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么的嗔戒》司马墙脚

45、夜攀望玑得凝灵 洞见黑厂定分成 夜色黑得跟

　　夜色黑得跟泼了墨似的，连半点星子都吝啬露面。望玑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悬崖边的老松被山风吹得呜呜作响，活像是夜里哭丧的小鬼。

　　换做寻常神仙，夜闯这种险峰定然驾云腾空，潇洒自在。可八戒不一样，他为了高小姐，甘愿老实实靠着一身蛮力爬山。

　　不再肥硕的身子蹭得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掉，肚皮贴着冰凉的山石，累得他哼哼唧唧，大耳朵被山风吹得劈啪乱响，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叨。

　　“加油！加油！胜利就在眼前！娜娜就在眼前！”

　　他一路攀爬跳跃，从山脚爬到峰顶，兜兜转转找了大半夜。之前八颗凝灵子找得磕磕绊绊，散落群山各处，藏得一个比一个隐蔽，差点没把他老猪折腾脱皮。

　　好在老天还算有眼，今晚这第九颗，没怎么费劲。

　　望玑峰第九块的山崖石缝里，一点温润的红光隐隐透出来，不刺眼，却格外纯粹，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猪八戒眼睛一亮，瞬间不累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他使劲的扒开丛生的杂草，稳稳将那最后一颗凝灵子捏在了手里。

　　九颗！齐活了！

　　他赶紧掏出布袋，小心翼翼把第九颗凝灵子装进去，封口系紧，揣回怀里。指尖摸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心里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八戒这时感觉浑身酸痛，也懒得急着下山。峰顶夜风凉爽，无人打扰，正好歇脚。他一屁股重重坐在平整的岩石上，四仰八叉瘫着，活像个干完重活偷懒的壮汉，随手摸出兜里的三界通，打算看看消息放松一下。

　　他点开地仙群群聊界面，往下一划，瞬间愣住，脸上的懒散劲儿直接没了。

　　往日满天飞的红包、闲聊、垃圾广告，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地仙群，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紧急通报，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看得人心里发沉。

　　我的山神庙被兽兵霸占了！

　　我的土地庙被人渣给砸了，砸的稀碎！

　　我和河神庙也被兽兵给抢了，我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

　　... ...

　　一条一条看下去，全是坏消息。没有玩笑，没有灌水，没有广告，全是实打实的地界动乱。
　　八戒逐条看完，脸上的吊儿郎当彻底褪去，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啧啧两声。

　　好家伙，这下是真乱了。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如今直接开始系统性霸占庙宇、捣毁道场、驱逐基层仙神，兽族这是铁了心要蚕食三界底层根基啊。

　　正在这时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八戒嘟囔着：“这老秃驴，大半夜的不睡觉啊！”说着随手挂断了三界通。然后又给唐僧转了500两。

　　他揣好三界通，又忍不住低头摸了摸怀里满满当当的九颗凝灵子。满脸的陶醉。

　　正陶醉间，脚下的山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轰隆隆、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音闷闷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持续不断，和这白云缭绕的望玑峰格格不入，听着诡异得很。

　　猪八戒顿时警觉，立马从石头上爬起来，收敛了懒散姿态，提着九齿钉耙，踮着脚尖顺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往山下隐秘山谷摸去。

　　越往下走，机器噪音越清晰，空气中还飘着一股黑烟焦糊味，混杂着尘土和机械润滑油的怪味，半点仙气没有，反倒一股子山寨工厂的味道。

　　绕开密集的灌木丛，扒开藤蔓遮掩的山洞入口，往里一看，直接给八戒看懵了。

　　山腹中空空荡荡，被人为掏空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厂。

　　里头机器林立，齿轮不停转动，传送带咔咔运转，黑烟从老旧机器的破洞里不停往外冒，乌烟瘴气，乱糟糟一片。

　　最离谱的是流水线上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物件 ——清一色仿造的三界通！

　　造型、外观、款式，完全和沙僧的三界通一模一样，唯独做工粗糙，外壳坑坑洼洼，边角毛刺乱飞，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盗版货。

