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名媛 每次见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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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过了茶，我知趣的退出了客厅。那奥维里精明狡猾的模样，二姨太谄媚的笑脸，这些客套虚伪的场面让我很是厌烦，我相信裴毅生和阿贵遇袭的事情他们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是什么原因，奥维里应该也是明白的，但有些事情捅破了并没有好处，这些表面功夫只是为了给外人看看，毕竟在上海各种利益各种阶层的人层层交织，鱼龙混杂，想破一件枪击案并不是难事，难的是事件背后深处牵扯的各种黑幕。
走到花园，我坐在玉兰花树下的长椅上，花期已经快过了，不久前满树繁花似玉的灿烂，如今只剩稀稀落落的飘零花朵，一阵风吹过，似乎显得落寞了许多。
拈起一朵花，我淡淡哼起了张韶涵的梦里花，悠扬悲凉的曲调，让我还能拾回几分现代的感觉，如果不想起这些歌曲，我感到自己似乎渐渐沉陷在这个纷乱的时代，而过往的种种却离我越来越远，画板，画具，好像这些都变的不真实起来，像是一种回忆那么的遥远。
“沈小姐！”这时，一声沉稳的男人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去，发现韩绍杰站在我面前，正静静的注视着我。
“探长先生，找我有事吗？”我微皱下眉，每次见到他，都感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不喜欢被人用这样审视的目光注视，这种压迫感叫人十分不舒服。
“打扰了，我可以和沈小姐谈谈吗？”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淡然的看着我。
“谈什么事？”我有些奇怪的问道，但我却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他亲自来找我。
“只是想问沈小姐几个问题！”他说着，双眸不带温度的盯住我。
“什么问题？”我站起身来，和他对视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无法看透他的想法。
“是关于百乐门的几个问题，那晚发生枪案时沈小姐也在现场，希望能把所见到的如实相告！”他的目光清远，神情严谨而冷峻。
“探长先生想问什么？”我微微一怔，这个混乱年代还有如此认真办案的人，看来他能坐上高位，果然像裴俊祺所说，确有几分本事。
他敏锐的捕捉着我的表情，缓缓说道：“沈小姐见到了那个凶手，能不能说说是什么样子？”
“你知道我见到了那个人？”我低声说着，眼前又清晰浮现出那血腥的一幕，我真的不愿再回想，那人凶狠暴戾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他探究的看着我，像在洞察着我的内心，淡淡说道：“如果不是这样，那晚裴少爷和沈小姐怎么可能马上离开百乐门！”
我忽然想起当时在走之前裴俊祺和他交谈过，随即我们就可以离开，所以今天韩绍杰专程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案子而来。
我被蒙在了鼓里，裴俊祺这个家伙！我感到一丝哭笑不得，看来今天这番会审都是拜他所赐。想到这儿，我索性迎向他探究的目光，淡淡说道：“那个男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很魁梧，相貌普通有些黑，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当时百乐门灯光很昏暗，我能记得的只有这些，他在打枪时倒是不慌不忙，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噢？”他微微蹙眉问道：“这个人有什么特征么，或是比较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在上楼时我被他撞过，当时他很粗野，我很气愤也没有太留意，”我边说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除了那个男人粗嘎的声音，棱角分明的脸庞……忽然，我想到了一点，忙说道：“对了，那个人嗓音很怪，有点嘶哑，似乎声带有问题，就像是从嗓子里勒出来的声音，不过只要再听到的话很容易辨认！”
“嗯……”，韩绍杰沉吟了一下，目光如电般看向我：“如果沈小姐再见到那个人，是不是能认出来？”
“应该是会……”，我回答着，望着他说道：“不过我并不想再见到他，这是实话！”
他眉宇轻舒，淡淡看着我笑了笑：“这是当然，不过以后可能还有需要沈小姐帮忙的地方，希望沈小姐能多多配合！”
这个人一直是言语斯文，却从始至终让人感到一丝压迫感，不露锋芒藏于内敛之中，对于精明睿智的男人，我一直是欣赏的，但我不习惯他温文下面的冷静，冷静过了便是无情。
他注视着我，嘴角微挑，眼眸平静无波，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客气的点一下头：“打扰沈小姐了，那我告辞了！”
“请慢走！”我说着，看着他转身走出花园，心里觉的一下子松畅了许多，不知为什么，我会觉的莫明的紧张压抑，和这个人说话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
从花园回来，奥维里和韩绍杰已经离开，裴毅生也和二姨太去了工厂。我径直来到二楼。轻轻推开姐姐的房门，只见屋里静悄悄的，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月兰正趴在床边打盹，听见有人走进，忙徇声望过来。
“二小姐！”她见到是我，连忙站起来。
“没事，”我冲她摆摆手，轻声说：“我来看看姐姐怎么样了？”
“小姐不用担心，三太太的烧刚才已经退了不少，折腾了一早上，现在才睡着呢……”，月兰说着，指了指桌上，笑道：“对了，还喝了点莲子粥！”
我对她微微一笑，缓步走近床边，看见姐姐半侧着身子，穿着一件绣花丝质中衣，正沉沉的睡着，她的脸色憔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虽然在梦中，却仍是秀眉微蹙，苍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与清婉。
