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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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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与则谳和好,从陪他嗑瓜子开始。
自从上次我在沙罗树他一巴掌之后,这小崽子就开始和我赌气。我们虽都是锱铢必报爱记仇的性子,但这小崽子往往心思细的比我还像个姑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能记得清清楚楚。他幼时记仇赌气,常常是爱先是一言不发,低头专心致志嗑瓜子就当没这个人。待过了一段怒气消了消,便就开始在口头上各种作妖,只夹带着眼皮看人,一开口就是一把刀子,忒的讨打欠揍。
我那时常常忧心,觉得他连生个气都生得这般别扭,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两巴掌揍过去的性子,绝对是不讨姑娘喜欢的,只盼着他日后长大了能有所长进。谁知他如今倒是不生闷气不理人了,而是直接过渡到一口一个刀子尖酸刻薄不留口德。又加上当了几百年的魔君,脸面上的功夫也颇为娴熟,一边不耽误着商讨正事,一边一脸正经着当我心口上捅刀的缺德事更是不要太常见。
偏偏我决心再打到天界与天君会一会喝喝茶谈谈心,便少不得与他商讨其中事宜。现如今我要偷偷摸摸躲着天君神识窥探不说,还少不得要听他冷嘲热讽,如此这般,当真是凄凉至极。
若是从前,我必然是先几巴掌甩上去出了气再说,但现如今睡了个六百年,自认是睡得十分之修身养性从容淡定,便决心一展我身为长姐的温柔体谅,好言好语与他和好如初。
当然,最为紧要的是以我现在身上这七零八碎三脚猫似的魔力,如果他不愿意,我是想打也打不着他的。
我这次醒来,已是在沙罗树上暴露了身份,便就直接住进了从前所住的明潋殿。因着从前是魔君居所,明潋殿各样器具亦是全活的很,只施个术拾掇拾掇便能住进去,又加之我懒到了骨头里,殿中的婢侍也是十分齐全,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俱在,看上去十分热闹。
我回殿从这一派热闹的少年少女拦了一个瞧上去聪明乖巧管事的,笑颜问:“来明潋殿有些时日了?”
那少女像是一惊,但立即便反应过来,施了个礼,回到:“是有半月了。”
瞧着这几年我魔界子民其余不说,这反应力到是一等一的。但这少女却是不知怎的,似是对我有几分冷淡。
“不知殿下唤我有何事吩咐?”少女又问,礼数周全的紧,果真是才来了半月的,全然没得半分我教导的出来的样子。
这便确然是对我有几分冷淡了。我有些讶异——好说我也曾是威风凛凛统了个魔界七千年的,收到的或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或是爽直率真豪放豁达的示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或是因着我整日里跟着一派武将打打杀杀,言谈举止都忒不温婉了些,这些个眉目传情的,有六成都是姑娘……….
虽说魔界不似天凡两界那样分明,于性别上向来是模糊的紧,但我亦确实在魔界一众姑娘里颇为吃香,活了万把岁于我不待见的姑娘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没曾想如今在我的寝殿里却是还能又多出了一个。
“无事,”我道:“只是你也知道,我七百年未醒,如今魔界种种,也是不甚了解,故而就想着来问问你。”
这姑娘又是反应极快地:“殿下如此身份,又有何事须问我等?”这牙尖嘴利的派头到像是则谳明淦殿里出来的。
于这个我先前在则谳那已是修的功德圆满,她这几个字连油皮都没得蹭下来,笑道:“我只问你一问,则谳近百年来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顿了顿,又觉着这话说出来像是有几分猥琐,便又补了句:“你只肖说一些个能拿来说的便是——他近日与我呕气,我当长姐的,少不得要拿些个他喜欢的哄哄他才好。”
这少女原还是婷婷端庄着,听到这话却是突然皱了一张小脸,眼睛里红了一圈:“殿下原也是知道心疼人的……….”这道音颤了颤,像是强撑着才能继续说下去似的:“可怜我家殿下如今形销骨立魂魄离体,也没见您往明澄殿去一去!.”
这果然是个从明澄殿里出来的。
我一时无言——据说这一批新进来的婢侍还是则谳挑进来的,感情他是一早安了个给我添堵的心。
自打我醒来,确实没去明澄殿里看过则谨一次。就连北泽,那次沙罗树下被则谳耍了一把之后,也是再没见过一面。我不见北泽,是怕哪怕只是个没有魂魄的躯体,自己也按耐不住对着他做点什么。我不见则谨,却是因着愧疚。
则谨打小便是事事温柔忍让,软弱的连只兔子都能欺负了,却能二话不说跟着北泽入了轮回,这样的胆气,不过是因为爱上了北泽,想陪着他生生世世。
她是我的妹妹,我却不能成全她。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只是这些个心思,又哪能说给一个小姑娘听。
这少女还在那红着眼睛看着我,我见不得小姑娘哭,便出言安慰了句:“你家殿下离魂魄归体还有半月,我现在去,见着的也不过是个壳子,又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见她未有丝毫好转,便和颜道:“该是则谳令你来的?无妨,你既舍不得,又对我多有怨怼,便就回去吧。”
左右我殿里不缺她这么一个,这瞧着聪明乖巧的也并非是那么的聪明乖巧,我又何必为难她留在这委屈。
“我才不呢!”没料到这姑娘却是突然激动起来,有点愤怒的看着我。她喊出这一句,又立马像是自知不妥的低下头去,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呢……….”
我着实是愣了一愣。还没弄明白她这是上的哪一出,就看见她抬头,巴巴地瞅着我,声调竟是有几分哽咽:“殿下当真要赶我走?就因着我不肯回复殿下说?感情我连使个性子都不成么?”
“……….”我当真震惊了。
“说起魔君的喜好,这爱嗑瓜子的癖好倒是从没改过。若是说起近几百年……….那便是时常爱在沙罗树那坐上一坐,逮上几只流萤来养了。”那姑娘咬着唇说,说完又是无限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这眼神倒是有几分像那些昔日里对我暗送秋波的姑娘),便又施了个礼,委委屈屈的跑开了。
我震惊的无话可说——现在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委实是忒的难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