　　不用猜，这一定是大豕的地下工厂，真的在偷偷批量生产盗版三界通！

　　视线再往旁边挪，场面更加离谱。工厂角落围着一群小妖，个个惨不忍睹，没一个完好无损。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断了肋骨，浑身缠满厚厚的白绷带，一个个拄着木拐、铁拐，站都站不稳，全都带伤干活。

　　这群残兵小妖，围着一台破破烂烂的大型机器忙前忙后。那机器外壳破了个大洞，黑烟直冒，线路外露，看着随时会炸。机器上方挂着一块破旧木牌 ——时光召唤机。

　　小妖人手一张图纸，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机器零件一点点核对、比对、调试，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哪怕身子疼得发抖，也不敢偷懒半分。

　　猪八戒看得目瞪口呆。离谱！太离谱了！不光盗造三界通，连沙僧的时光召唤机都被这帮家伙仿上了！这盗版产业链，算是让大豕玩明白了！

　　不敢耽搁，八戒当即掏出三界通，熟练找到沙僧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沙僧一如既往平稳淡定、波澜不惊的声音。
　　“二师兄，大半夜的有啥事？”

　　八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震惊：“沙师弟！出事了！我在望玑峰地底，发现大豕的地下工厂，他们在大批量造盗版三界通！还照着图纸仿你的时光召唤机！一群残妖在日夜赶工复刻！”

　　他本以为沙僧会惊讶、会气愤、会着急。结果万万没想到，听完这番话，沙僧语气平平淡淡，半点波澜没有，仿佛早就心知肚明。

　　“哦，这事啊，我知道。”

　　八戒当场一愣：“你知道？跟哥说，咱砸不砸？”

　　沙僧慢悠悠解释，语气通透得很：“二师兄，你太久不混三界俗世，不懂现在的世道。如今三界专利形同虚设，规则混乱，申报无门、维权无路。”

　　“今天你砸了这一家地下工厂，明天立马就会冒出来十家、百家仿造厂。堵不如疏，根本管不过来。”

　　“再者说，这些盗版三界通，虽然做工粗糙点儿，但是它便宜好用，散仙小妖、凡间修士都能用得上，也算与民方便，没有背离我的初衷。”

　　“至于时光召唤机，核心源码、关键图纸、内核密钥，全都在我手里攥着，他们仿的只是空壳子皮毛，没有核心，永远做不出正版效果，翻不了天，无需多虑。”

　　听完这一席话，猪八戒瞬间通透了。不愧是沙和尚，看着老实木讷，心里门儿最清，看得比谁都长远。

　　就在两人通话的空档，山洞工厂深处，一道威严冷厉的目光骤然锁定了洞口的猪八戒。
　　一道低沉浑厚冷喝声从后背传来：“何人在外窥探我厂机密！”

　　声音落下，一道青黑色身影踏步而出，身形魁梧，气息凶悍，正是这座地下盗版工厂的负责人青牛。

　　青牛一眼认出猪八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上前，直接摆开战斗姿态。

　　“天蓬元帅，不在你的地界休养，跑来我这穷山恶水的地界，意欲何为？”

　　八戒挂掉三界通，拎起九齿钉耙，冷笑一声：“何为？你私开黑厂、盗版仙物、纵容兽族作乱，祸乱三界，俺老猪今天便替天庭、替地仙联盟，清理门户！”

　　话音一落，大战瞬间爆发。

　　青牛战力本就不弱，当年跟随太上老君，底蕴十足。此刻被逼到绝境，更是悍不畏死，抡起兵器直扑八戒。

　　山洞之内劲风呼啸，金属碰撞声震天动地。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打得尘土飞扬、碎石乱飞。机器轰鸣混着打斗巨响，整个地下工厂都在微微震颤。

　　青牛虽是老牌坐骑，但这些年疏于修炼，又常年挨摔，战力大幅下滑。几番缠斗下来，青牛渐渐体力不支，招式凌乱，破绽百出。

　　八戒抓住一个空当，借力狠狠一耙横扫而出！

　　“嘭！”

　　沉重的耙齿结结实实砸在青牛胸口。青牛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被砸飞出去，顺着山洞口的陡坡，翻滚着摔下万丈山崖。