我心下轻叹，默默地将她颈上缠绕的发丝轻轻解开，又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盖严了些，注视着姐姐，只感到说不出的悲凉。
“二小姐不用担心，三太太身子弱，往后多用些补品好好调养，慢慢也就好了！”见我一脸的忧色，月兰轻声劝慰着，走向桌子另盛了一碗粥，“小姐吃点东西吧，早上也没吃什么，有你爱吃的清拌笋片呢！”
“是么？……”，我顿时眼睛一亮。
月兰咧嘴笑着，将碗端到我面前，清甜的粥香刺激了我的味觉，我冲她一笑，忙了接过来。
当两碗粥见了底，她睁大了双眼，忍不住捂嘴莞尔，“二小姐自从伤好了，胃口也跟着好了，我和太太有时还纳闷着呢，小姐以前可是那么挑食的人，这受伤后性子倒变了！”
“嗯……”，我尴尬的笑笑，敢情这真正的沈艺琳倒是吃的极少，这也难怪，自从来到这里后，我不再是以前泡面咸菜的对付，每天吃的也精细，而这上海菜也对了我的味口，当然食欲大开，这在姐姐和月兰看来，恐怕早就好笑又吃惊了吧，毕竟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经过一天的休养，姐姐的烧终于退下了去，我和月兰都长舒了一口气。傍晚时分，我们扶着姐姐吃了点东西，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和月兰忙来忙去的收拾，不由微笑起来。
“这是老爷叫人买的补品，太太您看看！”月兰捧着几样递到她面前，笑嘻嘻的说道。
姐姐瞧着那些补品，眼中并没有太喜悦的神色，只是淡淡的一笑，说道：“其实，这些东西都很好，但只是没有吴苑的蟹壳黄生煎馒头还有百果松糕好吃呢！”
我笑着走到她身边，“原来姐姐喜欢这些小吃，那好办，等我给你买！”
姐姐点点我的额头，宠溺的说：“你哪是想给我买什么小吃，分明是想借个由子溜出去玩！”
她说着，我们三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姐姐叫月兰出屋看看，不一会儿她快步走了回来，笑着说道：“是大小姐回来了！”
替姐姐梳洗了一番，我和月兰扶着她走下楼。以前听姐姐说过，这个裴家大小姐裴爱祺和裴俊祺都是大太太所生，在家里极受宠爱，是现在上海滩众人皆知的三位名门闺秀之一，另两位分别是苏家和云家的小姐。
刚来到客厅，就见到大理石的地面上堆着皮箱行李，佣人们匆匆地忙碌着，随着阵阵娇俏的笑声传来，一个穿着时髦的妙龄女子坐在裴毅生身边，两人正亲密的说笑着。
见我们下楼，她微微抬头，眼光一挑，轻傲又优雅的笑了笑，算是打了抬呼。目光接触之下，我心里不禁暗暗赞叹，只见这位裴小姐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灵动活泼，相貌颇为娇艳可人。她穿着件现在最为摩登的改良式旗袍，轻薄的淡粉色羽纱是用西式立体式剪裁，加入了晚礼服的时尚元素，袖口处拢起形成了泡泡袖，袍摆长度只到膝下，显出她玲珑有致的柔曼曲线，这种时髦又大胆的样式和传统的旗袍大相径庭，即使是放在现代也是风格独特出众。
虽然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任性傲慢，但确是明艳照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显示出受过良好的教育，完全是上流社会名门千金的作派。在当时，上海的军政界高官和富商喜欢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外国人办的贵族学校读书，这是培养名媛淑女的首要条件，学校里完全按照上流社会要求于淑女的标准教育她们。
大太太坐在一旁含笑注视着女儿，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慈爱。二姨太微微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上的翡翠戒指，不时的冷睨着他们，眼中带着一丝不耐。
“听到爸爸受伤了，怎么样，您没事吧？”裴爱祺瞅着父亲，一脸的娇媚。
“没什么事了，”裴毅生笑了笑，庞溺的说道：“怎么不多玩几天？”
本是一句询问的话，裴爱祺却眼角一垂，表情顿时黯淡下来，嘟着嘴只是不说话。
大太太看出了情形不对，语气柔和地问道：“不是和云菲她们玩的好好的吗，怎么，培华没去接你吗？”
“哼！”听到这个名字，裴爱祺冷笑一声，眉毛轻挑，清脆的吐出几个字：“那个周培华么，我把他推到黄浦江里了，只怕现在身上衣服还没干呢！”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都是吃了一惊，我虽然不知这个周培华是什么人，但看众人的神色也猜到了几分，现在天气虽然开始转暖，但江水应该还是很凉，掉里面恐怕也会生病，这位大小姐的任性可是让人领教到了。
裴毅生沉下脸，皱眉说道：“胡闹！”
大太太也是一脸的尴尬，盯着女儿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她早已了解裴爱祺的脾气，只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倒是旁边的二姨太嘴角轻撇，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哎哟，这个周培元可是财政厅周厅长的公子，这是怎么惹到咱家大小姐了？”
裴爱祺哼了一声，轻蔑的笑笑：“厅长的公子怎么了，我看着不顺眼的人谁的帐也不买，成天像个膏药似的粘着我，这是给他个教训罢了！”
裴毅生瞪着她，脸色不快的说：“你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怎么能由着性子胡来，周家和咱们家的关系你也知道，你让我怎么跟周厅长交待？”
也许是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的呵斥自己，裴爱祺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脸色变的通红，紧咬着唇强忍住泪水，怒声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他的，你让他死了这条心罢！”说着转身掩面向楼上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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