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子都》关山鬼

9、流萤（下）

　　我一路感叹唏嘘着飘到沙罗树下逮了几只流萤，然后拿着它们又是一路感叹唏嘘着飘到则谳的明淦殿。
　　则谳身上套了件儿玄色滚金边的长袍，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批折子，神情很是专注。
　　我便也不打扰他，只捧着那一团乱飞的流萤坐在一边看着他——这小崽子性子越发的惹人讨厌，相貌却是越发的讨人喜欢了。
　　看着看着，那点感叹唏嘘倒是淡了不少。倒是他先按耐不住了，啪的一声扣上折子，拿眼皮撩我一下：“何事？”
　　脸皮再厚的估计都受不了这么一直被人灼灼着盯着看，更何况则谳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他也就是看着尖利刻薄无所畏惧，实际上内里面皮却是十分的薄，腼腆保守的紧。
　　我便笑呵呵的把那团流萤放到他案上“无事无事，不过带点小玩意儿来看看你。”说着又顺手抓了一把瓜子过来：“毕竟也有些时候没见了，想你的紧么。”
　　“我倒是宁愿与你有些时候不见才好，”则谳却是毫不领情，嗤笑道：“只可惜，昨儿才刚见过。”
　　我道：“我知你是还在为那天的呕气，唔，那天扇你那一巴掌，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之前做过许多糊涂事，你不信我，拿着个幻象试探试探我也是应当的，我着实不应该拿着你发脾气。或许你不知道，但从小到大，我总是最为看重你的。因而这次来，是来与你道个歉，又听说你现在很喜欢这个，便特地去逮了几只，盼着能用它哄哄你，叫你能好言好语着和我说说话。”
　　则谳一张脸颜色微变，过了会才施施然开口道：“我与你相处了万把年，倒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会耍嘴皮子，给你寻个地方搭个台子说书，估计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小崽子又是开始损人不利己着不留口德，我叹道：“我说的这般真诚你还不信，唔，那便只能用你小时候对付你的法子了——”
　　——我半蹲起来，张开手抱住了他。
　　流萤从案子上轻飘飘打了个滚落到地上，则谳猛然向后退了一步，衣袖生风。壁上鲛人灯映射的暖光在他脸上铺出一层薄红，他睁大双眼，唇角微微张开，眸子里是鲜见错愕与不知所措。
　　——在他这张脸上看到这副表情，当真是令人十分愉悦。
　　“又不是没抱过，害羞个什么？”我笑：“你堂堂魔君，闹的脸都红了。”
　　他的身体僵了僵，半晌才放松，闷声道：“……滚！”
　　怀抱里的身躯委实有点单薄，我心中一痛，却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六百年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