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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粥棚围坐火初温 各叙实况至更深 八戒跑到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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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跑到粥棚跟前,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锅里。
沙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二师兄,你这是……让人煮了?”
八戒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抬头看见悟空蹲在锅边,眼眶忽然就红了。他二话不说,扑过去一把抱住悟空,脑袋埋在猴子肩膀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悟空一肩膀。
悟空被他抱得一愣,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他僵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八戒的背,什么也没说。
沙僧站在旁边,端着碗不知道该说什么。先知也放下粥碗,安静地看着。
八戒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猴哥,我回来了。”悟空把勺子搁回锅里,声音很平:“回来就好。”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八戒点了点头,把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卸下来,在地上砸起一圈尘土。
悟空蹲在锅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九颗凝灵子集齐了?”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一言难尽。”
几个人都没接话。天色渐渐暗下来,粥棚里的火还亮着,映着四张脸。一张毛脸雷公嘴的猴脸、一张蓬头垢面的猪脸、一张灰扑扑的鲶鱼脸,还有一张白净俊朗的人脸,围着一口大锅坐着,像极了当年取经路上露宿野地时的样子,只是少了一个啰里啰唆的唐僧。
小霞正张罗着为哥几个准备饭菜。不一会时间,一桌丰盛的晚餐摆在了面前。
悟空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小霞,捅了捅沙僧的腰,凑到耳边说:“兄弟,这个女孩儿不错噢!要好好把握。”
沙僧脸上又是一阵黑红切换,咧嘴笑了笑:“大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她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她... ...”
“快打住!”悟空知道沙僧要说什么,随即打断了他:“我承认,虽然这触及到我火眼金睛的扫描盲区,但是直觉告诉我,她是个好女孩!”。
沙僧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小霞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红着脸默默坐到了沙僧身边,还不时的偷偷看着沙僧。
悟空接着又说“好好珍惜眼前人,别像我,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说道这里,悟空戛然而止,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那盘红烧茄子,用筷子翻来翻去,却不夹起来,最后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茄子皮真好看,紫色的。”
八戒啃着烧鸡,油手晃了晃,含含糊糊地说:“嗐!猴哥你是不是喝醉了?茄子皮本来就是紫色的嘛!”他啃了一口鸡腿,又补充一句,“从小到大,我见到的茄子都是紫的!”
先知端着粥碗,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也有绿色的。熟了会变成黄色。”
八戒噎了一下,嚼了两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满脸不信:“我读书少,你少忽悠我!茄子还有绿色的?你搁这儿编童话呢?”
“有。我还见过。”先知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八戒,“南方有一品种,叫绿茄,皮是青的,熟了偏黄。你不是去过好多地方取经吗,没见过?”
八戒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嘴里还嚼着烧鸡,含糊地嘟囔:“我那是取经,不是逛菜市场……谁没事盯着茄子看……”
悟空就这样看着他们,苦笑的摇摇头,这是茄子的问题吗!突然,悟空耳根一动,警觉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河对岸,随即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转身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把话头转向先知:“哎,小师弟,那老秃驴,哦哦!咱师父给你的经书,是真的吗?”
八戒立马接过话茬:“对对对,那老秃驴一向那么抠门,他还能把真的东西给你?怕不是从哪儿捡的破书糊弄你的吧!”
先知放下粥碗,不紧不慢地说:“猴哥,二师兄,咱师傅其实也不是表面上那么不堪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他给我的那本《万言镇世渡心真经》,确实是真的。要不这些难民怎么逃出来的?都是我从那本经书里学来的——卷首那篇《安神咒》,念一遍能让一群人六神归位、心定神凝;后面有一章《迷途引》,能让人在浓雾里找到方向;再往后翻几页,还有一段《避煞诀》,在战场上用了一次,追兵经过我们身边,立马掉头回去了。”
八戒嘴里的烧鸡嚼慢了半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老秃驴还真舍得啊?”
先知笑了笑:“他不是不舍得,他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给谁。我还从经书里发现了一个更有用的法术。”
“不过……”先知看了一眼三个师兄,把那后半句收住了,“具体是什么功能,我先不告诉你们。”
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
三人同时不屑的:“切!”
八戒把鸡骨头扔在桌上:“你又不是唐僧,还学会卖关子了。”
沙僧也难得跟着帮腔:“小师弟,你跟我们还保密?”
悟空没说话,只把那盘还剩半截的茄子推到他面前:“不说也行,把这道菜吃完。”
先知笑了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要是真把那个法术说出来,这三个师兄可能会当场站起来。
他喝完粥,把碗搁在桌上,轻声补了一句:“等到了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八戒嘟囔了一句“神秘兮兮的”,但也没有再追问。粥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面的雨还在下。几个人各自低头忙自己的,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发生过。但先知知道,那三个师兄一定会记得——他藏了一样东西,没说出来。
粥棚里安静了片刻。悟空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没有接话。
窗外,那些难民正在河边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靠着树,脸上是那种“终于可以歇一歇”的松弛。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知道那个白袍年轻人念了几句什么,追兵就不见了。没人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在乎那本经书是不是真的——他们活着到了流沙河,这就够了。
沙僧把最后几碗粥分给了排队的人,转身把那口锅端下来搁在一边。
他擦了擦手,又坐回到小霞身边,看了一眼悟空:“对了大师兄,你还是说说吧。龙宫那边怎么样了?”
