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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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的上海人喜欢跳舞，这话一点儿也不错，此时的九宵厅内，灯火辉煌，人影交错，宾客们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此情此景比百乐门的喧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哥，请云菲姐跳个舞吧！”裴爱祺揽着苏云菲的胳膊，冲裴俊祺眨了眨眼。
裴俊祺微微一笑，望着她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没问题！”说着，他走向苏云菲，将手伸向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快去吧，云菲姐！”裴爱祺轻轻推了推她，满脸掩饰不住的揶揄笑意。
苏云菲的脸颊有些微红，这使得她又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但很快，她脸上浮起柔和的笑容，伸出手大大方方的挽起了裴俊祺的胳膊，一举一动皆是端庄文雅，有如亭亭玉立的百合。
裴俊祺凝目看向她，总是带着淡漠与傲然的眼中，此时却有着深遂的温柔之意，那不再是轻浮与戏谑的笑容的表情，而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的确，像苏云菲这样的女子，聪慧明朗，落落大方，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之心动，而且两人不论是外貌，家世，都是门当户对，样样般配，怎么会擦不出爱情的火花。
看着他们两人并肩走向大厅，云雅楠脸上带着几分欣羡，转头看着裴爱祺笑道：“你这个做妹妹的，可是为哥哥尽心尽力啊？”
裴爱祺淡淡一笑，双手轻轻环抱，悠然的说道：“谁不知道他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好的不得了，要不是云菲姐去北平念书，我哥又去留洋，只怕这婚都订下了的！”
“不过俊祺哥的花花新闻可是不少呢，我都有耳闻，你不怕云菲姐不高兴？”云雅楠说着，不禁掩嘴轻笑。
“只怕有人受不了相思之苦倒是真的，”裴爱祺说着，忍不住微笑道：“前些日子和云菲姐上外地玩，她就一直问我哥什么时候回来，本来在外交部留了位置给她做，可她偏偏不留在北平，非要回来，倒把苏伯伯气的不得了呢！”
“真是可惜呢，”云雅楠摇了摇头，叹息道：“云菲姐的才华如果在外交部肯定会如鱼得水，咱们几个里面，只有她最有语言天份，学什么都不费力的。”
“所以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哥，不是么？”裴爱祺将眉毛轻轻一挑，目光有意无意的飘过我，嘴角蕴涵着几分深长的笑意，幽然而柔媚。
我没有理会她目光中所包含的意味，这些似有似无的暗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说到底，我只是穿越而来到这个年代，对于未来的迷茫和惶惑是才我内心一直要面对的问题，在这里我已经努力在做到随遇而安，克服各种困难而生存下去，而且并不想这么快就卷进感情的纠葛中。
见我安静的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裴爱祺似乎感到有些无趣，扫了我几眼，拉起云雅楠笑道：“走吧，你不是最喜欢跳舞了吗……”
看着她们嘻笑着步履婀娜的走出阳台，我感到周围的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这些女孩子们从小都是按照上流社会要求于淑女的标准接受的教育，毕业于洋人办的贵族学堂，虽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朝着做名媛的方向努力，但每个人的教育方式却不尽相同。有的被教育成一个改造社会的职业女性，有的是要做名媛中的名媛，比像裴爱祺和云雅楠这样，所以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性。前者是女界的推动者，有着独立的人格，后者却是消极，享乐，玩世不恭，不关心社会，只关心自己。
站在外眺阳台里，我凝望着黄浦江，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听着大厅内传来的舞曲声，混合着酒香，灯光璀灿，笑语喧哗，却在这繁华中包含着几分颓靡的落寞，忽然之间，心里涌起深深的想念，那是一种茫然的痛楚，仿佛四周这音乐声也变得寂廖起来了。
端起酒细细抿着，我看了一会儿黄浦江的夜色，美酒美景，也别有滋味，忽地想起该去找姐姐了，于是拿着酒杯向大厅走去。
刚转身，还没走到大厅，忽然有人从旁边走过，我完全来不及收脚，一下子和他撞在了一起。
啪啦啪啦！只听到清脆的声响，那个人手中的酒杯和我的酒杯全都落在了地上，顿时摔成了碎片。
“啊，真是对不起……”，看着这一地的玻璃，我急忙抬起头，发现那个人身上沾上了不少的酒液，正顺着衣袖不断的往下滴着。
见到他那质地上乘的衣服被弄得一片狼籍，我感到十分歉疚，暗暗恨着自己的不小心，连声说着抱歉，忙拿起绢帕，准备要替他擦拭。
还没等我挨近他的衣服，这个人似乎看出了我的举动，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非常有力，一瞬间几乎是抓痛了我。
我吃惊的抬头望向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身材英挺，相貌堂堂，有着如刀削般的分明五官，线条刚毅，双眉挺直，一双深潭似的双眸深沉无波，紧抿着的唇角带着几分威严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咄咄逼人的凌厉。
“对不起，我只是想……”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迅速将我的胳膊放开，瞅了我一眼，简洁利落的说道：“不用擦了！”
望着他随即转身离开，我伸手揉了揉已经又痛又麻的胳膊，没想到这个人对女人也会用这么大的力，好像怕别人碰到他似的，此刻想到他那张酷冷的面孔，不知为什么，竟感到十分的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正呆站在原地，这时有人温柔的拉起了我的手，轻转过头，只见姐姐微笑着看着我，嗔道：“怎么在这里傻站着，刚才叫了你几声也不应？”
“是么，我没听见……”，我笑了笑，想的太入神，我完全没听到姐姐的唤声。
一瞥眼，看见裴俊祺和苏云菲跳完了舞，两个人正靠在墙边微笑着说话。此时苏云菲神情专注的望着他，眼中洋溢着幸福的笑意，那是一个女人遇见自己倾心的男子时才会出现的眼神，不得不佩服，这裴大少爷确有几分魅力，包括上次在百乐门见到的茵茵，都对他芳心暗许，可惜不知是谁才能抓得住这朵飘忽不定的云，像裴俊祺这样的男人有时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意，但也会装做不知，可是就是这种暧昧的温柔会让女人越陷越深，情难自拨……
