王爷恕妾身不敬之罪，曼容妹妹能得王爷青睐必是身有长处，只是这府中格格素来家世清白，况且家中多在朝为官，辛曼容家世不明，平民骤然进府便为格格恐府中姐妹意难平。”
　　苏沁亦道：“妹妹所言甚是，府中四位福晋家世颇高自不用说，吕妙诗和林羽瑛两位格格母家也不低，像辛曼容这样出身的女子向来只能做王爷侍妾，又怎能跻身格格的位份。传出去也不像个样子，更让其余格格的母家在朝堂上如何自处呢。”
　　“够了！”穆钦远厉声喝道：“后廷不许干政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你们都活腻了么如此置喙许多。”
　　苏沁和殷梓萱双双拜倒不再言语。
　　沈婧颐抬头环视众人道：“民女入府只能做侍妾，然则侍妾若有孕是有晋升格格的先例在，想来亦不算逾矩。”
　　座下哗然。
　　穆钦远没想到沈婧颐如此说，默然片刻，道：“曼容曾有月余身孕，但天命不幸，十日前小产没有保住孩子。”
　　此言一出，吕妙诗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辛曼容盈盈拜倒，“曼容初来乍到，不甚识礼，若有冒犯还望各位姐姐宽宥教导。曼容福薄，保不住皇家血脉。只愿能此生洒扫侍奉在王爷身侧，不求位份高低。”话未说完，已是眼中带泪音中哽咽。
　　穆钦远走下去扶起辛曼容，道：“此事我已决定，无需再多言。”另着人重开了栖鸾阁为其居所，点了丫鬟嬷嬷去伺候，安排过后便径自离去，留下一屋女子面面相觑，便也各自散了。
　　出了成华楼，吕妙诗一手扶着安佩，一手抚在自己肚子上，走在众人之后。安佩忿忿道：“王爷只顾着那个辛曼容失了子，难道忘了这边还有一个怀着他孩子的么？”
　　吕妙诗冷冷笑道：“哼，区区两个月，不单让王爷带她入了府，还有本事怀上孩子。”
　　“谁说不是呢，这女人可不简单啊。”
　　“再不简单也不过是个保不住孩子的贱婢，凭她是什么东西也要和我平起平坐！”
　　“只是这人都入府了，王爷看来也是宠爱的紧，小主要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啊。”安佩轻声说。
　　“我有什么办法？自有有办法的人盯着她，我只需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便好，现下最当紧的是我腹中的孩子平安产下。”
　　“小主英明。”
　　“好了好了，这些事你我说说便罢，若传出去一句你小心脑袋。
　　安佩垂首称是，“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二人越走越远，却不觉身后红墙下正立了一个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辛曼容一改之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冷厉的眼神漫出眼角，辛曼容问旁边随侍的小宫女：“她便是吕妙诗吗？”
　　小宫女低声回“是”。
　　辛曼容瞪着小宫女道：“你是王爷派来日后要跟着我的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奴……奴婢文心，日后定当好好侍奉小主。”
　　“刚才你什么也没听见，我也没听见，明白吗？”辛曼容冷冷地说。
　　“奴婢明白。夜里凉了，王爷已命人收拾好了住处，小主这便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