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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朝堂闹剧方退去 一盏孤灯照万民 唐僧今天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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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今天坐得尤其不自在。倒不是腰酸,主要是昨晚整宿没睡,再加上耳根子一直嗡嗡响。前面坐着袁天罡,旁边隔着几个位置是魏征。
两个人从一进殿开始就隔着半座大殿互相放冷箭,一个说“儒家迂腐,过于教条”,一个回“道家玄虚,不食烟火”,你一句我一句,像两只隔着笼子互相啄的鹌鹑。
唐僧夹在中间,左耳朵进一句“儒学都是唬人的”,右耳朵进一句“方术全是糊弄鬼”,忍了半个时辰没吭声。
他一手捻着手串,另一只手遮住脸,心里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结果袁天罡一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御弟,您说是不是?”
唐僧手串差点捻断。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贫僧以为……佛道儒三家,虽路径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劝人向善,实在不必……”
“不必什么?”魏征也转过来了,手里的笏板往前一递,“你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我亲眼见过屠夫念了三天佛回头照样杀猪。你说的放下,放给谁看?”
唐僧张了张嘴:“魏大人,那是他修为不够……”
“修为不够?”袁天罡接话,“你佛家门槛也太低了,念两句佛就算入门,搁我们道家,先得读三年经、练五年气、再……”
“你那五年气练出来能干嘛?上天入地?”
“至少不会像你们和尚一样给人念经还赊账!”
“魏大人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我怎么不讲理?上月你那的小沙弥来找我借米,说是师父咨询所揭不开锅了”
唐僧脸一下涨红了,声音拔高半度:“那是小沙弥他自己饿的,跟贫僧没关系!”
三个人相继站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凑的越来越近,周围的大臣纷纷站起来退开,留出好大一圈空地。工部尚书端着笏板往旁边挪了半步,礼部侍郎也悄悄收回了踩着唐僧影子的脚。
大殿中间只剩三个人,围着那根朱红柱子,你指我我指你,像三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也说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有人说是袁天罡推了魏征一把,有人说是魏征把笏板砸在了唐僧肩膀上,还有人说是唐僧一着急把手里那串佛珠甩了出去正好砸在袁天罡脑门上。
总之,当旁边的大臣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朝堂上炸了锅。大唐立国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场面。
紫袍的魏征和青袍的袁天罡一只手揪着彼此的衣领,另一只手抓着红袍的唐僧帽带和袈裟。
唐僧夹在中间,五佛冠歪了,僧袍被扯得皱巴巴,嘴里还在喊“出家人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同时用膝盖顶了袁天罡大腿一下。
一众大臣纷纷围上去劝架,有的拉胳膊有的抱腰有的拽袍角,乱成一锅粥。
银面混在劝架的人群里。他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脚底下却毫不含糊,伸进人缝里,照着唐僧精准地踹了两脚。
第一脚落在唐僧小腿上,第二脚落在唐僧后腰上。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叫你威胁我!我叫你威胁我!”
唐僧挨了两脚,疼得龇牙咧嘴,回头找是谁踹的,只看见一众大臣正忙着劝架,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行了。”龙椅上传来的声音不重,但满殿都安静了。
扭在一起的三个人松了手,各自喘着粗气。袁天罡的头发散了,魏征的袍带掉了半截,唐僧扶着柱子慢慢站直,五佛冠歪在耳边,袈裟左肩被扯开了一道线,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内衬。
他伸手想扶正五佛冠,手刚抬起来,后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一个清晰的、不偏不倚的靴子印,正正踹在他后腰偏左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殿大臣正在整理袍服、捡笏板、掸灰尘,各自忙各自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踩了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后腰那阵疼没有咽回去。它一直在那儿,一下一下地跳,像在提醒他:大唐得道高僧被踹了。
他攥着佛珠,指腹磨过那颗最圆润的珠子。他告诉自己:忍。忍住。嗔戒不能破。然后那颗珠子在他指尖“啪”地裂了。
他猛地扭过头,朝身后那堆大臣吼道:“谁特么踢得我!”
