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相交 他端着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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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皱起眉，我不露痕迹的将手抽出，此时我心里已是十分恼怒，但现在这个场合并不适宜当场发作，我只是冷声道：“对不起，我并不会跳舞，林局长还是找别人吧！”
本以为他应该会就此罢手，谁知道他反而又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直直的盯着我，嘴角带笑，“沈小姐不会没关系，可以教你嘛，对于跳舞鄙人可是精通一二的！”说着，他挽着我的胳膊，想将我拉向舞池。
我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忿怒的盯向他，像这样的政界要员，顶着一副斯文绅士的外表，却是满脸的虚伪和无耻。猛的，我甩开他的手，冷冷说道：“林局长请自重，我说过了并不想跳舞！”
林建良看着我，眼中目光闪动，脸色微变，但只是一瞬，他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微眯眼笑道：“今日能认识沈小姐，鄙人实感荣幸，可惜沈小姐连一曲舞也不愿意陪，分明是不给鄙人面子，不是么？”
这个人果然是在上层社会打滚已久，被我一再的拒绝，倒也不会立刻翻脸，但他此时的语气已是十分不客气，还隐隐带着几分威逼之意，想必他心里也应该是非常不快，如果这是百乐门那样的舞厅，像我这么不识抬举的，估计他早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淡淡的，我笑了笑，说道：“像林局长这样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做勉强别人的事吧，实在是对不起了。”说着，我转身欲离开。
“沈小姐……”，那个林建良仍不死心的叫着，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我匆匆转过身，向偏厅走去，此时无意间一瞥，忽地看到那个真平龙之正站在一旁注视着我们，看来刚才的情景他都已经看到了。
他端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没有任何表情，淡然的看着我，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森冷和静寂，在这喧嚣的宴会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就是这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孤傲，还有那神情中的刚毅，却在人群中十分的醒目。
避开他的注视，我走向偏厅，不知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个男人的目光，我心里都会莫名的一凛，与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中有种威慑的力量，像是严寒中无法溶化的冰，见不到一丝阳光。
也许是自恃身份，那林建良倒是没有再跟过来，这让我算是松了口气。
端着侍应生刚交给我的蜂蜜茶，我走进了偏厅。姐姐仍旧半倚着坐在西洋皮沙发上，手撑着头，双目紧闭，红晕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痛楚。
见到她这个模样，我忙快步走近她的身边，轻声说：“姐姐，喝杯茶吧，是不是头还疼？”
她睁开双眼，就着我的手将茶喝了，一直紧皱的眉此时才舒展开来，淡淡笑了笑，“从哪里弄来的茶，甜丝丝怪好喝的……”
我微笑着轻扶起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我的身上，说道：“这茶里我加了蜂蜜，可以解酒的，姐姐要是爱喝，以后我常常泡给你好了！”
姐姐展眉一笑，瘦削白皙的脸颊此时清雅婉秀，有着江南女子的动人风韵，可是在她的笑容里却包含着太多的苦涩，柔弱的身躯承载着太多的重压，这个年代里有多少像姐姐这样的女子，默默接受着命运的摆布，在上海滩这样的风花雪月和纸醉金迷中，流失着丝丝美好的年华……
“艺琳，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的身后，一步不离的样子么？”倚在我的身边，她喃喃笑道。
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我不觉微微一呆，来到这里后，我总是尽量避免和姐姐谈起这些事，就算她提起也会引开话题，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并非是我要有意躲避，而是我一直在自私的占有着这份亲情，一份本该属于真正的沈艺琳的那份亲情，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感到愧疚不已。
见到姐姐热切的目光，我只得应承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姐姐并没有发觉我的不自然，只是继续自顾自的笑道：“一次你跟丢了，我急的到处找你，谁知最后发现你站在杨阿伯的梨膏糖摊前，眼巴巴的瞅着人家卖糖，看见我了，眼泪儿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知道你想吃，可咱们住在舅舅家，身上哪里有钱呢，以前的你很是听话的，可姐姐那次怎么也哄不好你了，也只有那次姐姐真的动手打了你一下，可是……艺琳，你知道姐姐当时的心里有多难受么，所以我要让我的妹妹以后一定过上好的生活，到了现在姐姐很知足了，真的……”
听到姐姐的话，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怜惜，我感到一股热流冲进了眼眶，转眼间泪水流了满脸，哽咽不已，外面的喧闹繁华此时像是远离了我们一般，眼下有的只是浓浓的亲情和眷恋……
“咳……咳……，”这时，姐姐忽地咳嗽起来，以前她也有过，但从未似这次那么急促。
我忙伸手不住地抚着她的脊背，急道：“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咳嗽起来了？”
姐姐摇了摇头，拿了绢帕捂着嘴，淡淡笑道：“没事的，可能茶水太甜了，一下子激了嗓子……”