悟空把金箍棒靠在桌腿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语气很平淡:“俺老孙先去了一趟龙宫,人家连门都没让进。”
沙僧抬眼:“那咋说的?”
“派了个蟹将堵在门口,说他家主人去南海赴宴了,不在。”
八戒低头啃着烧鸡,听到这儿嚼了两下咽下去,抬手指了指悟空:“那不见你很正常嘛。”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八戒。
八戒放下鸡骨头“你当年跑到人家家里,二话不说就把人家定海神针给拿走了。”换做是你,别人跑到你家里来抢你珍藏的东西,你还打不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拿走,你能原谅他吗?”
悟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膝盖上的金箍棒,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八戒接着说道:“猴哥,你想啊,咱师父骑了人家小白龙十几年,是,那事是观音菩萨安排的。菩萨什么人?龙宫敢得罪她吗?得罪不了高层人物,还得罪不了你?”
悟空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八戒一番,好像打量着一个陌生人:“咦?你这个呆子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八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我本来就有脑子好吗?”
“以前没看出来。”悟空把棒子竖起来靠回桌腿,语气松了一些,“刚才那段话说得还行。”
沙僧端着粥碗,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八戒,嗡声嗡气地说了一句:“二师兄说的对。”
沙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边,最近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难民,都是被发财教赶出来的。有的村子整片整片被占了,兽人当县令,人渣当衙役,原来的村民要么逃,要么……”他没说完,但几个人都懂了。
火堆里传来一声细小的爆裂声,像是拉响了一声警报。
八戒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火光,说了一句:“我在卧佛山那边,也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得不快,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金峰顶上那个贵宾洞,周围布的禁制,不是普通妖术,像是上古的东西。”
悟空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洞,跟高小姐有关?”八戒沉默了一下:“她就在里面。”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没有再往下说。悟空也没有追问。沙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没有开口。只有火堆还在噼啪作响,像是替他们说着什么。
先知打破了沉默:“金峰那处的禁制,我在穹昊赐我的灵觉中曾经隐约感应过,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困住什么。”八戒接道:“那洞里的禁制,我摔下去的时候摸了一下,凉得扎手,不像是大豕自己布的,倒像是更古老的东西。”悟空点了点头:“上古的东西。那大豕也不过是个后来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沙僧忽然开口:“说了半天,咱们现在能做什么?”他把烟卷从怀里摸出来叼上,没点着,“朝廷不出兵,天庭不管事,地府推脱,龙宫闭门。各路神仙各扫门前雪。咱们几个人坐在这流沙河边上,能挡住什么?”
悟空抬起头,看了沙僧一眼:“当年取经的时候,咱们四个人,加上一匹马,不也走到西天了吗?”沙僧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嘴里的烟袋掉下来半截,他赶紧接住,没说话。
八戒坐在火堆旁边,低头看着火苗发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微微动了动,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先知注意到八戒在自言自语,侧头问:“你说什么?”八戒回过神来:“啊?我说这粥凉了。”说完把碗里最后几口粥仰头灌了下去,顺手抹了一下嘴,语气故作轻松,“趁明天还亮着,我得去找个地方躺一躺。”
沙僧说:“我那窑洞虽说挤了些,但也够你打个盹。”八戒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在这火堆旁凑合一夜。”
悟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俺老孙也不走了。借你这棚子歇一晚,明儿一早赶路。”沙僧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八戒,还有先知,这四个人难得又凑到了一块儿。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把火堆又添了几根柴。
夜渐渐深了。粥棚外面的火堆还在噼啪响着,排队的难民们各自找地方歇下了,到处是躺着的人、靠着树的人、窝在干草堆里的人。粥棚里安静下来,五道影子被火光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灰布棚子上,像五根歪歪斜斜的柱子。
八戒背靠着木桩,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那半块还没吃完的饼,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从喉间慢慢滚出来,轻而缓。小霞坐在沙僧旁边,把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肩上。沙僧没醒,只是往外套那侧靠了靠,像是本能地找到了暖源。
先知盘坐在稍远处,脊背挺直,像一尊不会倒的雕像。他闭着眼,但没有睡着。他在翻那本《万言镇世渡心真经》——不是用手翻,是在心里过。卷尾那一页的内容他早已记熟了,只是每次默念到第三段的时候,都会停一下,然后从头再来一遍。
悟空蹲在火堆边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火苗里,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却把每一个人都收在余光里。他看见八戒的呼噜声渐渐平了,看见沙僧靠着小霞的肩膀歪过去了,看见先知闭着眼端坐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数自己的呼吸。他没有出声,只是把火堆拨了一下,让火更旺些。
明天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但至少今夜,流沙河畔这口粥锅旁边,火还烧着,人还坐着,柴还够用,粥还热过。
远处,狸奴蹲在河对岸的草丛里,透过水雾看着那团火光,又退回了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