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锋芒 裴毅生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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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真平龙之是大东亚贸易的理事，裴爱祺又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两人一起共舞，着实引起了宾客们的围观，不时有人在相互窃窃私语，每个人表情各异，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我看着裴爱祺和真平龙之，他们两人显然也并不十分熟络，虽是共舞，但是真平龙之一直都是彬彬有礼，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平静，而裴爱祺也是完全的名媛风范，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面露笑容，大方高雅，不过两个人的舞步配合的却是十分好，那个真平的舞技娴熟，裴爱祺更是仪态万方，柔媚轻盈，随着音乐的旋转，像一只舞动的蝴蝶。
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跳舞，这让我有些费解，这时我眼光轻瞥，注意到此时裴毅生正站在一旁，淡淡笑着看向他们二人，他的目光悠远，夹杂着几抹意味不明的深邃，似喜悦，又似沉暗，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见到这样的情形，我心里忽然也明了几分，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裴毅生他是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投机者，商人的利益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裴爱祺的社交能力，在这样的场合当然会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看着周围众人脸上表情各异，这场生日宴会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每个人都是在各取所好而已，转过头，看见裴俊祺端着杯酒，斜靠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表情淡漠，嘴角似乎还隐隐带着几分冷意，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裴俊祺微微侧过头，冲我笑了笑。
我笑了笑，忽地想起那时第一次和这位裴大少爷见面时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苏云菲瞅瞅我，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事让沈小姐这么好笑的？”
我靠近她，简单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了她，她也抿嘴不住地笑了起来。
“俊祺他倒是一点儿也没变！”苏云菲轻笑着，表情柔和的说道：“有时候像一团火，有时候倒似一块冰……”说着，她无奈的嗔道：“连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呢！”
这里的人，有哪个又是能看得懂的，我心中暗叹，这看似祥和的厅内，又暗涌着多少的惊涛骇浪……
从裴爱祺的生日宴会回来后，姐姐的咳嗽一直都好坏不定，吃了些陆大夫开的药，才有了点好转，我每日里陪她在房里聊天，安抚着她的情绪，随着天气渐渐转热，我闲来无事，便给她设计了二套衣服。
“二小姐，”吃过午饭，我和姐姐正喝着茶，月兰走进房里，笑道：“刚才老介福把您订的衣服送来了！”
“做的挺快的嘛！”我微笑着接过衣服打开，递到姐姐面前，“来，姐姐快试试！”
姐姐放下茶杯，目光早已被我手上的衣服吸引住了，不禁伸手轻抚着笑道：“光看这样式就让人喜欢的很呢！”
和月兰一起帮她换上了衣服，姐姐的身材很好，只是平日里穿的都是素雅保守的样式，最艳的也不过是蓝色，于是我画了个无袖的旗袍样式，使用玫瑰红色的丝绸，将下摆缩短，此时剪裁合体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她身形玲珑有致，轻盈曼妙。
“怎么样，姐姐可否满意？”我拉她走到镜前，笑着看向她。
姐姐似乎有些微微发窘，抚着胳膊说道：“艺琳，这衣服是不是有些太过大胆了，你看，这衣袖都没有……”
看着她脸上娇羞的模样，我只是微笑不语，身旁的月兰倒是忍不住插嘴道：“三太太没见到街上的那些女子，样式比您这件还要大胆呢，那白花花的大腿都露出来了！”
见到姐姐惊讶的表情，我恼火的瞪了月兰一眼，忙笑嘻嘻的说道：“姐姐你自己瞧瞧，镜里的人不就是天仙下凡么！”
“就你嘴甜！”姐姐对着镜子比量着，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在三十年代中期，这样的无袖旗袍还很少见，我知道除了洋派的上海滩，恐怕别的地方并不敢尝试，所以具有鲜明的特色，而且她皮肤白皙，这玫瑰红色也正适合，不得不承认，像姐姐这个年代的女子能穿出旗袍独有的韵味，既精致大气，又透露着一股子古典的性感妩媚……
