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子都》关山鬼

10、九山荼

　　天界排过一个次序，列举过这天地间的四大至宝。其一是藏在北冥深渊的昆山石，有起死回生之效。即便是灰飞烟灭了的神魔，也能用此石重塑身魂。其二是同创世神一同葬在天虞山的盘古开天斧,可开天辟地，亦可毁天灭地。比斧再出世之时，便是天地一变，晋元新开之时。其三是境净土小世界中的菩提骨，其上寄存天地气运，世事百相。可化浊为清，化衰为盛，翻转天地。其四是压在不周山下的九山荼，无论人神魔妖，服用后皆可以直接得到同化境的修为。
　　这四样至宝除了最后一个九山荼是用来凑数的之外，剩下的都是看不见求不得神物，而我要去寻的，就是这唯一可以一求的九山荼。
　　则谳是个不耽搁正事的，这两日同我连讥带讽的商讨了几番，都觉得六百年前我们之所以一败涂地，极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放弃了一贯使用武力能动手绝不懂口的传统，去与天界比绕弯子费脑子——想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过两万岁，甚至比不得天宫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年岁的一个零头，又怎么斗的过天君。
　　想昔日魔界与天界相争，虽说也是输多胜少，还被天界冠上了不义之战必败的名头，但历代魔君无不是血战到底至死方休，以敬我魔界万年战魂。像我这般憋屈的睡了六百年的，实在是丢尽了魔界的脸面。
　　我这个人虽说很多个时候有些个没心没肺，但却是一直都十分顾惜魔界的脸面的。想我活的这万把年，喜欢的人没能求得，该背负的责任也未能完成，如若这一口气再不挣回来，我在这吊儿郎当的活着，还不如直接去沙罗树那摸了脖子的干净。
　　想魔界上一次取胜，便是由着那第五任魔君倒提一把四尺长的赤焰开方刀带着魔界兵士一路杀上八十一重天，统治天魔两界三万年——可见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由莫圣境到归墟境这一十六道境界中，到达归墟境的，怕是除了创世神，也就只有北泽了。而到达其下同化境，且至今还活着的，除了创世时期那些如女娲娘娘那般已然隐退多年的神祗，便也就只有如今的天君可算的上小成了。而那九山荼虽说至今没得一个人用过，到底是能增补修为到同化境几成也无从而知，但好说也能有和天君一拼的实力。更何况我此前的魔力只是被封，并非被废——只要没被废，就总能寻个法子找回来，让那天君也睡上个六百年。
　　魔界没有文字，便也没有什么典籍记载，诸多往事万千变化，全靠一代代记忆传承。因而知道九山荼大致在哪有何功效哪般模样的，只有传承了前代魔君记忆的我则谳则谨三人。而能避过独身一人天界耳目且能寻到九山荼的，就只有我与则谳。无奈则谳身为魔君，打个喷嚏都能引的天魔两界动上一动，我醒了的事天君也已知晓，我但凡有个不安分，他便不会放心，可若我真彻底安分了，他只怕会更不放心。因而不我同他谁去，都非得让天君注意不可。我同他盘算来盘算去，只盘算出了一个简明直接些的法子，便是找上一个替身出来，化作我的形容，摆在台面上，折腾些个符合我性子，而又不直接让天君有由头找大麻烦，或是想请君入瓮的事出来。而则谳则为一条暗线，表面上依旧着同喜好平静，谨慎胆怯，与一心想折腾点事儿出来的“我”意见相左，实则暗自布局兵马调度攻防守略。我则作为这第三条线自行前往不周山，不惊扰一人，求得九山荼。
　　而我现下缺的，就是一个能叫天君都察觉不出的“我”。
　　我盘腿坐在沙罗树底下，直觉这桩事是个大事，若办不好便是放不下心的。正欲用神识传音给则谳，还没开口，就见到则谳吐出片瓜子皮儿，施施然传音过来——
　　“——去不周山的线路你可定好了？取九山荼的法子可明白了？镇守九山荼的神兽了有眉目了？你此一行又有几成的把握？”
　　“…………”我不由噎了一噎——去寻一样至今也没谁能寻的着的至宝，我自然半成把握都没有的，现如今又丢了九成魔力，更是连能不能没掉胳膊丢腿完完整整的活着回来都未可知。我初时便在心里打了个盘算——我同则谳是魔界头一次出现的上任魔君未亡下任魔君便继位的情形。如若我死了，天君下在我身上的封印便也就散了，我那身修为也自然而然会续到这任魔君则谳的身上，届时他即便不胜，也是自保无虞了。
　　“你只管往不周山去便是，”我一时说不出话的功夫，则谳面前那一摞瓜子皮又高了些，传音道：“你睡的天昏地暗的那六百年，魔界不是照旧周转如常，又哪里差得了这十天半月。”
　　这小崽子照就是嘴上不留口德，但言下之意，便是已然有对策了。我思及今日种种，忽而灵光一闪，问：“你可知道我殿里近日多来的那几个小侍婢里，有一个是从则谨那出来的？”
　　则谳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顿，“你殿里的事情，我又怎么——”
　　我笑，甚和善：“——这六百年前后都是你一直在打理安排，我殿的事情，怕是没得比你更清楚的了。”
　　则谳略皱了皱眉，未开口。我又细细思索了一番，惊道：“那小姑娘莫不是一只绘梦兽？”
　　则谳又施个术将面前的瓜子皮收拾了，拍拍手站起来低头看着我：“你倒是终于有脑子了一回。”
　　我更是一惊：“没成想这六百年过去，你竟然也是变得这般不要脸皮，竟好意思如此逼迫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则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怎么？你还要有个什么辩白？”
　　则谳：“……….”
　　则谳：“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