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么的嗔戒》司马墙脚

42、晨雾分途谋济世 寒洞残伤诉孤肠 相聚总是那

　　相聚总是那么短暂。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兄弟四人静静的围坐在桌旁。各自想着心事。

　　沙僧呆呆的望着远处的村口，小霞今天没有来，这两天她跟着煮粥、分粥、安抚难民。应该是累坏了。

　　锅里的粥还冒着白烟。被流沙河的风吹的四下飘散，就像今天将要到来的别离。

　　难民越来越多，队伍从粥棚门口一直排到河滩那边，拐了个弯，还在往里收。气氛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沉默了很久，悟空终于开口了。

　　“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敌人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中恐怖，大家的进程都要加快。”

　　然后他一个一个安排着：

　　“八戒，你还是继续去找凝灵子。”

　　“先知，你继续扩大队伍，能拉多少人拉多少人。”

　　“沙师弟，你还是继续搞你的时空召唤机，别分心。你在三界通里跟我说过很多次那台机器的事，我感觉将来会有大用。有什么事，哥几个替你兜着”。

　　八戒听了觉得羞愧，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暗暗想着：师兄师弟们都在为了拯救苍生奔波，我却为了儿女情长去寻凝灵子……

　　悟空看穿了他的心思，劝说道：“八戒，你知道什么是最伟大的事情吗？就是为了要守护的人拼尽所有。这样才不留遗憾。再者说了，凭我的直觉，这个凝灵子除了能治好弟妹的腿，还有大用。”悟空拍了拍八戒的肩膀：“放心去吧！别学我！”

　　悟空的虽然简短，但意思已经非常明了了。

　　八戒听完，好像是已经明白了，沉默了一会，他缓缓的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石头递给悟空：“猴哥这是我在华山上捡到的，看着特别像你，我就一直背着了。现在就送给你吧！”

　　悟空接过石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石头：“别说，还真像我。这呆子... ...”抬头一看，八戒已经背着布袋走远了，头也没有回。

　　悟空望着八戒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后转向沙僧：“眼下难民越来越多了，你能吃得消吗？”

　　沙僧说：“放心吧大师兄，我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悟空看着他，没有追问：“行。你有数就行。眼下这形势，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也是在为我们积攒功德。”
　　沙僧点了点头：“大师兄，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灌江口找一下杨戬，或许他能帮上什么忙，因为我感觉我俩的性格非常相似。并且也很投缘。”

　　悟空说完站起来，扛起金箍棒，架起祥云朝灌江口方向飞走了。

　　先知也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沙僧一个人站在粥棚门口，看着三条背影在晨雾里渐渐远去。模糊了身影，也模糊了眼。

　　等悟空走远了，沙僧转过身，在排队的难民里挑了几个精壮的劳力，扛起工具，说了一句话：“咱们先建一个临时的家。”

　　一众人跟着他，走向了流沙河旁边的山丘。

　　前路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凶险，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生逢乱世，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 ...

　　狸奴回到卧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敢走正门，从侧面的山道绕进去，在溪边蹲下来，把身上的泥沙洗掉，又拢了拢头发，确认嘴角那一点儿干结的血痂已经搓掉了，才起身往大豕的洞府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都像是考虑了很久，尽可能给自己争取时间

　　教主室的洞府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里面没有应声。狸奴坦然地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豕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卷文书，看都没看她。她立在洞府中央，声音很小：“禀教主，图纸没拿到。”

　　大豕的手指停了停。他把文书一合，砰地砸在桌子上，声音在偌大的洞府回荡了很久。

　　大豕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静的气氛越发的恐怖，他头也不抬。也没有追问狸奴细节，只淡淡说了一句：“银面去救你？”

　　狸奴低着头：“是。”

　　“他自作主张，把你从那猴子手里捞出来?”

　　“是。”

　　“图纸没拿回来?”