　　八戒步步紧逼，纵身追下山崖，居高临下盯着摔得狼狈不堪、嘴角溢血的青牛，厉声质问。
　　“青牛！你为什么背叛仙界，投靠大豕，干这些歪门邪道的勾当！”

　　青牛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从乱石堆里爬起来，脸上没有愧疚，只剩一脸无奈和沧桑，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帅，你是不知道啊！自从老君的仙丹出售服务公司成功上市后，一切都变了。”

　　“老君贪图新潮排场，嫌弃我这老牛老旧笨拙，直接辞退了我！换了个进口的西方超人当专坐骑，洋气体面，我就此彻底失业！”

　　他越说越憋屈，满眼心酸：“我上有八十岁老母，常年闭关养身需要天材地宝续命；下有刚出生的幼崽，嗷嗷待哺；还有一心跟着我、甘愿抛弃一切、不要名分、死心塌地为我生儿育女的狐狸娇妻！”

　　青牛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喘着粗气继续说：“一大家子人张嘴等着吃饭，仙界断我后路，断我俸禄，断我前程！我不找活干、不挣钱，一家人怎么活？喝西北风吗？”

　　“大豕给的待遇够高，薪资丰厚、油水充足，能让我养家糊口，能让我一家人安稳度日！我不过是为了碎银几两，为了一家老小活命罢了！何错之有？”

　　这番话说得实在又扎心，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全是底层谋生的无奈。

　　八戒听完，手里的钉耙都微微顿了顿，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混迹底层许久，最懂普通人、普通仙妖的谋生难处。

　　可规矩是规矩，错了就是错了。
　　八
　　戒眼神一冷，举起九齿钉耙，耙齿寒光森森：“谋生不易我懂，但祸乱三界、助纣为虐不可饶！今日便一耙了结你，省得你继续为虎作伥！”

　　死亡临近，青牛瞬间慌了，再也没有半分硬气，当场跪地求饶，连连摆手：“元帅饶命！饶命啊！我有用！我还有大用！杀了我你绝对吃亏！”

　　八戒挑眉：“你能有什么用？”

　　青牛急急忙忙开口，语速极快：“我在工厂管事掌权，每日经手全部营收利润！我每次上报账目、上交利润之时，都会刻意截留一半私藏！我早已留好后手，并非全心效忠大豕！”

　　“我留着这些钱财资源，一来自保，二来也是为日后留退路！只要元帅放我一条生路，我这所有截留的资源，尽数奉上！”

　　八戒眼神狐疑：“空口无凭，俺凭什么信你？”

　　青牛急得赌咒发誓：“我的洞府居所、我的老母亲、我的孩子、我那狐妖娇妻，所有落脚点、所有家底，你都一清二楚！我敢骗你？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话属实不假。青牛一家老小的踪迹，根本藏不住，但凡他敢耍花样，分分钟就能抄他满门。
　　八戒心念飞速转动，瞬间算清利弊。

　　杀了青牛，不过除一个小头目，毫无收益，还断了这条情报和财路。留着他，安插成内线，暗中吃拿分成，既能拿捏大豕的产业，又能给地仙联盟积攒经费，稳赚不赔。

　　他放下钉耙，语气缓和几分，开始讨价还价：“你截留半数利润，全数私吞？”

　　青牛连忙点头：“不敢私吞！往后所有截留收益，咱俩五五分成！ 我一半养家，元帅一半，可以用来扶持地仙联盟、救济底层受难仙神！”

　　八戒心里乐了，表面故作深沉，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行。看你也是被逼无奈，且愿意将功补过，今日便饶你性命。”

　　“记住你今日的话，好好做事，安分守己。日后大豕这边的产业流水、机密动向，你要第一时间报备。分成准时到位，我保你全家安稳无忧。若是敢耍半点花样，俺老猪的钉耙，绝不留情！”
　　青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心里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晚风萧瑟，崖底一片寂静。

　　猪八戒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兽族地界，摸了摸怀里集齐的九颗凝灵子，又想起群里无数遭殃的山神土地、河神仙官，心里忽然有了决断。

　　等救出娜娜治好了她的腿，也该做点儿什么了。想到这儿，八戒攥紧了手里的钉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架起祥云向卧佛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