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外出 ...
-
一连几天，裴爱祺都躲在屋里不出门，大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不住的上楼看望，而裴俊祺这几天也不见踪影，这兄妹两人都不是让人省心的，难怪大太太成天紧锁眉头，而佣人们则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迁怒到自己。
姐姐身体刚好，整天在房间里不出门，做些刺绣的活或者闭目养神，对于周围的情况并不太关心，她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对于她不能干涉的事情确有自知之明。
而我则呆的越来越烦闷，几天来一直和月兰在花园里玩，也毫无鲜新感。自从那天从百乐门回来后，我再也没有出过门，可以说，自从穿越来到这个时代，我还没有真正领略过上海滩的繁华，和这个年代所特有的风貌。
“月兰，你想不想出门？”靠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我闷闷的问道。
“想啊，”月兰一脸的神往，忽然紧张的盯向我：“二小姐，难道你要出去？”
看着她的表情，我突然感到好笑，打趣说：“干嘛这么看我，你不也想出去玩么？”
她眼中焕发出了光彩，十几岁的女孩子，活泼烂漫本是天性，哪能不爱玩呢，我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去，我带你一起出去逛逛好了！”
她惊喜的看着我，但随即又有些不安的说：“但是三太太不会同意的，再说现在外面这么乱，大家都在说要打仗了呢……”
“没关系，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就等着开开心心的逛大街吧！”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胸有成足的说着。
大话总是容易说出口，这句话我终于体会到了它的后果，经过我软磨硬泡了一个下午，姐姐也没同意我们出门，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外面世道太乱不安全。看着我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间，月兰小心的凑过来，给我端过来杯玉兰花茶，轻声说道：“二小姐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喉吧！”
“你……”，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气呼呼的咬牙挤出句话来：“你成心也来气我……”
“月兰只是觉的二小姐说了这么久，也该口渴了……”，她笑眯眯的望着我，脸上满是同情。
“哼……”，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好生懊恼，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像上次一样偷溜出去是不难，但是我不想再让姐姐担心，再说我又没有钱，就算出门了也没用，真是寸步难行。
“艺琳，你发什么呆呢？”吃晚饭时，看出我的闷闷不乐，姐姐往我碗里夹了些虾仁，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冲她微笑一下，扒拉着碗里的饭，吃了一大口。
姐姐瞧着我，忽地抿嘴轻笑，替我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道：“好了，别气闷了，明天去把我订做的旗袍拿回来，想去逛逛也随你！”
“真的？”我马上拉起姐姐的手，惊喜的叫道。
“后天是大小姐的生日，她喜欢洋派，会来很多贵客，所以咱们得穿的得体些，我请了上海最好的裁缝订做，你明天就去取回来吧！”她拍拍我的手，笑着说：“这下可称心了？”
“嗯，”我忍不住一直的在笑，“谢谢姐姐。”
她微嗔的盯向我，眼中带着几分严厉：“出去得安安份份的，不可乱跑，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明白了么？”
“是！”我开心的笑道：“等我给你带些小吃回来，上次姐姐不是念叨了吗？”
“那就多买几样好了！”姐姐柔和的微笑着，“很久没吃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月兰开始收拾，好像回到学生时代郊游时的兴奋，我感到浑身都轻松愉悦，边哼着歌边梳着头，心里盘算着一会儿逛哪儿。
“瞧二小姐高兴的模样，都笑了一早上了！”月兰瞅着我，被我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微笑。
“还说我，你不是比我还开心么，嘴都合不拢了！”我笑着将头发整齐的扎起，简单的梳了个马尾，随意而又自然。
“小姐我帮你梳吧！”月兰睁大眼睛看着我，“这也太简单了！”
“不用了，这样清爽舒服些！”我甩了甩头发，觉的很满意。
“那也不能这么朴素啊，人家小姐哪个不打扮的洋气又时髦，我帮小姐弄好了！”月兰说着，皱眉看着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淡蓝色丝带，不由分说地替我绑在头发上，系了个蝴蝶结。
“这就配小姐的衣服了啊！”她笑嘻嘻地望着我。
今天我穿了件湖兰色的连衣裙，长袖收腰，及膝的裙摆是百褶样式，在领口处有浅蓝色飘带也系了个蝴蝶结，给她这么一弄，头发和衣服倒是十分般配，整个人顿时显的青春秀美起来。
“眼光不错，”我笑着说，“一会儿想买什么尽管说。”昨晚姐姐给了我一个钱包，里面放了不少钱，望着沉旬旬的大洋，我还有些不习惯该怎么花。
收拾好了走下楼，这时从偏厅传来一阵悦耳的钢琴声，让我不由停住了脚步。
“是大小姐在弹琴！”月兰小声的提示着我，其实不用她说，我早已看见裴爱祺穿着一件绢丝睡衣，松松的挽着头发，坐在一架钢琴前弹奏。
钢琴上，摆放着一大瓶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裴爱祺专注的弹着琴，优美的旋律在她灵活的手指下焕发着生命力。看到她，我突然想起了雯雯，她从小就学习钢琴，而我，一直是她忠实的听众，有时我们还会合奏一曲，虽然我弹的并不好，但两个人配合默契，倒也其乐无穷。