　　“是。”

　　又是一阵安静，静的就连洞顶水滴滴落下来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刺耳。

　　大豕骤然抬起头，狠戾的眼神化作两道冰冷的光，飞速向狸奴掠去。

　　狸奴直愣愣的在那里站着，没有躲闪，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冷光裹着狸奴的身体，刹那间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激起无数碎石，向四下迸溅开来。

　　狸奴顺着石壁滑落到地上，趴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她挣扎的试着坐起来，但是浑身好像没有一丝力气。她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没有做声。

　　“教主，我又要事禀报！”伴随着声音，木峰峰主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狸奴，迅速把脸转了过去，速度快的连大豕都没有察觉。但是狸奴看到了

　　大豕缓缓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狸奴。冷冷说道：“滚出去。”

　　她挣扎的爬了起来，用仅剩的力气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外走去，走到洞口的时候大豕在身后补了一句：“图纸的事让银面去处理。你别再插手了。”她停了一下说：“是。”

　　走出洞府，她沿着甬道回到自己住处，甬道不长不短，正好够她勉强支撑到。

　　推门进去，狸奴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坐了很久才抬手碰了碰自己那半张发烫的脸颊，然后苦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不疼了。”

　　她靠在门板上看着对面石壁上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是很多年前不小心留下的，多年灰尘并没有把它们填平。她盯着那些划痕，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习惯了。”

　　阴冷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她发烫的脸上，让她感觉到些许的欣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没起身，只侧头问了一句：“谁？”

　　“我。”

　　高小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狸奴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身子站起来，拉开门闩。高小姐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陶罐，另一只手攥着一块叠得整齐的布。她看了一眼狸奴的脸，没说话，只把那扇门轻轻合上了。

　　“你知道了？”狸奴靠在桌边，半边脸还微微肿着。

　　“看见你从大豕那边出来的时候，脚步不太对。”高小姐把陶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层暗绿色的药膏，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我从书上翻到的方子，让值守的小妖去山后采的药草。”

　　狸奴没推辞，坐到凳子上，露出了身上的伤口。高小姐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着。狸奴顿时感觉一道道钢针刺入了身体。但她没有喊疼，只是咬了一下牙。

　　“疼吗？”

　　“……不疼。”

　　高小姐没接这个话，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些。

　　“流沙河那边，出了什么事？”她问。

　　狸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图纸没拿到。大豕让银面去处理了。不让我再插手了。”

　　“银面是谁？”

　　“也是替他做事的。比我更狠，更冷，更像工具人。”狸奴睁开眼，看了高小姐一眼，“我本来想拿到图纸之后，找个机会把它毁了。但没来得及。流沙河那边来了很多人，孙悟空也来了，天蓬元帅也在。”

　　高小姐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继续涂药。

　　“天蓬……他怎么样？”

　　狸奴看了她一眼：“瘦了。脏了。背了个布袋子，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不过还是活蹦乱跳的！”

　　高小姐没有追问。她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了，才收回手。她把布叠好放在桌上，盖上陶罐，声音很轻：“那个布袋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狸奴说，“他背得很紧，像是怕丢了。”

　　高小姐点了点头，把陶罐推到她面前：“留着用。”

　　两个女人在安静的洞府里坐着，烛火柔柔的晃动着，不时有巡夜小妖的脚步声传进来。

　　高小姐说：“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逃了。”

　　狸奴没接话，等着她自己说。高小姐慢慢说下去：“以前总觉得被人关着、被大豕看着是最大的苦。但现在我觉得，能在这里，能知道他在外面的某个地方，还在赶路，我就还撑得住。”

　　狸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是。”她没有解释自己撑的是什么。高小姐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烛火下坐着，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安静比刚才来的时候轻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高小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下次再挨打，别一个人强撑着，来我这儿，我还有半罐药。”

　　狸奴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好。”

　　门关上了。狸奴把那个陶罐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盖子上的药香还残留着。她把陶罐放回桌上，靠回椅背，仰着头望着洞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狸奴就这样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粥棚里那个女子在冲着她微笑，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面粉。

　　这时的长安城，还在夜里沉睡，心理咨询所，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一个银色身影在夜空中穿梭而来。他径直飞向了太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