殿内一片寂静。大臣们站着、蹲着、弯腰捡东西,动作都停住了。没有人说话。
袁天罡低头拢头发,魏征正弯腰捡地上那半截笏板,工部尚书盯着自己的靴尖,像是在研究鞋底的纹路。整个大殿像被按了暂停键。
唐僧扫了一圈,目光在银面那张官面上停了一下。银面垂着眼,纹丝不动。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殿门缝隙的声响。
唐王看着他们,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他走到殿中央,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又扫过满殿大臣。
“不管是佛教、道教,还是儒家,最核心的思想,都是劝人向善。佛说放下,道说道法自然,儒家说包容。现在是一个多元化的时代,大家要共同为这个时代添彩,没必要非得争个高低。”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零星几下变成一片,在殿梁之间来回反弹,经久不息。
唐僧站在柱子旁边,歪着五佛冠也跟着鼓掌,身上刚才被人踹的地方还隐隐作疼。
魏征和袁天罡对看了一眼,一个低头整袍带,一个抬手拢头发,都没有说话。
掌声终于慢慢落下去。唐王转身走回龙椅,坐下之后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没有提“是谁踢了御弟后腰”那茬,只摆了摆手:“退朝。”
殿门缓缓打开,冬日的光线涌进来。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还在低声议论刚才那场闹剧,有的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聊冬至祭祀大典的事。银面走在人群最后面,袍角扫过门砖,脚步平稳,什么痕迹也没留。
唐僧最后一个走出去。他站在殿门外。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裂的手串线,几颗珠子还攥在掌心,硌得生疼。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吼了一声。
“……去特么的嗔戒。”
唐僧缓缓的坐在了大殿门槛上,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前方。
虽然刚进初冬,但寒风已略显凛冽,肆意的抽打着树上的枯枝,也抽打着他... ...
深夜的皇宫,烛火跳了一下。御书房里只有一盏灯,搁在案角,光晕不大,刚好够照见案面上摊开的奏折。
唐皇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朱笔,已经很久没有落下去了。面前的奏折翻开很久了,字都看完了,但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批。
旁边的太监躬着身子站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动,轻声开口:“陛下,该歇了。寅时了。”
唐皇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近来这些奏折,朕总觉得不对劲。”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是说……哪一本?”
“不是哪一本。”唐皇把朱笔搁下,手指按在那堆奏折上,没有翻,只是压着,“以往某地某地,有个刮风下雨都要上奏。上个月说城墙开裂了,说粮价涨了三文,说谁家牛被偷了。隔三差五就有东西递上来,烦归烦,但起码知道那儿还有人在过日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了两下:“最近这几个月,安静的出奇。”
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旁边陪着站了许久,烛火晃了一下,他轻声说:“陛下想多了,许是地方上吏治清明,无甚可奏。”
唐皇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些奏折——边缘已经有些微卷,纸面泛着暗黄色,像一沓沓沉默的嘴唇。他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苍梧州。翻到第二页,依然是诸事顺遂,再往后翻,还是诸事顺遂。只有寥寥几行字,报的是一切都好,语气平平,像是照着模板填的。
他把那本合上,搁在一边,又翻开第二本。某州。同样寡淡。第三本,某地。同样没有内容。
他把三本摞在一起,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烛火照着他的脸,在那团昏黄的光里,他眼角的细纹比白天深了些。他开口说了一句:“朕总觉得,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向我们靠近。”
太监弯着腰,声音更轻了些:“陛下,您真是想多了。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正是皇恩浩荡,恩泽四海啊!”
“太平?”唐皇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但那一瞬间,太监没接住,“朕登基这么多年,朕见过旱灾、见过蝗灾、见过边关告急,那些时候折子都是堆着来的。而真正太平的时候,地方上的折子最多。百姓有余力操心别的事,官府才有闲工夫写这些鸡毛蒜皮。”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一摞安静的奏折上:“这么安静……只能说明,他们没力气写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烛火在风里歪了一下,又弹回来。太监没有再劝。他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皇坐了一会儿,把那三本奏折重新拿起来,翻开第一本,提起朱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字迹平稳,看不出半分犹疑。
笔落下之后,他把奏折合上,放在案角,又拿起第二本。
太监忍不住轻声问:“陛下,您这是……”
“批折子。”唐皇头也不抬,“还能怎么办。”他翻开第三本,看了看那几行寡淡的“秋粮收成尚可”,提笔批了一个字:阅。
放下笔,他把三本奏折叠好,推到手边。然后他靠回椅背,转头望向窗外——夜色还沉,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长安城安安静静的,灯火稀疏,像是所有人都在睡觉,又像是所有人都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太监躬着身,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烛火又跳了一下,唐皇低下头,拿起下一本奏折,翻开,蘸墨,落笔,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皇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了一句:“我的子民,我照着。不管对面多么强大。”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压得很低,但没灭。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还沉,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御书房里那盏灯还亮着,像是黑夜睁着的
一只眼睛。
千里之外的八戒,正背着布袋,挎着一大捆麻绳,嘴里叼着手光筒,因为这是最后一颗了,马上就可以就营救心爱的娜娜了,越想越兴奋,索性夜攀望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