看着他们两个人，我不禁轻叹，再理智的人遇到感情也会变的方寸大乱，像苏云菲这样受过高等教育，既传统又受现代文化熏陶的女子，不知会怎样面对这样捉摸不定的感情，或者对裴俊祺来说，又是不是一场追逐的游戏。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裴俊祺神情傲慢地微微侧头，有意无意的向我轻轻一瞥，目光中着说不清的意味，嘴角也若有若无的挑起……
我忙转过头，心里忽然猛地跳动了几下，不可否认，刚才那个家伙的眼神，桀骜不驯中却又有些盛气凌人的嚣张，一时间在心底掀起了阵阵涟漪。
这时，姐姐在我身边轻声叫道：“老爷来了！”
我抬头看去，只见裴毅生穿着褐色的中式绸缎长衫，黑色对襟外套，缓步朝我们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还有一人和他并肩而行，正是刚才被我洒了一身酒的那个男人。
当他们两人走到大厅中间，音乐声嘎然而止，宾客们停下脚步，很自然的都围拢过来。裴毅生缓缓注视着人群，气度沉稳，微微笑道：“感谢今天各位贵客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诸位捧场给足了我裴某人的薄面，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除了给小女过生日以外，今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重要的客人，”他说着，手轻轻一挥，望向身边的那个男人，恭谨的说道：“这位是上海大东亚贸易公司的理事——真平龙之先生！”
听到他的话，我注视着那个男人，细长的双眼，微抿的嘴唇，身上那种清冷还有眼中不露锋芒的锐利，他也看见了我，但只是目光微微一顿，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平静。
我想我记起他是谁了，这个人正是在南京路上遇见的坐在车里的那个日本人，不知，他有没有认出我来。
“真平先生年轻有为，大东亚贸易实力雄厚，现在在上海的规模不断扩大，所以我们毅生纺织公司决定跟大东亚贸易合作！”裴毅生看着面前的宾客，朗声说道。
听到大东亚贸易公司，人群中出现了一些骚动，目光都集中在了真平龙之的身上，有欣羡，有惊讶，有探究，这些宾客有许多都是商界人士，能让他们如此议论纷纷，显然这个公司的名气不小。
“来，真平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裴毅生端过两杯酒，笑着递向他，又向身旁众人举杯致意，笑道：“希望在座诸位多多帮忙！”
看着裴毅生语气和神情中明显的殷勤之意，真平龙之微微一笑，接过酒杯和他轻轻碰杯，举止严谨，彬彬有礼。
现在各地反日情绪高涨，东北局势紧张，而裴毅生却在这个敏感时期和一个日本贸易公司合作，这让我十分惊讶。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像裴毅生这样的人，不会不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不是巨大的利益驱动，他凭然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现在上海滩的日侨众多，在此开设工厂更是为数不少，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在虹口一带小范围内的区域活动，而是想将势力延伸的更快，更大。
我看向真平龙之，和我在南京路见到他时一样，这个男人身上带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当时将气焰嚣张的山田震摄，不过如果不是他喝止了山田的行为，事情还不知会怎样发展，车夫的钱更是没有着落，虽然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所谓的正义感，但我仍然有些微微好奇，这个日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我望着他沉思时，他忽然微微侧头，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紧紧盯住我不放，深沉的目光中带着几丝冷淡与探究。我的心里一凛，也许他是认出我来了，这时音乐又重新响起，我转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走过去站到了姐姐身边。
见到我，姐姐脸色微红，紧紧的拉住我的手，不住的用手揉着太阳穴。看到她这番模样，我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微皱着眉，轻声说：“刚才陪着老爷喝了几杯，这会儿有点头晕！”
我看着她，心里又急又恼，气道：“怎么喝那么多，平时你是一滴酒也不碰的啊！”
姐姐苦笑一下，抚了抚我的脸，哄劝的说道：“今天来的宾客多，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二太太有了身孕不能喝酒，我只好陪老爷应酬着，也不能给老爷丢了面子……”
见到她这番可怜模样，却也是一脸的娇柔，竟比平时更楚楚动人，我无奈的用力扶住她，小声说道：“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环顾四周，我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偏厅，于是搀着她走向那里。
偏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国贵妇在聊天，见我们走进也散开了，也难怪，在这样的场合，有谁会呆在这样的僻静小厅里。转头看见墙边有一个宽大的西洋沙发，于是将姐姐扶过去坐下，轻轻帮她按摩太阳穴。
缓了一会儿，姐姐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神情中带着几分疲倦，柔声说道：“你去顽吧，我没什么事的，不用管我……”
看着她，隐隐有几分担心，“我去给你拿杯水来！”我说着，匆匆走向大厅。
管侍应生要了一杯蜂蜜水，它可以对醉酒起一定缓解作用，侍应生答应着，转身去准备，正当我要回到偏厅时，胳膊猛地被人拉住。
“沈小姐，陪我跳个舞吧……！”
听着这轻浮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只见刚才那个林建良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一把摸住了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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