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子都》关山鬼

11、绘梦兽（上） 他仰仰头，

　　由前辈所传承的记忆所载，绘梦兽目似狐，型似马，头上生角，四蹄覆鳞。跳脱三界六道，不历轮回，有绘梦制幻之能。其幻境为一方世界，无人可破。
　　绘梦兽一生只能制一次幻境，为期三月。三月后，绘梦兽同幻境一同湮灭。世上只有一只绘梦兽，其死后三月，新的绘梦兽便会出现。
　　我想到在记忆里像绘梦兽这般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兽，大都随心所欲，与世无争，从不理会三界纷争。则谳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才让这只万年难得一遇的神兽屈服，便是不由得一叹；又想到天界曾颁布过令法，伤绘梦兽者同伤，杀绘梦兽者同死，便又是不由得再一叹。
　　则谳一脸冷漠的看着我如此这般来回唏嘘，半晌才道：“可是感叹够了？”
　　“没够，”我又是叹出一口气：“你说说，你是使了个什么手段，让人家小姑娘听话的？”顿了顿，又是替他觉得头疼：“这要是让那些个老顽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呦。”
　　“你但凡能寻得出第二个法子，我也不至于顶着被一群老头子拿拐杖打死的风险了。”则谳嗤笑一声，依旧低着头看着我：“则诂，你但凡有点脑子，就不该问出这样的话。”
　　“况且——”他忽而微微偏过头去，地上被幽绿荧光映出的影子也连带着偏了几分：“这只绘梦兽肯来制这场幻境，也不是因为我使了什么手段——”
　　“则诂，”地上的影子又偏了几分，他又没大没小的叫了声我的名字，却是顿了顿，才继续道：“她是为了你。”
　　我：“……….”
　　我是一声叹息刚叹出了一半，便被他这一句话，给死死的塞回了喉咙里。
　　“月前你醒了的消息传来后，她便吵着闹着要来看你，虽说你也没得什么好看的，但是你那殿前守门的有些个没得规矩偏又没脑子维护你的，看出她是则谨殿里的，便把她拦下了。但架不住这小丫头一门心思的想去瞧一瞧你，便就同守门的动了手脚。恰巧我那日嗑瓜子路过你那处，便正好瞧见了。又观她周身气泽，发觉她是只难得一见的绘梦兽，便将此事略同她提了一提。”
　　“……….”
　　“绘梦兽一生只结一次梦，结梦三月后便死。我原以为她少说也要犹豫些时日，但左右也不过使些手段的事。却没曾想她当即便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
　　“她……….”
　　“她说你活的最是自在随性不过。她很崇拜你，能为你作些事情，丢了性命也没什么打紧。”
　　我只觉得口中发干，胸前一口气又开始，上不去下不来的折腾。微微开口，却只能道：“你为何不早些同我说……….”
　　“一早说了又有什么用处，”则谳笑了笑：“她来了你那也有半月了吧？一十五日朝夕相处，你若真有半分心思肯抬眼瞧一瞧，又怎会发现不了。”
　　他这一声笑，却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一叹，裹挟了万把年的困顿流离。我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流萤像一段段幽绿的细沙围绕着他上下流动，那身华贵的黑金长袍像沁润了一层水波。他却是不再看我，只垂下眼，像是有些嘲讽：“你向来都是如此，瞧着清醒明白，实则再糊涂不过，永远都是宁愿满盘皆输也不愿有所保留，永远都是欲盖弥彰还沉溺其中，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招惹不起放不下的——”他仰仰头，似笑非笑：“——也永远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多么的看重你，看重到甘愿献上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