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子都》关山鬼

7、重来 无心无忧，

　　境很短——我是魔，魔几乎不做梦。
　　梦里我最终还是逃到南天门，但身后追兵穷追不舍，则谳在那里接应掩护，一身黑袍在天宫里几乎被消磨的没了颜色，他把我护在身后，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快走。
　　我几乎是直直从天宫上堕落下去，只看的见西烨那柄除魔剑直刺向则谳的左眼。
　　我败回魔界，但天界却仍不肯放过，天君大兵压境凡底域，九只金乌当空一同照下，直照的魔界如焚葬荼火。
　　北泽入天宫与天君相谈，愿投入无间轮回为魔界消弥此劫，则谨闻后不发一言，亦投入轮回之中，追随北泽而去。
　　那一年魔界惨败，我重伤昏迷，自此浑浑噩噩六百年。

　　我睁开眼睛，南卿已经没了影踪，则谳独身一人，负手低头站在树下，两三只流萤在他身边环绕，一圈又一圈的碧绿荧光。
　　我不由自主的盯着他那只瞎了的眼睛看了一会。
　　然后突然发现，在我不在的这六百年里，他是真的长大了。
　　“则谳。”我亦用意念传音给他：“现在再让你与西烨打一架，你还会不会输？”
　　“……….”则谳恍然抬起头来看我，瞳色森森：“你想起来了？”
　　“是。”我笑了笑：“我想起来了。”
　　随即便从沙罗树上一跃而下，向他走过去：“但想不想的起来原也没什么要紧，既然醒了，该算的账就要算算了。”
　　“是么………”则谳却是又低下头，“我本来也是信你的，我等了六百年，就是为了你能领导魔界再战天界，一雪前耻的这一天——我本来以为我是可以一直信你的，可是今天——我看见你准备动用“灵”了，为了北泽。”
　　他提到这个我就来气，险些又一巴掌扇过去，却见他低着头，道则诂你没脑子也要有个限度，下做可以，但别出来丢人——这小崽子就这点像我，越大越说话不讨人喜欢。
　　“则谳，你记住，”我只道：“这样的事我只容忍你一次，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他侧过头去，似嘲讽着笑了声。我把他扳过来，直接扇过去，他一顿，反手打过来，但只挥但一半——他维持着那个手势，又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才终归是又有了气度，唇角勾了个弧度。我那一巴掌打的狠了，他脸上留了个红印，但仍在笑。
　　“则诂，”他说：“你为着北泽抽过多少次风，从前我管不了，现在想管，却也是没有必要了。你大可想六百年前那样，为着他犹犹豫豫不敢攻打天界只能耗费心思想些旁门左道欺瞒，到最后弄的自己要死要活。你自己自生自灭去——别说是睡上个六百年，就是六千年六万年，我都管不着了。”
　　“则谳你能这么说，可见是并不了解我，”我上前把他揪过来，有些好笑：“我爱北泽，六百年前如此，六百年后也如此，可人哪有在一件事上蠢上两次的道理——如今六百年过去，该明白的我都明白，该放下的也会尽力放下，你大可放心。”
　　这一番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我自己都不太分的清，我说出这句话，也不过是因为怕了而已。
　　我怕我再不下这个决心，遇见北泽，就又会满盘皆输。
　　无心无忧，无爱无怖——当初我问北泽为何天上的神仙个个都是一付清心寡欲的做派，他便如此回我，现在想想，当真是至理明言，只可惜他这一番教导，我到底是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