“巴赫的Ｇ大调小步舞曲！”听着这首熟悉的旋律，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音乐声忽然停止，裴爱祺微微侧头注视着我，眼中充满了探究，“你知道这个曲子？”她扬眉问道。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在电影《安娜马德莲娜》里，陈慧琳演绎了这首充满爱意的曲子，当时我就和雯雯一起喜欢上了这首曲子，她也经常会弹奏。
裴爱祺见我没有回答，倒也不再询问，只是从钢琴上取下一杯早已泡好的咖啡细细抿着，打量着我，嘴角轻挑微微一笑：“要出去么？”
自从这位大小姐回到家，我还没有和她说过句完整的话，而她也似乎不怎么理睬我们，虽然大家年纪相仿，但望着她脸上始终带着的清傲，我实在想不出和她有什么话说，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骄傲的绽放在华丽的房间中，碰不得触不得，只能远距离去欣赏。
我点点头，客气而礼貌的问道：“大小姐有要捎带的东西么，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弹琴了。”
她慵懒的靠在琴边，目光闪动望着我忽地扑哧一笑。
我被她笑的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她。只见她轻轻笑着，嘴角充满了淡淡的嘲讽，“你那是什么打扮，太奇怪了吧？”
说着，她优雅的放下杯子，昂头注视着我笑道：“你穿的这个样子上街，别人会笑话我们家的，毕竟爸爸开的是纺织工厂，如果没有衣服，我那里倒是有许多，有些是在巴黎买的，你可以随便拿去穿。”
我淡淡笑了笑，说道：“不用费心了，谢谢大小姐，穿衣戴帽大家各有所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没等她说话，我拉起月兰就走出了偏厅，如果不是听到熟悉的乐曲，我是没有什么兴趣在这儿多呆一会儿的。
出了大门，月兰张罗着早已叫了一辆黄包车，车夫将车拉到我们面前，恭恭敬敬的等着我。
“不……不用了，我不坐这种车！”我连连摆着手，早在影视里见过这种人力车，而且有些旅游景点也有应景的装饰，但我却从未坐过，此时见到这种车，我有一种剥削者的感觉，好像是在压迫着这些贫苦的人，这样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的。
“二小姐，你怎么了，出门哪有不坐这车的？”月兰见我摆手，表情奇怪的看着我。
“你还是让他走吧，咱们走着或者坐电车去！”我摇着头就是不上车，我知道此时上海已经有了有轨电车。
“小姐，请坐车吧，我一定会拉的又快又稳的！”这时车夫见我摇头，以为我怕他拉不好，表情急切的忙讨好说道。
“二小姐，南京路很远，再说您怎么能走着去呢，还是上车吧，”月兰瞅瞅我，见我依旧迟疑似有所悟，轻声说：“您就当是可怜他，这天拉个活儿也不容易的！”
我抬头看向车夫，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穿着粗布小褂，皮肤晒的黝黑，头上戴了个破旧的竹帽，由于长年劳碌，显的十分苍老，此时正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哀怜。
“好吧，”我不忍看他求恳的目光，转身坐到了车上，忽然发现月兰仍旧在一旁站着，忙招唤她：“过来一起坐吧！”
“二小姐，不用了，”月兰笑着看向我：“这黄包车只能坐一人，我跟着你们便是，不用管我！”说着，她催促车夫起车，自己则慢慢跟在车旁走着。
“停……”，我急匆匆的叫道，转头气愤的看着她：“这怎么行，你快上来……”
“小姐，”这时，那车夫回头望向我说道：“这车拉不了两人，看您也是心好的小姐，那边有我兄弟也拉车，叫他拉这位姑娘好不好？”
这人倒也机灵，我看着他，点头微笑道：“好，你们也不容易，叫他过来吧！”
车很快被叫过来了，也是个中年汉子，见到有活儿喜滋滋的不住道谢。经不过我的一顿说服，月兰终于勉强坐到了车上，在她心里，阶级意识是从小就根深蒂固的，虽然我一再强调人人平等想改变她的观念，但我发现想转变一个人的思想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观念时。
见我们都上了车，车夫迈开腿开始小跑着拉起了车，看得出他是非常有经验，车子果然是拉得又快又稳。车内很干净，坐椅上加了软垫，坐着也非常舒服，并且车上有遮阳棚，挡住了大部份的阳光，所以并不觉的晒。
随着城市经济发展，上海黄包车的数量不断增加，至抗战前，由租界发放照会的车辆已经有八万多辆，当时的上海人出门乘坐黄包车办事，购物，串亲访友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也是主要的代步工具。黄包车执照发放“大英照会”和“小照会”两种。小照会的只能在中国地界行走，不得进租界。大英照会的则可在全上海自由通行。
车子渐渐来到了处于公共租界的南京路，虽然现在东北战局紧张，但此时的上海仍旧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向。坐在车上，我看着街上的建筑，各种楼房完全是万国建筑的式样，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新古典主义，早期现代派，现代摩天式，林林总总，比比皆是。到处都是洋货泛滥，充斥于街头巷尾的大小橱窗内，高层建筑上和显眼位置处都是各种广告牌，洋文的，中文的，图案的好不热闹。
由于姐姐订做衣服的是南京路上乃至上海都十分有名的老介福，车夫熟悉的拉着我们沿着南京路走着，我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月兰，只见她睁着大眼，四处观望，一副兴奋新鲜的模样，不觉微微一笑。
车子刚拐了一个弯，忽然一个人横穿马路走过来，车夫来不及刹车，那人也没躲开，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八嘎呀路！”
听到这早已熟烂于心的骂声，我猛的抬起头，凛然的向那人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外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