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月宝鉴》希达

7、较量

　　“小玲，我还有一些事，你先回家吧。”说完，拓敏急匆匆地走了。
　　拓玲嚼了嚼嘴，悄悄地跟在拓敏后面，和她一起进了地铁站。她这个二姐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不说出来。今天的老哥好奇怪，健海也是一出办公室就甩手不见人影。大家都把她当小孩，什么事都不和她说。二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要自己去调查。要甩开聪明伶俐的小玲，门都没有！

　　一个人坐在石椅上，周围一片寂静。其实放下担子的感觉是轻松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迫挑上担子。就趁着这个难得的宁静的夜晚好好休息吧，也许过了明天，自己又要开始累了！
　　“那么快就认输了，我还以为可以和你耗很久。”拓希的背后的声音是粗哑的。
　　“我不喜欢麻烦。”
　　“遇到麻烦就逃避，这就是你的处事方式。我还以为宝鉴选中的是怎样的能人呢！”
　　听到“宝鉴”拓希忽然警觉起来，他故作轻松道：“既然是‘LM’星球的人，竟选择这样的报复方式，你也太奇特了。”
　　“只要目的达成，采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
　　“可是你并没有拿到‘正义宝鉴’。”
　　“一个身败名裂的人就没有资格拥有‘正义宝鉴’。”
　　“可我还没输呢！”拓希笑道。
　　“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你！”
　　“所以，我一直在等证据，”拓希向黑暗中的身影走去，“我在等你来，英知。”
　　惊讶，确实是英知心里的感受。看着立在路灯下的拓希，再抬头看看夜空——乌云笼罩的无月的天空——他想再试一次，他想要再测试拓希一次。
　　“很早就怀疑我了吧？”
　　“没错，因为你是转学生。虽然你篡改了学生资料，但是这个资料足够证明你来圣比凌的目的不寻常，”拓希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就是个转学生。这件事是连小敏小玲都不知道的，当然学生资料上也不会写明。即使是圣比凌学园的学生也难以置信转学生的身份必须要保密到这种程度。但事实就是这样。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你，因为公开身份是转学生的自由，但你却不知道学校会把每个月的活动计划秘密告诉转学生，也就是说身为转学生的你根本没必要特地去办公室找我要活动计划，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而且，学校还规定过——公开身份的转学生不许参加校内的各种公开性活动。”
　　“所以你邀我参加魔术表演只是想试探我？”
　　“是的，我一直以为你是外校派来窥伺我校的教学资料，因为你的一切破坏活动不过只不过是想让我身败名裂，盗得学生资料U盘。没想到你是LM星球的人。”
　　“搞那么多事只不过是想看看你足不足够聪明查出谁是幕后黑手，还好不令人失望。”
　　“那你能否回答我三个问题？”
　　“你怎么盗得学生会的公章和我的签名？U盘你又是怎么弄坏的？将我策划的晚会改在露天举行有什么意义？你有什么把握那天会下雨？”
　　黑暗中的英知笑道：“如果这场赌注你赢了，我就会告诉你——因为这些可是秘密！”
　　“你是个很谨慎的人，即使明知自己胜利在望，也要呆在暗处，而且还一直采用腹语跟我讲话，就是不希望在最后阶段露出马脚。”
　　“这本是一场公平的较量，你若能够拿出我作案的证据，你就是赢家。猜出我是谁并没有什么作用，没有证据就是输家，而赌注就是‘正义宝鉴’。”
　　“证据吗？我就不信我和拓希没法把你从暗处揪出来！”原本躲在草丛里的健海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个DV。”
　　“又多来了一个受罪的人！”
　　“受罪？什么意思？”拓希拧眉道。
　　“拓希，实话和你说，我对‘正义宝鉴’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能耐。你以为你赢定了吗？那你就错了。你已经没有时间和我在这里磨了。”
　　“什么意思？”拓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圣比凌路线已经开启，通向永远未知的地方。隔不断的血液纠绊，在雷鸣暴雨中，与悔恨一起涌向天堂。”忽然一声雷鸣，打破宁静的夜空，英知消失了。
　　“拓希，怎么回事？”
　　拓希茫然的看着不知何时布满乌云的天空，他发现他的手不注地颤抖，这样的情形好像好像，跟十四年前……“健海，小敏小玲回去了吗？”
　　“我——不知道！”
　　“快走，她们一定出事了。”拓希的手在抖，心也在抖。他不再要失去了，不要再像十四年前那样无所作为，静静地等待事情的发生，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不要再失去了。