我担忧的看着她，取过她来时穿着的丝制披肩，围拢在她的身上，说道：“是不是上次受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啊，不然明天再请陆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这点小事不用再麻烦陆大夫，最近二太太有了身孕请人家来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怎么好再打扰人家呢！”姐姐说着，伸手扶着我，身子摇摇晃晃的想要站起来。
“姐姐要做什么？”我吓了一跳，忙将她扶住。
“二太太有了身孕，我也不能老呆在这里，要不然失了礼数……”姐姐挽着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颜，“姐姐没什么事了，咱们走吧！”
和姐姐来到大厅，我看着她装做容光焕发的依偎在裴毅生身边招呼宾客，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楚，只有我能明白她内心里的忧伤，这样的强颜欢笑让我很是难受。
随着一曲舞停止，只见裴爱祺身姿窈窕的走向场内，笑意盈盈的看着裴毅生。
裴毅生望着女儿，又转头巡视着周围的宾客，微微笑道：“今日是小女的生日，就让小女在此弹奏一曲，给各位助助兴！”他说着，挽着裴爱祺走向乐池的钢琴旁。
轻柔的坐在钢琴前，裴爱祺骄傲而优雅的轻舒长臂，双手开始灵活的弹奏起来，当清脆的音符响起，我发现她弹的是贝多芬的《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也就是那首著名的《月光奏鸣曲》。
这首曲子创作于1801年，是贝多芬创作的成熟期，一共有三个乐章，此时裴爱祺弹的是其中的第一乐章，也是这部作品最美丽的部份。这首钢琴曲之年以被称为《月光曲》，是由于德国诗人路德维希.莱尔斯塔勃听了以后说：“听了这首作品的第一乐章，使我想起了瑞士的琉森湖，以及湖面上水波荡漾的皎洁月光。”以后，根据这句话，这首曲子加上了月光的标题，流传至今。
裴爱祺的钢琴演奏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听着这首动人的曲子，我仿佛能感觉到贝多芬与朱丽叶塔两人恋爱中的甜蜜和最后失恋的痛苦。人生就是这样，对爱情怀有纯洁的向往，但事实往往会事与愿违，在残酷的现实中找不到欢乐的位置，心灵就在回忆中寻找欢乐，这首乐曲流淌着皓月般的恬静，充满着希望，却又被浮云所掩盖。
当一曲终了，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时，马上将我从沉思中惊醒，也由衷的随着众人鼓起掌来。
此时裴爱祺一脸的傲然，微微弯腰行了个洋式的礼节，平静的接受着大家的掌声，看来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今天的主角是她，不光是因为这位大小姐的美艳曼妙，还有她过人的才华，此时已不仅仅是一个生日宴会那样简单，而是成为她个人魅力的展示，芳名远扬风头出尽，不愧是名媛中的佼佼者。
转过头，我见到不远处裴俊祺和苏云菲还有云雅楠三人站在一起，其中云雅楠还不停的冲着裴爱祺挥手，满脸的欣羡笑容。看见我，裴俊祺嘴角上扬，冲着我微微一笑。他身边的苏云菲注意到他的目光，顺势也望过来，和我目光对视，柔和的笑了笑，只是眸中带着几分疑惑，忽地，她眉毛微挑，缓步朝我走了过来。
见到她走来，我颇有些意外，看着她站在我面前仔细打量着我，对我微笑说道：“我刚刚发现，沈小姐的耳钉好像少了一只的……”
听到她善意的提示，我忙伸手抚向耳垂，果然，耳上的水钻耳钉已经少了一个，只剩左边的还在。
“啊，真的是丢了呢，也不知道丢在哪儿了？”我懊恼的四下张望着，可是站满了宾客的地面上又怎么能发现那枚小小的耳钉，比大海捞针还要难，这可是姐姐送给我的，谁知竟会将它弄丢了。
“看来是找不到了，这样吧……”，苏云菲摇头说着，瞅瞅我忽然会心的一笑，伸手打开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精致小巧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送到我面前。
看着她摊开的手掌，只见在掌心里是一对做工精巧的琉璃耳坠，纯净瑰丽，发着淡绿色的幽光，透露着含蓄和典雅。
“这个就送给你戴吧，前几天我戴后一直放在包里，谁知道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她抿嘴轻笑道，“来，我替你戴上！”
“这怎么可以，不用了……”，我连忙摆着手，这琉璃耳坠我深知它的价值，由于制做工艺繁琐，琉璃一直是皇室富家所用，居于中国五大名器之首，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没有想到她竟会将它送给我。
苏云菲柔和的望着我，笑道：“沈小姐不要推辞了，你是俊祺和爱祺的妹妹，我们两家交好，你也算是我的妹妹一样，这耳坠就当咱们两个初次见面的礼物吧，而且，我很喜欢你的温文静雅，与别家的小姐不同呢！”
看着她温柔的笑容，我心里不禁十分感动，从她的眼中，我看到的是真心诚意的尊重，这样大方明朗的女子，还有她的话语，都让我无从拒绝。
见我不再推拒，苏云菲缓缓伸出手，帮我取下了左耳的耳钉，将那对琉璃耳坠给我戴上，整个过程她都是细致而轻柔，周到体贴，一点儿也没有碰痛我的耳朵。
帮我戴好后，她将水钻耳钉递给我，又仔细端详着我，不禁笑道：“这耳坠和你还真是相配呢，比我戴要好看多了，看来是送对人了！”
我伸手轻抚着耳坠，望着她连声说着谢谢，心里也很是喜爱。
苏云菲微微一笑，说道：“佛家说戴琉璃可得福缘，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所以还希望真的能给沈小姐带来福气呢。”她说着，又冲我眨了眨眼，“我刚回到上海，咱们年龄相仿，以后沈小姐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的，在北平人生地不熟可是把我憋坏了的！”
我点点头，和她相视而笑，这位苏小姐完全没有架子，此时才显露出一副小女儿的顽皮模样，为她又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韵致。
这时，音乐声又响起，我和苏云菲都转头向舞池内望去，只是这一次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只见裴爱祺正挽着个人，微笑着缓步走向舞池，这个人不是别人，竟是那个真平龙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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