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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流沙河畔粥棚起 兄弟几人又相聚 狸奴驾着一 ...

  •   狸奴驾着一团灰云,沿着官道上空飞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她看见流沙河在晨雾里泛起灰白色的光,便压低了云头,落在了一处土坡后面。

      她刚站稳,就看见路旁歪歪斜斜躺着十几个人——老人、女人、孩子,衣衫破烂,满脸灰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实在走不动了才瘫在这里的。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哭,声音不大,闷闷的,一下一下抽着,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狸奴走过去,蹲下身子,从包袱里摸出半个饼,递了过去。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饼,慌忙伸手抢了过来,胡乱的塞进了嘴里,这是饿了许久的本能反应。旁边的大人连连道谢,狸奴摆摆手,没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官道上一阵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狸奴回头望去,扬尘还没散尽,官道尽头两道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两匹马,一黑一白。黑的高大沉稳,白的轻捷如风。马上各坐着一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袭黑袍。腰里挂着一把黑色的宝剑,一手勒着缰绳端坐马上,目光平视前方;女的穿着一身白袍。腰间也挂着一柄宝剑。她身姿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从马背上弹起来。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那飘扬的尘土掩改不了他们一身的疲惫,也掩盖不了他们散发出来的一身正气。

      难民们听见马蹄声,纷纷抬起头来。小孩不哭了,大人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看那两匹马。

      两人跑到那群难民跟前,那女子一扬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从马背上飞出去,不偏不倚落在路中央,包袱散开一角,露出干粮、碎银、几件叠好的旧衣裳。

      难民们愣住了,谁也没动。

      那女子勒了一下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说了一声:“这是给你们的!”

      难民们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围住了那个包袱。有人跪了下来,陆陆续续,一群人都跪下了。

      那男子拨转马头,扬鞭欲走,身后传来一片磕头声和“多谢恩人,请问尊姓大名”的呼喊声。他没有回头,只高喊了一声:“不用谢!”

      那女子拨马跟上去,声音清亮:“扶危济困!”

      男子接道:“惩恶扬善!”

      两人齐声:“请叫我们墨雪双侠!”

      声音在晨雾里拖得很长,像是被风托着往前送了一段。马蹄扬起的尘土又把那两道身影裹了进去,等尘土落下来,官道上只剩两串蹄印,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处。难民们跪在路旁磕头磕得起劲,那个最先哭的小女孩被大人搀着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稚嫩的声音说了一句:“我长大了也要当大侠。”

      狸奴站在土坡上,半天没动。那两串蹄印渐渐淡了,但风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散尽。

      他们来的匆忙,去的匆忙,但是流沙河畔的草木还有难民的心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印记。当然,狸奴也是!

      越靠近流沙河,路上的难民就越多,三五成群聚在路边,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草地上,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像走完了最后一点力气。

      不远处的河边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子,两根竹竿支着一块灰布,底下架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不知道是哪位大善人在那里设立了粥棚。

      粥棚前面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难民们拿着破碗和罐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狸奴走到队尾站定,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把头转回去了。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轮到自己。隔着人群,她看清了粥棚下的两个人。

      沙僧蹲在锅边搅着粥,背微微驼着,头发乱蓬蓬的用橡皮筋扎在脑后,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他搅了几下,抬头冲旁边喊:“水不够了,再提两桶来!”

      立在旁边的小霞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碗转身去拎水桶,动作利索得很——弯腰、提桶、转身、放下,动作非常利落。她放下桶,顺手拍了一下沙僧的肩膀:“歇会儿吧,我来搅一阵。”

      沙僧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勺子递过去,站起来揉了一下腰。那女子接过勺子弯下腰,侧脸对着狸奴的方向,鼻尖上沾了一小片面粉,自己没注意到。

      狸奴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那张脸她没见过,但眉眼之间那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她脑子里某个角落。她皱了皱眉,把那感觉压了下去:自己不可能见过这个姑娘,流沙河的人也没去过卧佛山,别瞎想。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她也跟着挪了两步。

      粥棚那边传来那小霞和沙僧的对话声,断断续续的,隔着人群听不真切。狸奴没有抬头,但耳朵一直竖着,一句也没漏听。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嘈杂之声传来。狸奴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尽头黑压压一片,旌旗飘荡,足有数千人之众,正簇拥着一人向这边走来。队伍最前面拉着一条长幅,上写“佛法巡回宣讲团”七个大字。

      走最前面的那人一身白袍,银帛束发,面容俊朗,步履从容。他们的脸上没有战争的恐惧,没有现实生活的颓废。只有坚定的意志

      排队的难民们看见那白衣男子,也顾不上打粥了,纷纷跪倒在地,伏身膜拜。那数千民众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条官道鸦雀无声,只剩风刮旗角的声音。

      沙僧正蹲在锅边搅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远处那片人海,颇受感动,心里暗想:要不我也磕一个?这样才显得合群。于是两腿一软,正准备跪下,正当他膝盖弯了半截,手里长勺还没放下的时候,被旁边的小霞一把扯住衣领拽了回来:“你干什么?”

      沙僧被她一拽才回过神,手里的勺差点脱手,尴尬的嘿嘿一笑,露出了两排大黄牙。脸上瞬间通红,然后从红又到黑、从黑又到红,来回变换着颜色。

      远处那白衣男子冲这边挥手喊道:“三师兄!别来无恙啊!”

      沙僧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你在跟我说话?

      白衣男子笑着加快了脚步:“对,就是在叫你!”

      沙僧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谁啊?上来就乱认师兄,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师弟?怕不是脑子有病。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师父上次在三界通里提过一嘴,说收了个新徒弟……

      他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先知?!”

      那白衣男子已经走到粥棚前,笑着冲他拱了拱手:“三师兄,师父在三界通里提过我吧?”

      沙僧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师父……还真没骗我。果然蜕变了。”

      小霞站在旁边,手还扯着沙僧的衣角,目光落在先知身上,又扫过身后那数千民众,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角,微微垂下了眼。

      狸奴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琢磨:这行者什么来头?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他跑?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磕头磕得额头通红的人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更是疑惑了。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朵祥云压了下来,云头停在在粥棚上空,一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那猴毛脸雷公嘴,头戴紫金冠,身穿赭黄袍,金箍棒横扛在肩头,环顾了一圈这场面,又看了看沙僧,又看了看先知,又看了看难民,最后目光落在那一锅热气腾腾的粥上。不用说,齐天大圣闪亮登场!

      “老三,”悟空说,“你这儿怎么比我的花果山学校食堂还热闹?”

      沙僧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大大大大师兄?!”

      “路过。”悟空说着,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又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你不是在搞发明吗?怎么改开粥铺了?”

      沙僧手忙脚乱地去捞勺子,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先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笑了笑。小霞低头把粥碗一个一个盛好,动作没有停顿,但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警觉的小鸟。

      狸奴在人群里往后缩了缩,把大半张脸藏在了前面那个高个子难民的背后。她认出了那只猴子,他怎么会来这里?她咬了咬牙——今天这粥,还打不打得成。

      悟空没有看见她。他蹲在锅边拿手指戳了一下锅沿,被烫得缩回手,嘟囔了一句:“这粥还挺烫。”沙僧正要笑,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拖泥带水的喊叫:

      “大师兄,沙师弟!”

      几个人同时循声望去,官道尽头一个灰影正晃晃悠悠向这边跑来。跑到近前众人才看清是个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身形消瘦。背上还驮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身的疲惫。

      悟空慢慢站起来,金箍棒在地上撑了一下,直起身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直到看见顶着的那个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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