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微君之故 郭嘉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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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许都气凉风清，傲霜香飘。
记得还有从南方来的亲戚带了螃蟹来，适逢新宅刚刚造好，有一亭造在水边，我偶尔记起《邶风》里的句子，便把其名作“唐棣[1]”。后来又无事，便请了尚书令荀文若、参司空军事贾文和并中军师荀公达同来赏月，却总觉得少了谁似的，大约是年纪大起来，记性亦不佳所致罢。
三人接我请柬时的表情都不相同，文若报以微笑，文和略带惊奇，公达则愣在了那边。大概我素来脾气刚戾，令人觉得不舒服的缘故。
大约明天，程仲德邀人赏月的消息便会传开了罢？许都的话题总是那么无聊。
主公那些时日远在胡地，每每信至，所知亦是数月以后的事情了，加以有将书信偷梁换柱谋乱军心之人，况袁绍二子又是强弩之末，故我们对北方的事情并非特别关注，精力大多投在南方。但无论怎样，那毕竟是这些年来最为安逸的日子，毕竟北方几乎平定了。
还记得那天的月影浮光，秋菱香飘。静月孤星，苍旻寥廓。
只叹赏景的人都不对，谋士如我，从来都不会被错归到风流雅士之类中。蟹虽味美，却因为性凉而不敢多吃，反倒是酒斟了一盅又一盅的。
虽约定好此次宴饮只是散心，不谈政事，但酒过半巡，还是公达先起了话头：
“袁显谋丧命冀北，记得当年关东军起时，我不过还是董卓手中的人质罢了。”
这话倒颇有感伤之意，大约是望月之阴晴，感世事之怀的意思吧。但从公达嘴中说出，也就只能是托词了，他向来的性格都是如此，外愚似不解人意，其实心中比谁都清楚。
“冀北啊……主公他们应该到了吧？希望四师弟别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了。”
他们叔侄倒会一唱一和。
这次主公出行只带了奉孝一人，大约是怕许都有变的意思罢。如今那么多人，孰忠孰奸，又怎能分清……“大汉忠臣”，便地都是。
“郭军师最近无信么？”
我亦欣然加入了对话之中。北方诸人，奉孝的信传的最快，只要半月即到，为了防止伪造，里面亦用了些有似猜谜的小技巧，就同当年关东军中那场著名的解密相同。我不大明白聪明如郭军师那年为何没有解出那个谜来，亦懒得妄自猜想。
“我亦奇怪，大约北方荒凉，老四没有办法喂乌鸦了罢！”
文和说着，还不忘自己为自己再斟上一杯，但我分明看到了他嘴边那抹讳莫如深的微笑。
文若亦会了意似的皱起了眉，道，“虽我不喜欢你们那套，但四师弟若是有不测还是着实麻烦。”
公达问此言，只装做半醉，言道：“那边酒煮得正好，我再去拿。”
我正想拦住，毕竟今天的主人家是我。
“公达有些醉了，我去看着点他。”
我亦起身道，循着公达去了。（某：那下面是不是该双文桥段了。程昱[冷眼]：腐女子退散）
夜风自湖水败荷而起，凛然凄然，少倾便令人清醒不少。
“真不知江东是不是这样。”我看公达端着酒回来，醉眼朦胧地望着湖，自言自语道。
乌云掩月，波光失色。
“是啊，听说周郎有恙，请了华佗去了。可见南方有疫，此话不假。”
我笑道，从公达手中提过酒去。大约听闻那个消息时，我便明白，不是周郎有恙，而是奉孝有恙。掌控风云，呼风唤雨，却抓不住自己的命么？
后来听文若讲，就在那会儿，一只乌鸦击于亭上，乌羽满天飘散。那是奉孝送回来的最后一只信使……
回去时已是三更，却依然没有倦意。
“不如来玩个游戏罢，”文和饶有兴趣的看着信，“我们也像关东军那样，来玩解谜游戏罢！猜错了的罚酒。”
“怎样判罚？”
“若有旁坐有异议，即为猜错。仲德齿序最大，理应先来。”
我苦笑着接过纸，略加思索，便道：“十二年八月，太祖定胡地。”
“罚酒。”
“四奇殒命。”
“罚酒。”
“天命为之。”
“罚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罚酒。”[2]
……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明白，奉孝最后想说的究竟是什么话。兴许都是？都不是？
他在许都的宅第空着，蔓生杂草，新雁做窝，凄冷异常。主公曾想将其别为他用，咨与众臣，怎奈意见不一，莫衷一是。
他在青史中的传记注满赤字，三国鼎立，风云变幻，天下易主。史官曾想作出评论来，资与后世，怎奈意见不一，莫衷一是。
真是够乱了。我思量道。
——许都九月，凄风惨淡，主公行赏。
——南阳腊月，雨雪其霏，三国初定。
——次年腊月，公瑾赤壁，火凤燎原。
注：[1]唐棣：又名棠棣，其木一名为“高飞”。
[2]：因前文说按齿序猜谜，故后三位猜谜者依次为：贾诩、荀攸、荀彧。天命为之，一语双关，暗喻五奇囚华佗，四奇殒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微君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