　　地铁站里一片混乱。地铁划过铁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警察忙着疏散焦急混杂的人群，维持地铁站里的秩序。广播站重复播着同一个消息：等待乘地铁的乘客们请注意，由于系统出现错误，今晚未出站的地铁概不出站。望所有乘客迅速离开地铁站，本站要进行整修。
　　“发生什么事了？”健海随手抓住一个欲离开的行人。
　　“快点离开这里吧？听说晚上出站的四辆地铁全都停不下来了。”
　　“为什么回这样？”
　　“这我怎么知道？你们应该去问站长呀！”
　　扔下行人，拓希直奔控制室，“先生，这里你不能进去？”
　　“走开！”拓希发疯似的冲到控制室。
　　“地铁上有没有人？”
　　“没有人啊！”一位身穿套装，看似站长的人说。
　　“报告站长，不好了，从4号列车上的摄像机上看到有两名女生正在地铁里！”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没有看见乘客在列车上？”
　　“那两个是我妹妹！”拓希上前抓住站长的衣角：“你们怎么可以让失控的地铁载着乘客出站？”
　　“这四辆地铁是按照程序开启的，目的是进行例行的整修检查，没想到它们一开就停不下来了，程序可能受到破坏了！那两个女孩怎么跑上去的？”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车停下来？”
　　“我们已经在联系相关人员来解决这个问题，别担心！”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拓希抓紧站长的衣角，轰道。
　　一大群人涌了上来，揪住拓希，使劲往外拉。“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滚出去！”
　　“拓希，快放手，别这样！”健海死拖住拓希，把他拉到控制室外，“冷静点，拓希，你这样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你要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怎样的事？”
　　拓希沉默了，盯着楼梯上的积水，不语。
　　一个小孩拉扯着拓希的衣角，“哥哥，有人叫我把这张纸条交给你！”
　　拓希疑惑地看着手上的条子：“踏着时间而来，乘着地铁而去，沐浴的光华洗礼悔恨的罪恶――交缠的泪水自永久开始。”纸条的背面同样写着几句话：“时间何时来，地铁何时停。火风土水，生生相克，克降之物，方待寻之。此兮彼兮，高然处之，来兮去兮，轰隆响之。”
　　“什么意思啊？乱七八糟的！”
　　“‘克降之物，方待寻之，’应该是说让我们找到阻止地铁的方法。也许是个程序。”
　　“里面还有什么暗示性的话语吗？”
　　“我猜，‘来兮去兮，轰隆响之，’是不是指地铁，但是‘此兮彼兮，高然处之，’又是什么意思？地铁是在地下，又怎么会‘高然处之’？‘时间何时来，地铁何时停’应该是说，具体到某时刻，地铁就会撞站，但又是什么时候？”
　　“别再想了，再这样下去也会浪费时间。不如这样，我们分头找，范围就是整个地铁站。如果你又想到什么再通知我，怎样？”
　　“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拓希的心也更加焦急一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少雨量的趋势。气喘息息的他，茫然地望着街上匆忙赶路的行人，雨水冲刷地面溅起的水花……这一切的一切与十四年多么相像呀！那时的自己就是因为无所作为，才会失去晴绫，以致于她到现在还不认得自己。如今的他不会再像十四年前那样袖手旁观，孤立无援……他身边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不要再失去他们。
　　远处一座高大耸立的钟楼吸引了拓希的注意，17点59分30秒，秒针一顿一慢地拖动，仿佛隔了一世纪。“此兮彼兮，高然处之，来兮去兮，轰隆响之。”拓希默念着这几句话，清醒的头脑仿佛被雷劈到一般，“糟了，”不顾外面的倾盆大雨在往外冲。
　　17点59分30秒……23点59分30秒……为什么要那么相像？为什么……
　　“此兮彼兮，高然处之，”是指可以看见整个地铁运程走向的钟楼，“来兮去兮，轰隆响之”指的不仅仅是地铁到站，重要的是那钟点的时刻。“时间何时来，地铁何时停”即将到来的时刻是18点整……为什么自己没有及早发现……
　　29秒……28秒……27秒……18点整……“咚——咚——咚——”震耳的钟声响彻整座城市，伴着钟楼对面地铁撞站的轰隆巨响，浓黑的硝烟与天上的乌云袭卷一起，城市陷入一片惊慌恐乱之中。
　　拓希颓然地跪在地上，高耸的钟楼俨然地屹立在他面前，雨水淋湿他全身。地上的水花一个个散开，一切都变模糊了……为什么那么相似？将他再一次陷入痛苦之中，饱受悔恨的折磨……晴绫，拓敏，拓玲……为什么不直接冲着他来？为什么？拓希不断捶打地面，破皮的手流出的血和地上的水花混合一起，久散不开。他浑身颤抖，手上的疼痛却却远不如心里的抽痛。
　　隔不断的血液纠绊，在雷鸣暴雨中，与悔恨一起涌向天堂。
　　沐浴的光华洗礼悔恨的罪恶――交缠的泪水自永久开始。
　　大雨继续下着，拓希的世界仿佛完全与外界隔开了，除了疼痛，什么感觉也没有。一阵风吹来，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人，淡淡的，模糊的。身旁出现圆圆的影子，雨水不再拍打在自己身上，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身上的寒意逐渐散去，头顶上传来轻柔的声音：“她们没事了，相信我！”耳朵不断地消化着这样的语言，这样的声音，以为就要崩溃的自己，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抑不住的拓希抓紧眼前人，放声大哭。他知道是谁，只有她知道怎么安抚他，只有她能够一句话让他卸下所有担心完全信任她，只有她……
　　倾盆大雨中，淡伞撑起的空间里，晴绫抱着不断颤抖痛哭的拓希静默。远处钟楼里一个黑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