这些日子姐姐一直倦怠，每日也没什么精神，穿上这件衣服后人立刻多了几分光彩，苍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像一朵娇艳绽放的芙蓉花。
“你们在干什么？”正当我和月兰围着姐姐议论时，只见门忽然被打开，裴毅生缓步走进，看着我们沉声问道，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很少见到他，而他更是难得来到姐姐房里。
“老爷！”姐姐转头见到他，一下子变的有些慌乱，忙吩咐月兰：“快去拿椅子来，请老爷坐下！”
“不用了……”，裴毅生一摆手，看着姐姐问道：“最近你身子一直不好，我就过来瞧瞧，药吃的怎么样了？”
姐姐微垂下头，轻声说道：“吃了陆大夫的药觉的好多了，多谢老爷给拿的这些补品，让老爷费心了！”
“嗯，”裴毅生点点头，淡淡说道：“要什么就让阿六去买，最近我工厂的事情多，妙娟又怀了身孕，实在是没工夫，有点儿委屈你了！”
姐姐听了这话，连忙摇头说道：“没有，艺涵从来没这么想过，老爷送了这么多的补品，哪里让我委屈了！”
裴毅生看着她，似乎很满意，眼睛打量着姐姐，闪动着几分惊艳，不由微微一笑，“你这衣服是新做的么，倒和平时不太一样的！”
“是艺琳帮我画的样子，找人做了出来！”姐姐有些羞涩的说道，伸手微微捂住了胳膊。
“哦？”裴毅生惊讶的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探究，问道：“真的是你设计的样式么？”
事到如今，我只得点头承认，轻声答道：“是的。”
裴毅生目不转瞬的盯着我，似乎想要看出我话中的真实性，微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明天随我去工厂一趟。”
裴家的工厂设在苏州河的北岸，也就是所谓的闸北，由于这里是华区，当时许多的民族工业都是由这儿起家的。苏州河是吴淞江的上海市区一段，从北新泾到外白渡桥，随着上海工商业的发展，贸易货运量增加，使得苏州河变得繁华起来，除了各种大大小小的行业码头，沿河两岸还分布着许多的工厂，有日本人的内外棉厂，资本家的印染厂，面粉厂，化工厂，因为排放方便，这里的纺织厂是最多的，除了荣家的申新纺织厂，另一个就是裴毅生的这个毅生纺织公司，这两家工厂是沿岸数一数二的大工厂。
随裴毅生来到工厂，刚一进门，就听到里面机器轰鸣的声音，震动着耳膜，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来，热情的迎接着我们。经过寒暄，我知道他姓张，是公司的总经理，早年在日本留洋，听姐姐说过这个人能力十分突出，刚到工厂几个月就将这里管理的井井有条，业绩也有所上涨，而裴毅生对他也十分的信任。
见到我的到来，这位张经理只是点点头，很快便领着我在工厂内转了几圈，简单的介绍着工厂内的情况。今天随裴毅生来到这里，他虽然和姐姐说只是带我来见识一下，但我隐约能明白几分他的意思，路上他就一直在询问我为什么会设计这些衣服，而我只是含糊应过，而他也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我从未来过这样的纺织厂，听这个张经理说现在工厂已有纺锭八万多枚，规模很大，主要是以棉麻毛制品为主。我看到在墙上挂着不少的荣誉奖章什么的，他说是因为工厂的招牌十六支棉纱在最近的华商纱布交易所被定为标准纱，做为一家纺织厂，这可是莫大的荣誉。
九一八后，日本商品倾销东北，华商纺织厂销路锐减，各家厂的存货积压，造成不少小型的工厂倒闭破产。但由于民众采取了反对日货的行动，各地纷纷抵制日本货，使得国内的这些纺织厂又重新抬头，裴毅生正是抓住了这样的机会，生产了许多质好价廉的绵布，棉纱，使得工厂在上海站稳了一席之地，并且利用股东的股利，继续存厂生息，将资本迅速扩大，获得了更大的实惠。
不得不承认，裴毅生是位非常精明的商人，他并不张扬，光是看那天裴爱祺的生日宴会就知道，这个人在商界政界均是八面玲珑，圆滑世故，将尽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人都变成朋友，甚至不惜在这种非常时期和日本贸易洋行合作。
工厂里的工人都是来自贫苦的农民或者是破产的手工业者，女工占了一大半以上，最让我触目惊心的是我还看见了许多的童工，他们都十岁左右，身体瘦弱矮小，在吃力的做着工，完全没有这个年龄应有的童真，暗涩的眼眸里充满了机械的麻木生硬，让我难过不已。我知道这些孩子完全是因为家庭的困苦才会做这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工作，在这个年代里，这却是十分普遍的事情。
这些工人受着封建制的包工制，养成工制的压迫，工作时间长，工资低，劳动条件差，生活都极为贫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张经理会意的笑笑，淡淡说道：“别看这些工人辛苦，相比日本人的那些纺织厂，那可是天地之差噢，在那里死人的事常有发生，人命又算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暗自握紧了拳头。这时裴毅生正谈笑风声的和一个衣着笔挺的男人走过来，竟然是真平龙之，这让我十分意外，而他转头见到我，也是微微一怔，表情平静的凝视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锋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